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2.母亲

“……江兰?”

刚踏进别墅,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便紧随而来。

我八风不动,吝啬给那人一个眼神。

她便笑道:“嚯,瞧这目中无人的架势。”

下一秒这声音骤然变得阴狠:“——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呢?”

我终于掀起眼皮,瞥她一眼。

江知化,我那所谓的大伯江行辉的女儿。江行辉有一子一女,大儿子江霖已近而立,早已接手了分公司,小女儿江知化与我同龄,头脑不比她兄长。

此时她放下了手里的木雕,抱臂看向我,姿态挑衅,居高临下。

阿名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客气疏离道:“二小姐慎言。”

这一辈里江知化行四,不过家里就我们两个姑娘,她年龄比我稍小,所以一般叫她二小姐。

“戚名。”江知化阴恻恻地喊了声,“又是你。”

随即冷哼:“不过是江兰身边的一条忠犬,在江家轮不到你和我说话。”

江家除了老爷子,没有人期盼我回来。

三叔将我带回来,是为了制衡大伯,但若说现在不忌惮我,那是假的。而大伯,更是将我视为眼中钉,他的一双儿女都对我没有好脸色。

如果真要说起江家这些腌臜事,大抵就是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

根据阿名调查得来的资料,早在十多二十年前,江老爷子一直偏爱老二——即我父亲江斯岑。

这份偏爱实在明目张胆,任谁说,都会道他是江家的准家主。当年何其风光无限,雾凉整个圈子都知晓江斯岑即将成为下一代江家掌权人。

可往前数,没有哪一任家主不是立的长子。换言之,在一些人眼里,本该继任的是江行辉。

大抵豪门就是恩怨是非多,老爷子三个儿子各有心思。在白茉仪怀孕那年,江斯岑意外死于车祸。准家主意外丧生的噩耗传来,除了刚怀孕身体不适的白茉仪摇摇欲坠之外,旁的人都在静观其变,看老爷子有什么打算。

我猜江行辉那会肯定在想,老二都死了,父亲总该看到我了吧,我也不差劲,哪怕论长幼也是我为长子。

可惜他的希望又落空了。

老爷子的目光放在了江镇先身上。

不得不承认,江行辉是有些本事的,他能不动声色地解决掉江斯岑,定然也有别的法子对付这位三弟。

江镇先有个儿子,弱冠之年,叫江练。

于是就有了我回江家之后所看到的那个双腿残废的青年。

江镇先怕了。但又不甘心。

他不知道怎么说服了白茉仪,打听到了我的下落,然后堂而皇之地把我“请”进了江家的门。

我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当然不会觉得他们找我回来是因为我本身,而是因为我是江斯岑唯一的孩子。如果当年他成功继任了家主,那么我无疑是接下来的又一个准家主。

我原先并不能理解。

且不论我没有作为一家之主的本事,如果我的便宜爹真的继任了家主,我还能一定是他唯一的孩子吗?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把我找回来,通常情况来说,我一小孩也没能力和一群老狐狸争权夺利。

既然如此,谈何制衡?江行辉有什么忌惮我的理由?

后来阿然和我讲过不少史事,看着“帝王家”,我恍然大悟。

家主之位是皇位,准家主是太子。故太子留下的遗腹子,继皇位乃名正言顺,太子党必会拥护幼子。

而江行辉面临的不止是“太子党”对我的拥护,还有老爷子对亡子的偏爱追思。

有了我这个靶子在面上,江行辉不会只顾着和三叔江镇先斗,他们双方一触即发的关系因为我的出现得以平衡,而我,就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阿名曾调侃说,这何尝不是说明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呢。

我就笑。如果我们三方真是一个三角形,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最容易抹除的那一点。等拔掉了我这个嵌得浅显的钉子,他们就能对自己渴望已久的权利势在必得。

可我不是一颗松的钉子,也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因为——

啪!

棋子不会动手打人,更不会忤逆那自小就养尊处优的“上位者”。

江知化捂住脸,瞪大眼:“你敢打我?!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你个穷山鸡也敢打本小姐?”

