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来寻姊

激烈的马蹄声踏破了街巷,越来越近,仿佛冲向这边,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街上有人在奔跑,邻居扯着嗓子喊些什么,话语却被马蹄声吞没,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郭氏手足无措,脸色发白,嘴里连声问着:“怎么回事?”

陈父从东屋跌撞着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趿拉着,另一只光着踩在地上。

“是不是来找你的?”郭氏猛地转向陈父,声音尖利刺耳,“你又在外头欠了赌债?人家找上门来了!”

陈父连连摆手,慌张地道:“没有!我近日不曾赌钱!”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过来?你当我是傻子?”郭氏愤怒地扯住他的衣襟,又急又怒。

“娘,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还是赶快逃吧!”陈孝从书房里出来,不安地劝阻。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近在耳畔,他再顾不得什么,转身便朝后门跑去。

陈父跟着就跑。郭氏惦记孙子,折回屋里捞起熟睡的陈狗儿搂在怀里,紧追父子二人的脚步而去。

金悦被这骤然逼近的马蹄声激得脊背发寒。

她也想跑,腿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听声音已经快到跟前,马蹄比人的腿快得多,跑不出几步便会被追上,不如先寻个隐蔽处藏身。

这样想着,她掩住房门,快步走到床边,拽着床单下沿往下抻了抻,遮住半截床底。随即趴下去,缩进那片阴暗里。

地面冰凉,灰尘呛进鼻腔。她死死捂住嘴,把咳嗽压回喉咙里。

马蹄声到了门外,绕着院墙散开,像一张网将整座院子牢牢罩住。

有人勒住马,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又重重砸落地面。

金悦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这是什么阵仗?催债的事她不是没见过,可从没有这么多马,也没有这等骇人的声势。

但若不是催债的,又是何人?陈家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

未知的危险最让人恐惧,她紧握着发抖的手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门被敲响了。

清脆而响亮的三声。

没有人应,那人又接着敲了三下。

见依旧没有人回应,许是耗尽耐性,直接踹开了大门,门栓断裂,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门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后有一人进来了,脚步沉稳。

那人挨个查看屋子,她听见灶房的门被推开,西屋的门打开又关上,然后脚步声朝东屋来了。

门被推开。

金悦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从床下看见一双靴子,黑底,靴面上沾着泥,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那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退到了院门外。

有人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金悦听不分明。

“是否找寻错了地方?”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透着疑惑。

另一人恭敬地说:“陛下,没有找错,正是此处。”

“既是此处,为何不见人影?”他像是有些不悦。

金悦的脑子嗡了一声,乱哄哄的。

陛下?

什么人会被称作陛下?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定是她听错了。也许是卑下之类的同音词。

回话的人语气中带着点无奈,“恐是您阵仗太大,将人吓跑了。”

先前那年轻声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不解中带着几分懊恼:“有吗?”

随即,那人命属下进来搜查。

金悦的心弦再次紧绷。

韩嫣等人进入大门,四下搜寻,他想到方才陛下只查看了前院,于是穿过堂屋前往后院。

推开一间屋门,首先被里面的臭味熏得皱起鼻子,接着看到了瑟缩在床角的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他放下捂鼻子的手,轻声问:“您是金娘子?”

“不!不是!”绿柳惊慌地摇着头。

“金娘子在哪儿?”他问道。

“在、在前院东边的第二间。”绿柳颤抖着嗓音,飞快地回答,只盼着他们赶紧去找金娘子,别来为难她。

她不知晓这些人的来路,但既然在找金娘子,想必是她招惹来的,那只管去找她好了。

韩嫣退出去,折返前院,来到方才的妇人所说的那间屋子。

金悦趴在床下一动不敢动,听见有人进门,脚步声渐近,心脏便开始狂跳,手脚发软。

床边出现一双黑靴子,不是先前那双。

织锦的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一张脸突然从床沿下探出。

金悦吓得捂住嘴,死死按住喉咙里险些溢出来的尖叫。

吓到她的人反倒笑了,眉眼弯弯,面庞白净。

“金娘子?”那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莫怕,我等并非恶人。”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了些,“是您的弟弟前来找您,太过急切,一时忘了分寸。”

哪里来的弟弟?

