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3.元薇真

我喜欢阿然。可我却忘了,以我的处境,也是要联姻的。

白茉仪盼着我联姻,甚至操持起我的婚事。

可我才十六岁。

她太心急了,好像依附了一个男人,就可以万事大吉;好像我联姻,就能在竞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我想告诉她,一家之主不可能是别人的附庸,尤其还是江家这样家族的掌权人。

什么事都是需要真本事的。

可白茉仪女士根本无法沟通,说上两句,可能她都没听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她就自己先思维跳跃地转到别的地方,然后自顾自说起别的事来。

我不再对牛弹琴,反正现在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算她再怎么操心这些,也不能直接让我拿到结婚证。我开始再次压缩和她见面聊天的频率和时间。

只是在听了白茉仪一番联姻的话之后,阿名明显更忙碌了。不是忙着提升自我能力,就是忙着为我拉拢势力打理一些事务。问他,他就笑说人生哪有不奋斗的。

我无言,便任他去了。

然后我吃了俩月的面条。

我不会做饭,阿名忙起来经常不在出租屋,而我的口味和雾凉当地不大匹配,唯一还算喜欢的,就是雾凉的杂酱面。

“你最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徐庄和平日里是最寡言的,连她都忍不住发出疑问,足见我的确面有菜色到了十分明显的地步。

我愣了愣:“没有啊。”

最近没什么麻烦事,除了早上一如既往地没来得及吃早餐之外,其余每顿都有吃饱喝足。脸色哪里不好?

“吃饱喝足?”她狐疑地盯我一眼。

对啊,雾凉的二两面条真的好多。

“什么?!你就一直吃面啊?”了解到原委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震惊地瞪大了眼,脸部每块肌肉都在表达她无以复加的惊愕之情。

其实阿名也有提过请个保姆照顾我,他总认为外面别人卖的东西都不卫生不干净,但被我搪塞了过去。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处,更何况还是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后来的每一天早上,我的课桌上都能刷新不同的早餐。

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巧合,能趁机邀请阿然来家里做客——虽然从来没有让客人做饭的先例,但是……阿然的手艺真的很不戳。

作为补偿,我会悄悄给阿然的桌肚里塞一些小零食,听江家送东西来的佣人说,那些都是进口的。

日子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几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几个浓墨重彩的画面,好像就概括了我到雾凉后这全新的一年。

记忆里,那段时日唯一需要发愁的是即将迎来的文理分科。因为我基础薄弱,高一学了一年也并不很擅长理科,班主任每每对着我的成绩单长吁短叹,最终语重心长地和我说:“江兰啊,去学文吧,理科真的不适合你,尤其你还是个姑娘。”

那会儿文理科上的性别成见是非常成熟的刻板印象了。我顾及着班主任也的确是在为我着想,没有反驳这话——主要是我这成绩好像也没有反驳的立场。

可是阿然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他文理科都非常出色,是老师口中的清北预备役。在人人都认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所有人都希望阿然学理,老师也做过很多思想工作。

不过我想,其实没必要做这个思想工作,阿然也会选理科。

他看起来对这些都不太在意,而他又恰好是一个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人,好像生来就适合写出准确的公式,然后逻辑清晰地推导、演算出难题的答案。

这意味着,我们不久之后就会分开,不再是同桌,甚至不在同一个班级。文理科的班级隔着长长的连廊,遥遥相望——那宛如天堑的走廊,盛装了落日余晖,也盛装了我无数次的凝望。

最终,我决定选择理科。

“真要选理科?江兰,文科要比理科好学得多,你基础不好,学理科会很艰难。”班主任郑重地劝我,目光透过玻璃镜片直直地看过来,“虽然你这些时间的进步很大,但我也在班里多次强调过,不要为别的因素影响自己的选择,这是对你未来的不负责。”

我听出了他的话外音,顿时羞愧得耳尖发烫。

老师之前强调的时候,说了“不要因为自己的好朋友要选什么自己就跟着选,也不要因为想和别的人一个班就不顾自己的未来”。

他的目光是那样犀利,仿佛能洞察人心,让我的心思无处可逃。

我头一次感受到一丝慌乱,心脏怦怦乱跳。

不准早恋是校规,之前被阎罗王抓的暗恋写小纸条的人都挨了罚,如果班主任说出去,那一定是会大张旗鼓以儆效尤的,那么阿然岂不是也知道了?