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不以为意地抬眼笑看她。

这位堂姐脾气冲了些,如果不是考虑到清明祭祖要一同跪祠堂、出门去祖坟的话,我不介意让她和江练看齐。

一个残废的男人不方便联姻,一个残废的女人还不可以么?只要还能联姻,相信大伯不会太在意这个女儿的死活。

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买单。

“一个巴掌好像不太对称。”我说着苗语,暗自和阿名嘀咕。

阿名了然,动作迅速的制住了江知化,迫使她抬头,又挨我一巴掌。

“江兰!!你凭什么打我?!我要让我爸和我哥教训你!”江知化气得大哭,扑上来一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架势,只是被阿名拦住了,只让我看见了她哭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打不过,惹不起,却偏要来冷嘲热讽一番——所以人为什么喜欢自讨苦吃呢?

我欣赏片刻,缓缓拼凑着中文,念道:“今天是清明,我才回来的。”

否则我也不想被她碍了眼。

随后我不再理会她,带着阿名继续往里走。

江家的别墅院宽敞豪华,后屋就是一个小祠堂。去年我刚来那会儿,他们就叫我跪祠堂,起初我以为这是民族习俗,后来才知那不过是给我的一个下马威。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女孩尖锐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侧身回眸看她。

阿名代我答话:“今日清明,白夫人叫阿岚回来敬祠堂。”

江知化捂着脸,恶声恶气道:“你们不能进去!今天来了客人,谁都不能去后院。”

我瞬间了悟。原先还奇怪为什么江知化独自待在客厅,没有被叫去祠堂,原来是特意让她守在这的。

——不过什么客人会在清明节造访别人家?江家还如此重视,连清明的祭祖习俗都暂时抛开了?

我留了个心思,想套点消息,结果被半途赶来的白茉仪打断了。

她仍旧是弱柳扶风的模样,一袭白裙长及脚踝,纤瘦窈窕的身段似乎风吹就倒,如墨般的长发轻飘飘地搭在肩上。

与初见她时不同,她的眼神不再总是带着神经质的疯癫,看起来温柔平和,俨然是慈母样

不过从回江家到现在,我压根没见过她几面。

我听说自父亲身亡、老爷子生病之后,她就被囚禁了。

那时母亲怀孕不久,起初没人知道她还有身孕,否则某些人很可能会趁那个时候加害于她,或者至少会要了我的性命。

江家的局势很复杂,什么旁支都喜欢来掺和一脚。白茉仪作为江斯岑的妻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人轻易放过的,因为谁都不希望江斯岑人都死了,却还要来搅乱一池深水。

母亲很懂事,在明知他们用各种方式软禁她的时候,没有不自量力地去反抗。所以当她怀孕的消息无法再被隐瞒时,老爷子已经康健,旁人已经错过了害她的最佳时期。

之后她和我讲了很多那会儿的事,说她怎样瞒天过海,怎样悄悄把我生出来,又怎样把我送出了江家这个食人窟。

她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缺乏逻辑性,听一些下人说,这是她被变相囚禁了很多年造成的结果。

我不知道说什么。

白茉仪或许的确不正常,不像一个正常人,也不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但她也的确费尽心思生下了我,拼了命地想要我活过。

尽管现在我依旧看不透她的心思。

但本来就没什么情分,她现在是爱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都不太在乎。

于是我顺了母亲的意,没再过问那奇怪的客人,转而答了两句在学校的事。

白茉仪不会苗语,我不想磕磕绊绊地说中文,话自然还是阿名替我答的。

“我听知化说,你在学校交了不少新朋友?”

我抬眼看她。

我回江家时学业方面的事是三叔安排的。他们都乐意我当个不识大体的草包,但碍于爷爷的面子,就把我送进了一个不高不低的私人学校。

而江知化作为无忧无虑的豪门大小姐,念的是另一个档次的贵族学院,她怎么知道我在秋杏学院的情况?

“向家那孩子,怎么样?”女人紧接着又问。

“什么?”

她掩唇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向竹呀,向家小公子。”

“前些日子你三叔和我讲起雾凉这些家族。我很久没关注过外面了,听来听去,也就这家合适。”

我皱了下眉,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意思,就接着听她喃喃道:“按理说雾凉没什么人家比得上江家的……可是现在咱们势弱,和向家联姻,也算是我们高攀了——也不对,我的阿兰有一张好脸蛋,配谁都绰绰有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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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古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