金悦愈发困惑。她确实有几个弟弟,可全是继母所出,同她素来不亲近。

为婚事跟继母闹翻后,多年不曾往来。他们断不会找她,即便来找,也绝弄不出这样大的阵仗。

“乃是当今陛下。”韩嫣颇有兴味地说,随后满意地看到金悦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金悦的表情凝固,宛如一道雷从头顶劈下,嘴唇微张,眼睛直直盯着韩嫣,呆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您没听错。”韩嫣很有耐心,“正是当今陛下。”

“怎么可能?”金悦呆滞地说,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

陛下是她弟弟?这怎么可能?是在做梦不成?

但梦也太真了。

难道是骗子?可哪个骗子有这等排场?况且冒充皇帝是九族不保的杀头大罪。

一连串疑问挨个冒出,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您先出来吧,”韩嫣后退几步,温声道,“我等没有恶意。”

金悦不想出去。这个逼仄的、布满灰尘的角落,是此刻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赖在床底下,也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

站起身时,带着几分窘迫,意识到自己狼狈模样全被人瞧见了。

她跟着韩嫣走出屋门,路过院子时脚步定住片刻,才重新抬步,感觉双腿都不在身上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腰间佩刀的官兵,整整齐齐地列在院子两侧,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尾。

院门外的路上停着车舆,样式她从未见过。

车厢宽阔,顶上的车盖蒙着华贵的锦缎,拉车的四匹马高大矫健,毛色油亮。

车旁还立着几个穿官服的人,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暗自观察的金悦越看越心惊,难道果真是当今天子?

舆车坐着个少年,比她想象的年轻许多。

身着深色的袍服,腰间系着玉带,束发的玉冠在日光下莹润生辉。

他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不知是不是错觉,眉眼间确与她有几分相似。

韩嫣示意她上前拜见。

金悦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没有学过拜见皇帝的礼仪,在原地僵了片刻,然后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去。

那少年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从车上下来,弯下腰扶住了她的手臂,抬起头的瞬间,眼泪滚落下来。

“大姊,”刘彻哽咽道,“何以藏得如此之深?”

怎么忽然就哭了,金悦尚未从这声石破天惊的大姊中回过神,便被他的眼泪砸蒙了。

她手足无措,下意识转头向旁边的韩嫣求助,却见他早已低垂着头。

无奈,金悦半晌才憋出一句,“陛下是否认错了人?”

“没认错。你父亲是金王孙,母亲姓王,乃是他的原配妻子,对不对?”刘彻红着眼眶,询问道。

金悦下意识想否认,她的母亲早就过世了。

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母亲确实姓王,她幼时听父亲提起过,但父亲总说她已经死了,抛下她离开了。

难道她没死,父亲当年说的是气话,而这位陛下就是她母亲改嫁之后生的孩子?

她愣愣地看着这张略显稚嫩的面庞,一时忘了尊卑,“你……你是我的同母弟弟?”

刘彻激动点头。

金悦脑中嗡然作响。

她还活着?她的生母还活着。

那这么多年,她为何从未来找过她?

原来她是有母亲的。金悦心头发涩,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一句母亲可好,或者问她为什么不来,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泪率先掉了下来。

她起先没察觉,直到泪珠子砸在手背上,才猛地回过神,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也对,她在深宫,想必轻易不得出。

“这些年她还——”好吗?

身后传来的杂乱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金悦回过头,看见官兵带着几个人从后巷绕了过来。

陈父被两个官兵架着胳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婆母郭氏还抱着狗儿,头发散了一半,嘴唇哆嗦着。陈孝先走在最后,脚步虚浮。

他们拼命跑了很长一截,东躲西藏,跑到最后没了力气,被人拦住。

郭氏看见金悦安然无恙站在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身边,以为是她惹出祸事带累了全家。

方才的恐惧骤热找到了出口,便扯着嗓子骂了起来:“金氏!你做了什么歹事惹来这些人?克死亲爹的丧门星!我早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你进门,我儿便诸事不顺,如今竟惹来官司上门!冤有头债有主,各位官人,你们——”

“放肆!”刘彻厉声道。

他愤怒地盯着郭氏,原本看到阿姊住在如此贫瘠的地方,心中已难受得不是滋味。此刻见到郭氏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就如此粗俗地直接辱骂她,更是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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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汉武帝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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