饶是这样想,我仍旧冷静地表达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虽然文科的分更好拿,只要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上,至少都能有个几分,不至于像理科那般手足无措。

但是我并不认为文科好学。相反,这种考验记忆力和理解能力的学科,还掺杂令人想不通的、很玄妙的题目,我觉得才是更难得高分的。

虽然我现在理科还不行,但是不代表我智商不行。比起文科的“绕指柔”,我更倾向于理科简单粗暴的答题方式。

最终班主任沉默良久,没再说什么。

也没有拿我的暗恋来威胁我。

只是我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直到分班结束才彻底放了心。

然而我显然忘记了点什么。

对,阿然的成绩那么好,而我的分数又是如此惨不忍睹——理科又不是只有一个班,我哪来的自信能和他分一个班的?

结果显而易见,我没能和阿然分到同一个班,这令我有些沮丧。

不过倒不是尖子班和平行班的原因——学校似乎是随机分的班级,只是我运气格外不好,没和阿然一个班而已。

没在新班级等到阿然,反而等到另一个人。

元薇真。

我和她唯一打过的交道就是我之前被她的小姐妹欺负,然后她说我名字土。

我想离这个人远点。

新班级的班主任是闫老师,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精准地在人群里挑中我们两个,然后将我们指为同桌。

闫老师比较严苛,班里每个同学的座位都是他亲自指定的。

换了新座位,我和传说中的仙女面面相觑。

然后在自己刘海的遮挡下,默默移开目光。

就这样开始了漫长的和情敌做同桌之旅。

元薇真此人,天之骄女,高傲,刻薄,冷漠。

这是和她别别扭扭相处一年得出的结论。

“我不喜欢有人趴桌上写字,手肘伸到我这边来。所以这条桌缝就当三八线了,你自己在你的地盘上安分点呆着。”

唔…应该是“待着”,但是我认为她想表达这个意思。

她说得毫不客气,语气很淡,带着点命令意味,还有一分居高临下的讥诮。

我当即撇撇嘴,阿然教我写字首先就教的坐姿,我肩背挺得比谁都直,哪会趴桌上写。

不过更多时候我和她全程零交流,像陌生人一样各忙各的。

她的朋友经常会来找她说话聊天,偶尔也问一下题。我就在旁边,不可避免地听了一耳朵。

她的回答总是淡淡的,说不上敷衍,简直是高冷到了极点。她喜欢画画,空闲时间就拿着空白草稿纸勾型描物,上课发呆也画,写作业写一半也画。我经常会在写完一个科目的作业的间隙,瞥见她作业摊开着,题目上却画了一个标致的异域美人。

旁人来找她说话时,她连眼睛都没动,就一边画画一边听——虽然我也不清楚她究竟听没有,因为她的回答往往是“是么”“这样”“行啊”。

就这她的朋友还要在说完想说的事之后,大夸特夸一通她的画有多么漂亮。

我觉得无语,这些个人未免也太殷勤。

但是……也有那么一丢丢小小的好奇心吧,我还没见过她画的画啥样呢。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

“江兰,你这发型谁给你做的?非维持它不可么。”

正是少有的娱乐时间,班里的人大多都拿着球和球拍出去了,安静的教室里,元薇真忽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在一两年的不懈努力下,我终于可以流畅地开口说话了,不磕巴,也鲜少表达错误,只是会说得比较慢。

闻言,我呆呆地看她一眼,摸不准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举起一幅铅笔简单勾勒的画,能看出来勾得很随意,但线条却很流畅。

最主要的是——

“我发现你长得挺漂亮,但你的刘海剪得真的很丑陋。”元薇真用词依旧刻薄,她扬了扬手里的画,“我给你换了个发型,怎么样?”

简单的线条里透着人物的神韵,我看一眼就知道那画的是我,只是额前厚重的刘海换成了几缕碎发(现在似乎称之为空气刘海?),搭配两边的长一些的发丝(鲶鱼须吗,反正好看)。

别的都没变,后边的头发都由银簪束着。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个破簪子,没大改。”她接着高冷地说。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剪这个刘海?

其实再怎么不想承认,还是会下意识把过去带入到现在。以前戴多了苗族的银冠,习惯了它在额前的流苏。

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记忆也要遗忘,我也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自己给自己剪了这个刘海。

关键是……

“我觉得,它不丑。”我缓缓道。

元薇真挑了下眉,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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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古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