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徐然和大妞说说笑笑,不一会就磨好了两家的米,在路口分别时,徐然嘱咐大妞:“今晚我去棚屋送饭,你别再另做了。”

“成,”大妞爽快点头,“今儿是来不及砌火塘了,晚些我过去,给他点个火盆先顶一顶,总比干冻着强。”

“好嘞!”徐然笑着应下,担起米浆往家走。

到家时,杜嫂正忙着捣糍粑。

蒸熟的稻米反复捶打上劲儿,足够柔韧后再搓成一指半宽的长条,切成均匀的小段。只待热油锅里一过,炸出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就是炸糍粑。

磨好的米浆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舀成手掌大小的薄片上锅蒸,便是软糯的秧粑;混入鸡蛋液搅打成细腻的米糊,下油锅一炸,就是炸米果。

徐然算算时间,茶油应该榨好了,便起身前往油坊。

刚到油坊门口,那股熟悉的茶油清香便扑面而来。

程大哥正弓着腰,将新榨出的油过最后一遍滤篓,见徐然进来,起身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谷,你家的油刚好出锅。”

徐然嘿嘿一笑。

程大哥仔细地滤完,拿出称,一边称重一边指给徐然看:“一个陶罐能装三斤油,你看,七斤油正好装两大一小三个罐,不多不少。”

“错不了!”徐然笑,“多谢程大哥,你真仔细。”

徐然提着三罐喷香的新茶油回到家,邦邦立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像个小尾巴似的围着灶屋打转。

“出去出去!少不了你的!见天就知道疯跑!”杜嫂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徐然故意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儿肯定能炸一锅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某人那字认得怎么样了?认全了不?”

“就是!认字去!不认完今天不许吃!”杜嫂叉腰指着邦邦。

邦邦对徐然怒目而视。

“你瞪什么瞪,都几天了!快去!”杜嫂一声怒喝。

邦邦敢怒不敢言,只好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出灶屋,临走还不忘回头用眼神“刺杀”徐然一下。

那又怎么样呢?

徐然得意地摇头晃脑。

杜嫂这边已是万事俱备,糍粑段切得整齐,鲜鱼片得薄厚均匀,炸米果的米糊也搅拌得细腻顺滑,就等着新油下锅了。

油热,先将白生生的糍粑段滑入油锅,锅内立刻发出“滋啦啦”响声,糍粑段在热油中翻滚,表皮变得金黄,杜嫂立刻捞出,控干油就是外焦里糯的炸糍粑。

接着炸米果,杜嫂用勺子舀起一勺搅打好的米糊,略团了团,手腕轻巧地一抖,米糊滑入油锅,迅速膨胀成一个个圆鼓鼓、金灿灿的小球。

最后炸鱼,先炸腌好的鱼肉,沿着锅边滑入滚油,定型后用筷子轻轻转动,外皮金黄后捞出。还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破腹洗净沥干水珠,整条丢进锅里,高温瞬间锁住鱼肉的水分,炸得焦香酥脆。

徐然也没闲着,依葫芦画瓢,学着杜嫂前日做的腊八粥,自己也熬了一锅。杜嫂在一旁指点着,徐然又切了些细细的腊肉丝加进去。比着往常四个人的量,徐然特意多做了一大碗,一会儿好去棚屋送饭。

一家四口吃饭,邦邦急得像屁股着了火,早早地搬好饭桌摆好碗筷,得到娘亲准许后立刻大快朵颐。

“阿翁,您尝尝这个,”杜嫂夹块鱼肉到杜爷爷碗里,“这鱼我先腌个大半天呢,您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还有粥,加了腊肉呢!嫂子教我做的,我觉得我青出于蓝啦!”徐然陶醉地自我肯定。

“哈哈哈,”杜爷爷就着粥咽下口中的米果,“好吃,都好吃。”

杜嫂细细品了两口粥,点点头:“嗯,不错,以后这粥都归你做!”

吃完饭,徐然给杜嫂捏肩,杜嫂一个眼刀飞向儿子:“刷碗去。”

邦邦嘴撅得老高。

“我刷,”徐然主动揽活,摞好碗筷,“邦邦给你娘捶捶背。”

邦邦冲徐然吐吐舌头,走过去给娘捶背。

“轻点儿!懒死你算了!”杜嫂戳了戳儿子脑门。

灶屋里,留给顾琮的粥一直在灶边温着。

徐然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想了想,挑出几块刺少的炸鱼块,剔出大刺,掰成小块拌进粥里,才拎着竹筐去送饭。

到了棚屋,徐然盛出小半碗粥,放上勺子递给顾琮:“你能自己吃吗?”

