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洒进窗户的是真正的清晨阳光。
何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提醒他上班的闹钟还有两分钟才会响。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没有连续两天翘班。
他刚撑着坐起身,卧室门口就传来脚步声。何思显然已经洗漱完了,听到动静后快步走到他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何念的额头。
手背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暖意。
“嗯……不烫。”何思的手在弟弟额头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仿佛确认温度,“看起来好多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何思点点头,收回手,目光在何念脸上又停了一瞬。确认他是真的在好转,这才转身往外走,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放桌上了。先去上班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话音落下时,大门已经打开了。他的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何念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慢慢掀开被子。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打包好的枣糕和豆浆,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豆浆杯子下面压着几张钞票和一张对折的便签。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熟悉——
“别亏待自己,拿这些钱多买点好吃的。”
何念垂着眼看了两秒。把钱收进口袋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
到了学校,他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紧身衣配九分黑色紧身裤。
这套穿搭是他从短视频里学来的——一个跳着古怪舞蹈的大叔,弹幕里全是“精神小伙”“土味天花板”。何念觉得,这套应该能有效降低他在学生眼里的魅力值,顺利保卫教资。
然而讲课还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问题。
还是那几个女学生。
看他的眼神不但没有冷却,反而更炽热了。
何念握着粉笔的手微微一顿。
……完蛋。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板书,内心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紧身衣不够紧?还是裤腿不够短?那个大叔明明跳起来效果很显著——弹幕里全是“辣眼睛”和“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早课结束,他回到办公室,瘫进椅子里开始批改作业。
隔壁桌的李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噗的一声笑出来:“何老师,你这身……不会是社会摇吧?”
何念头也没抬,叹了口气:“是啊。可惜没什么用。”
李老师笑得肩膀直抖:“怪魔性的。你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抽象搭配。”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这已经是他们办公室的保留节目了——猜何念今天会穿什么来,开奖环节总能带来惊喜。事实证明,何念从来没让大家失望过。
前座的高瘦中年男老师转过身来,一脸热情地出主意:“要我说啊,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抠鼻子吐口水。一看就让人败好感!再帅的脸也扛不住这么造。”
旁边的老师立刻接话:“你可别逗他了。何老师早想过这个了,但你觉得他做得出来吗?”
何念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批改着作业。
他确实做不出来。抠鼻子吐口水——先不说素质问题,他光是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胃在翻涌。
前辈们的建议他也都听过——
剪个丑发型?哥哥会笑话他,而且他不想下班以后还没形象。
在课堂上粗鲁一点?他试过提高音量说话,结果学生们说他“凶起来也好帅”。
他叹了口气,手里的红笔顿了顿。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案。
————
第二天。
何念走进教室时,同学们集体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的,是他们熟悉的数学老师何念。今天难得穿回了正常服装——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看起来甚至有点……优雅。
但是。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杀手兔子的面具。
纯白色的毛绒面具,两只长长的耳朵竖起来,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圆洞,鼻头是粉色的塑料。面具上被刻意抹上了一些红颜料模仿血液,最诡异的是兔子的嘴是咧开的,露出两排尖牙。
全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何念拍了拍讲台,面具下发出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
“谁再给我送花写信,就加练一套卷子。都给我好好学习。”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最近他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束玫瑰。后来他才知道,是那帮学生没事就在附近的花店买花送他——给人家蒋老板刷了不少业绩。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老师!这也太可爱了吧!!”
“我要拍照!!!”
“兔子老师!!!”
何念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沸腾的场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以为至少遮住脸能避免教资出逃。
结果他们莫名更兴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群掏出手机疯狂拍照的学生。
……又失败了。
————
下午没有课。何念回到办公室,摘下那个毛绒面具放在桌上,对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面具上那个粉色的兔子鼻头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尖牙的弧度看起来莫名得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面具像是在嘲笑他。
“何老师,”李老师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面具,“你这是……从哪儿买的?”
“网上。”
“给侄子买的?”
“……给我自己买的。”
李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何老师,你真的是……”
“什么?”
“挺可爱的。”
何念沉默地把面具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条路。也许有些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