下了班，何念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的那家花店。
“老板，买花。”
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脚步停在柜台前。
蒋三正给架子上的绿萝喷水，闻声抬起头，随手将喷壶搁在一旁。他长相阳光帅气，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弯起，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松弛感。
“稀客啊。”
旁人或许看不清何念身上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起伏，但他们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蒋三比谁都清楚，何念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人——学生眼里温和风趣的数学老师、警察眼里淡漠疏离的神秘男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却在何念身上共存得理所当然。
但如果你告诉蒋三这些事，他大概只会笑着调侃一句“哈哈，听起来他每天过得很有趣诶。”
他不必问，也不必点破。
就像昨天封修远询问他对何念最近有没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表现时，他笃定的回答“我想你们肯定是误会他了，他不会害人的！”
此时此刻，他只一眼便知道今天的何念比往日放松了一点。
像是终于从那片困住他两年的自责里，稍稍拔出了脚。
蒋三不由得弯了弯眼睛，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心的轻快：“上班辛苦了，想要什么花？”
“送妹妹的，有推荐吗？”
送妹妹的啊……
“这样啊……”蒋三指尖轻点下巴，思索片刻，“百合花怎么样？有平安顺遂的寓意，代表着——愿你一切都好，早点回来。”
“平安顺遂……”何念重复了一遍，“就这个，一朵。多少钱？”
闻言，蒋三却笑着摆了摆手：“嗨…难得你来照顾我的生意，送你了。”
他转身，从花桶里挑挑拣拣挑出一枝开得最饱满的百合，剪枝、修叶、简单包装，动作利落又熟练。
“工作辛苦了，数学不好教吧？听说不及格的人一抓一大把。”，小巧的剪刀在枝丫上一张一合，多余的枝叶便被修去，“说起来，我上高中的时候数学可差了，我们老师还说我们是他教过最差的一届。”
接过花朵，何念笑了笑：“其实老师对每一届都这么说。”
“哈哈，原来如此——”
蒋三笑着，视线在何念脸上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那一秒里何念没有看他而是望着手中的花，他看见何念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又浮起来，最后归于平静。
像深夜的花苞，合拢得严严实实。
蒋三没问，
既然何念没有主动开口，那么想必是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也没有刻意提起那些沉重的事。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
回到家里，何念把花轻轻摆在了何依的书桌上。
洁白的花瓣在台灯下泛着柔光，一旁的相框里，女孩站在两个哥哥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妹妹…
何念伸手抚上相框里的女孩，轻轻摩挲着。
你现在在哪里呢？那个时刻你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接过了你的游戏机，替你继续这场游戏。
你……脱离游戏后，过得好吗？
他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打开了游戏机。
【系统提示：近期有一热门二星副本开放，期待玩家们积极参加哦～】
热门副本？
何念眯了眯眼。
意味着有大量玩家同时攻略，虽然竞争激烈，却也是接触其他玩家、获取信息的好途径。
他知道游戏有组队功能后，也开始找机会认识其他玩家——想要更快变强，想要找到何依的下落，只靠自己一个人太慢了。
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必然要参与更多的副本，真正核心的信息当然不会随便发在论坛上。
更重要的是——游戏的二星副本是随机分配的，或者说，是游戏机分配的。
玩家没有选择权。
它可以自由控制每个低星副本的玩家数量。
而现在，这台机器，或是它背后的存在，正在刻意引导所有人前往。
如果他现在参与副本匹配，大概率也会被塞进去。
何念可以肯定这个副本对游戏机或者说游戏机背后的“人”有一定的意义。
刚好明天周六。
何念点开了“新游戏”。
这一次，他多了副本等级的选项。
【一星副本/二星副本】
【三星副本（未解锁）】
【四星副本（未解锁）】
【五星副本（未解锁）】
根据玩家论坛的说法，三星副本是一次副本难度的断层式提升，必须完美通关一个二星副本才能解锁。
而完美通关则意味着抢在所有人之前攻略副本，优先其他玩家完成全部三个任务——被完成过一次的任务就不会再出现了，当所有任务都被完成后该副本将不再出现在匹配里。
这样的解锁门槛可见三星副本的难度。
而现在的他只能选择第一个选项。
【加载中…】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个个副本的名字，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鼠面人”的副本上。
【恭喜解锁副本：鼠面人
副本难度：2星
副本介绍：你听说过天河地下的那个传说吗？
关于一个只属于凌晨丑时的存在。
它没有属于人的面容，只有被黑暗与鼠群裹挟的躯壳，匍匐在废弃通道的阴影里。它避开所有的灯火，避开所有清醒的生灵，只在万籁俱寂、连风都停滞的时刻，悄然活动。
亲爱的玩家：
这是一个多人副本，
以下每一项副本任务都只有第一个完成它的队伍会获得相应特殊奖励，在此之后完成任务的玩家只会获得积分奖励，
完成以下任意一项任务即为成功通关，若全部完成则为完美通关：
1.看到鼠面人的真容
2.知道鼠面人的名字
3.获得鼠面人的心脏
】
【该副本为团队参与的多人副本，玩家你似乎还没有队伍呢[哭哭]。】
【确认参与吗？】
【是】【否】
不妙啊…
看来何念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他这个新人当然没有队伍，一个组队参与的多人副本他却只能单打独斗。
这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攻破，再也不会出现——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队友了。
微微皱眉，何念没怎么犹豫便选择了【是】。
【哇哦(⊙o⊙)，勇气可嘉！祝你好运～】
…
怎么感觉在嘲讽我。
何念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关掉对话框，起身走向衣柜，开始翻那件许久没穿过的黑色冲锋衣。
二星副本。
没有队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抢先通关。
——挺好的。
队友下次再找吧，现在嘛，省得他花时间去认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