顾琮不说话也不看她,伸手捧过粥开始吃。

甫一入口,顾琮微微顿住——今日的粥是咸香的,粥里丁丁碎碎,吃起来哏哏啾啾。

“你先吃一小碗,慢些吃,看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徐然评估这人的恢复情况,觉得从今天起,他可以尝试些除稻米以外的五谷杂粮和少量油食荤腥了。

“怎么……换成这个了。”顾琮慢慢咽下口中的粥,犹疑地问。

“你恢复不错,可以吃点别的了。前儿是腊八,这是升级版腊八粥。”徐然心情愉悦,此时有问必答十分贴心。

她来时还拎了壶热茶,用厚布包着,此时倒来喝刚好,她给顾琮倒了一杯,“粥是咸的,吃不惯喝点茶顺顺。”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琮原本思绪纷杂:都腊八了,怎么还没人找到他?手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腊八粥他喝过不少,这“升级版”是什么当地特色?看到勺里的鱼肉碎,他微微皱眉,这模样怎么像吃剩了扔进来的……

这些杂乱的思绪,在看到推来的茶杯后都没了,虽然顾琮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顾琮眼角瞟着这杯茶,不说喝也不说不喝。

徐然觉得好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毒。”

顾琮看了徐然一眼,默默吃完了一碗粥:“我觉得我没事。”

……他没吃饱。

徐然观察他的脸色,拉过他的手把脉。指下的脉搏平稳有力,不快不慢。

“嗯,应该没事。”她说着,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顾琮在被拉手的瞬间本能地要躲,但徐然的动作自然又迅速,他没来得及反应。

看着徐然把脉,顾琮心下狐疑。

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真是个郎中?

气氛难得静谧平和。

顾琮搜肠刮肚,想找点话说:“徐姑娘,你们村寨……平日种田为生?”

“当然了。”徐然回答得干脆,同时毫不掩饰地打量顾琮,这人想说什么?

“嗯……那,会进山打猎吗?你们不是在山上救的我?”

“会啊,打猎、采药、砍柴,靠山吃山嘛。”

“这样……那,近几日寨里有人进山吗?”顾琮斟酌着话语,“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有……在山里碰到别的人吗?”

“在山脚下,我爹的墓附近。你应该是从上面滚下来的,当时就你一个人。”

徐然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了然,“你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来寻你吧?”

顾琮抬眸看向徐然。

“这一个多月,寨里就见过唯一的生人,就是你。”

见他神色略显沮丧,徐然挠挠头,解释道,“我们这寨子偏僻,原本只有一条路通外面,后来山崩给堵死了,就跟外面没什么来往了。周围也只有我们这一处村落。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掉到这深山老林里?”

“我……”顾琮心念电转,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我姓顾名琮,家中行三,投奔二哥学做生意,途中不幸遭遇山崩,与商队失散,这才……”

“哦……”徐然听话只信了一半,剩下一半脑子里自己补全了:这家伙是个富/官二代,估计家里争产宅斗,被人算计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不然怎么山崩就崩他一个?啧啧,倒霉催的。

她这么想着,脸上不由带出点玩味:“看出来了,你是个出身富贵的娇少爷。”

顾琮虽不会读心术,但这并不妨碍他从这位徐姑娘略带异样的打量中看出她在想些乱七八糟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果然,片刻的体贴倒茶都是假象,这牙尖嘴利、心思跳脱才是她的本象!

顾琮不想输了气势,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想了半晌才愤愤回顶:“看出来了,你是个出身贫寒的母老虎。”

徐然摊摊手:“显而易见嘛。”

“唰!”棚屋的门被一把推开,大妞端着火盆大步跨进来。

顾琮一拳打到棉花上,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挽回点气势,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他顺理成章地闭上了嘴。

徐然给大妞到了杯热茶:“喝口水缓缓,今晚先用火盆应应急,明日我们再过来,给他砌个正经火塘。”

大妞利索地将火盆放在屋中空处,用火折子点燃,又检查了一下通风,确保安全。忙活完,两个姑娘便一同离开了。

火盆内柴火静静燃烧,不时发出噼啪声,橘红的火焰跳动,屋内暖和起来。

顾琮慢慢坐起身,扶着床,试探着下地。他站直身子,又扶着桌沿一步步挪到火盆边。

他仔细打量着这简陋的取暖之物,刚凑近些,一股轻微的烟气窜起,呛得他眼睛发酸,忍不住咳了两声,身体晃了晃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顾琮回过神,庆幸还好没人看见自己这副窘态,缓了缓,才慢慢挪回床上躺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火盆烟熏火燎、没什么新奇的,还是家里的炭笼好,不炸火星不熏眼睛。

翌日一大早,徐然东跑西跑地找人,集砌火塘的材料,几个朋友都积极响应。

赵小山说家里有闲着的旧挂架,拿来就能用;崔铁柱表示他来和黄泥,保准糊得结实;翠芹心思细,说她去找火种,再弄点松油、松毛,引火好用得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侯小飞虽然各种冷哼,最后却主动点头说去挑些合适的扁石。

午饭后,一队人在棚屋汇合,开始叮叮当当吵吵嚷嚷地砌火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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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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