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打量这个二星副本，何念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与众不同。
按照论坛上的说法，大多数副本的任务都是一次性的——一旦有人提交，该任务就会关闭，后来者再无机会。
可“鼠面人”的规则却是——只有首个完成任务的队伍能拿到特殊奖励。
也就是说，每一个任务都支持多次完成。
前两个还好说——看见真容、得知名字，本就可以由不同人反复达成。
但第三个……
提交鼠面人的心脏。
心脏只有一颗。如果鼠面人只有一个，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被多次完成。
除非——
“鼠面人不止一个。”
何念轻声说出这个推论，而同时他迅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副本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不像“夜晚的惨叫声”那种必须在特定时间段进入的副本，鼠面人副本似乎随时可以去。
但游戏机要求玩家每七天至少参与一次副本正是为了让玩家不断消耗、不断推进。它当然不会允许玩家可以一直苟在这里卡bug，赖着不参与其他副本。
所以副本的关闭条件是什么？
不是时间，也不是任务被完成。
而是——
“鼠面人全部死亡。”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寒意，但不是来自副本的怪物，而是来自游戏机本身。
从这简短的推理里，他嗅到了浓烈的恶意。
游戏机要借玩家的手，把鼠面人赶尽杀绝。
而他们这些玩家，不过是被豢养的刀。
何念摩挲着游戏机背面的圆形区域，感受着指腹上金属微凉的触感。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躺平等死的人。虽然紧急情况下他也可以赌，但他绝不是莽夫。既然嗅到了风险，他就会开始准备后路——很多很多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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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玩家论坛。
果不其然，除了铺天盖地的组队号召，没有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没有人会傻到把情报分享给竞争对手。
这副本甚至连具体场地都没有透露，只含糊说了一句“天河区地下”。
何念切换页面，以“老鼠、地下、天河区、鼠面人”为关键词开始搜索。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页面快速滚动，无数真假掺杂的信息如瀑布般流过，被他快速筛选、梳理。
十几分钟后，他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鼠面人本身是起源于欧洲的都市传说，后来衍生出了各种不同的版本。
主流版本是：一名年迈流浪汉在隧道避寒时，遭醉酒青少年殴打并被抢走毯子，最终因伤势与低温死亡；尸体被鼠群啃食面部，其鬼魂自此盘踞隧道。
而有趣的是，1837年的伦敦有人声称目击到了鼠面人。一名商人在墓地附近遭遇“男性人形、巨耳尖鼻、凸眼”的鼠面生物，但这只是书面记录，无后续证据。
也有人说鼠面人是鼠面人身的疫病使者，是黑死病的化身。
但这些都发生在欧洲。
而在任务场地，
几个月前开始，天河区的下水道和几处废弃工厂陆续出现鼠患。一开始只是老鼠咬坏物品、四处打洞——这种事在老城区算不上罕见，没人当回事。
但从上周开始，事情变了。
先是几名下水道工人接连失踪。紧接着，天河区各处开始出现零星的失踪报告。
一开始没人把这些事和老鼠联系起来。毕竟老鼠能干什么？偷点粮食，咬咬电线，顶天了。
直到上周三。
一家三口开车经过天河隧道时，发现了其中一名失踪工人的遗体。
根据新闻报道，遗体遭到了严重的啃咬，法医判断死因为颈动脉破裂——被小型啮齿动物咬断。
老鼠。
这件事何念有印象。当时热度不小——“老鼠杀人”这种标题，放在哪儿都够耸动。
网上还冒出了一堆自媒体，围绕这件事编出了各种骇人听闻的故事，什么鼠群围城、鼠王出世，离谱至极却依然有人信。
至于其他失踪事件到底和鼠患有没有关系……
何念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新闻截图，没有轻易下结论。
但至少，他知道了今晚要去哪里。
多人副本，关闭时间未知，必须争分夺秒。
副本描述里写得很清楚：鼠面人会避开灯火，避开清醒的生灵，只在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下的时刻活动。
听起来，只要不睡着就能自保。
但问题在于：任务要求玩家看见它的真容、知道它的名字、甚至取走它的心脏。
这意味着，玩家必须主动制造让它出现的条件。
可如果在无光环境里睡着了，一旦鼠面人发动攻击，必死无疑。
完成任务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存活。
理论上可以用抓老鼠的方法设下陷阱——但那些陷阱能抓住普通老鼠，是因为它们会被食物轻易引诱，也没有识破陷阱的智慧。
鼠面人呢？
何念不认为它们会犯这种错。
两个月前就有人在论坛上发布这个副本的第一条组队邀请了，只是近期参与进去的玩家忽然骤增才开始出现众多热帖。
可这么久了副本却一直无人攻破，想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
贸然行动不是好主意。可现在实在是没有线索，他决定先调查一下鼠面人出现过的地方。
打车来到发现工人尸体的隧道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是一处天河区边缘人迹罕至的山岭隧道，这个方向通向城市外的乡村，平时只有零星几人会经过。
在沥青路的尽头，那不算大的洞门却透着一丝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里面漆黑一片，从洞口望去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时，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何念打开手电筒，缓步进入隧道内。
这里可以确定是鼠面人来过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它们留下的痕迹。只要能获得多一点的信息，就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多一点把握。
“哒……哒……哒……”
偌大的隧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何念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洞内回荡。
回声与新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还是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何念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里看着自己。
又或许，黑漆漆的隧道内，藏着一双双眼睛，不是一只，也许是很多双眼睛，在手电光移开的刹那，齐刷刷从四面八方转向他。
他握紧手电筒，继续深入。
异常的痕迹，随着脚步一点点暴露出来。
一开始，他在隧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疑似老鼠粪便的东西——何念家里一直很干净，从不见鼠蛇虫蚁。他只在网络上见过图片，没有经验，不敢确定。
越往深处走，画面越发让人头皮发麻。
洞壁上遍布着划痕，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动物在攀爬时留下的。何念的视线随着灯光移动，那些划痕有大有小。
小的看起来像是老鼠的爪子能留下的痕迹，而大的…
何念顿了顿，对着墙壁上的一处痕迹伸出手比了比——
差不多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
什么样的野兽能在攀爬时留下这么大的抓痕？
又是什么样的动物，可以在光滑的墙壁上如此自如地攀爬？
手电光束微微一滞。
隧道深处，风停了一瞬。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