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生地养(2)

坟地多聚魂,魂多了,阴气就多了,阴气多了,鬼就自然而然有了。当然,也不是所有有阴气的地方就会有鬼,所以后面的推测并不百分百准确,像那种经过人为打理坟地,比如祖坟或是陵地,就不容易养出,能否碰见就要看运气了。

因此荀冠这么说,也只是又上一个保障而已。坟地会看,但她心里更想的还是要从村里当突破口。

毕竟不论坟场如何,一旦有鬼,那么第一个出事的就必定是各村里的人们。

荀冠环视了半圈。只是这村里的人各个精神抖擞,至少打眼看,此村不像是出过事的,不然以这个村子的规模,真出了什么邪乎事早该人人自危了。掩在绷带下的金纹亮起,荀冠睁眼,眼底闪过一抹金光。没多久,她便发现了一条极细极细的黑丝,透着若有若无的鬼气,指着村里的某个方向。

二人顺着黑丝走,陈良唉声叹气的:“不知道师兄摸到哪个村子了,晋安城前后左右十多个村子,师兄会不会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啊?哎……”

荀冠白了他一眼:“我们只需把这村子摸排好就行,不要想太多。”

拐了个弯,远处有一户人家的女孩正送一位背着药箱的大夫,但说是送,却能隐隐听到些骂声。黑丝指的就是这户人家。荀冠眼底金光立刻一消,道:“找到了。”消去的一瞬间,荀冠连忙拉开绷带看了一眼,金纹的光暗了回去,但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荀冠松了口气。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动用此法会消耗仙力。仙力来自于天地灵气。修出金丹还好,金丹会自行孕育仙力,但修金丹前要通四肢百骸,他二人如今四肢只通两只,就是她这胳膊上的金纹,因此不够修为。所需要的仙力就只存在这金纹里,不如金丹可以孕育,属于用一丝便少一丝,虽然后面会回补,但回补的速度不快。

平时倒还好,但是他们现在怀揣着摸排除鬼的任务,一路上都会与鬼打交道,必须要加以谨慎,不然一个运气不好,在与恶鬼厉鬼决一死战时“弹尽粮绝”,没能及时回补,那真的是死了也没处哭。

女孩瞧着稚嫩,个子却不矮,那大夫瞧着七尺男儿,她竟也差不多高。她死死抓着大夫的衣袖,恶狠狠道:“你这个庸医!不是说敷了药就好吗!狗东西骗钱骗到我们这了!看我不揍死你!”

大夫往回扯着衣袖,哭唧唧道:“没有啊……没有啊……按理说是会好的……谁知道你爹那么……那么……”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这姑娘劲儿不是一般大,衣袖扯半天都扯不动,这狠劲儿,要是再说出来不好的话怕是当场就一命呜呼。大夫快崩溃了,情急之下他一扯衣袖,只听“撕拉”一响,衣袖生生被扯断了,他捂着半截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女孩抓着碎衣片气的大喊。一转头,又发现两个半大孩子在她家门停着,不知看了多少戏。她没好气道:“哪里的人,走走走,别杵着看戏!”

陈良又成了一副气宇不凡的样子,他拱手笑道:“误会了。我们是特地来找姑娘的。”

女孩一听,先是一怔,接着嘿道:“找我?你二人我根本就不认识,想找我娘就找,想套近乎就滚。”

陈良下意识要问“你娘是谁”,荀冠先他一步道:“刚刚那大夫是……你家中有谁病了?”

“这不很明显吗,不然我们闲的没事请他做什么?”女孩盯着那大夫离去的地方,啐了一口道:“庸大夫一个,给的全是烂药!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她话音落下不久,侧方便传来一道女声,由远及近:“谁要找我?二丫,你又闯祸了?”

陈良早就被她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又听到有人来了,便下意识和荀冠转头看去。入目先是妇女背后堆着高高的柴火,接着是那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是一双劲壮的小腿,往上是结实的双臂,长袖长裤全都挽了起来,头发盘着,看着特别坚实利索。走近了,便更能发现她哪怕背着高她两人的柴火,却依然步履稳健,柴火都没抖一根。而在这样强烈的冲击下,再关注到她的样貌反而是最后了。

女孩闭上了嘴,将碎衣片子摊上。妇女见状,叹了一口气,又看向荀冠二人:“你们两位小娃娃是找我姑娘的吗?哎,我这孩子从小就不安生,前两天出去还闹得他爹崴了脚。所以你们尽管说,她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偏袒。进来吧。二丫倒茶去!”

荀冠:“谢谢。感觉你们这块地方是一块世外桃源,没什么外人来。”

“嗐,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啊。都是真君护佑着我们,才让我们不受世俗纷扰。”妇人拿起壶吨吨喝了几大口,解了渴,复又道:“话说,你俩看着也没大我二丫多少,是外来人啊,你们父母同意你们出来哇?”

荀冠淡淡一笑:“也有历练在。”

“真厉害真厉害。走南闯北的,想来本事不少!”

陈良摆手:“没有没有,您过誉了。”

他本是受不起的意思,但妇女一听,却理解为了谦虚,是有能耐的意思。她两手一拍,喜道:“那你们也会看病咯?”

荀冠一挑眉:“您有大夫还找我们?”

“大夫不顶事啊!”妇女叹着气:“我丈夫崴了脚,他们过来敷点药就走了,说什么两天就能下床,但是我丈夫不光没能两天下床,那脚踝上的包还一天比一天大,如今肿的跟个大包子似的,实在恨死了。”

荀冠:“好。”

陈良闻言,暗自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眼里又是疑惑又是震惊:你哪里学过医?!荀冠自然不会医,但听这妇女的描述觉得有些奇怪,敷了药脚踝还一天比一天肿胀怎么听也不像是崴的。说不准和那鬼气有关。她留了个“白痴”的眼神,跟着妇女进了屋。

一进屋,便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色蜡黄,像是睡过去了。妇女前去轻轻掀开被子一脚,露出那只肿胀的脚来。荀冠尚未靠近,便闻到一抹恶臭,等她靠近了,便见那肿胀的地方都开始腐烂流脓,任谁看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崴出来的。

陈良被那“白痴”眼神伤到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于是也跟了上去。他刚进去,就看见了这一幕,只这一眼他就知道荀冠说对了,他道:“这分明是被东西给咬了,都流脓了。您找的什么大夫,崴的咬的都分不清。”

“是……是咬的吗?可能是崴了后被咬了吧,但大夫说问题不大的……”

荀冠轻轻皱眉,这样信口胡诌的大夫他们也不赶紧砸了。她又俯身细看,果然,那流脓处,隐隐绕着几丝黑气——这是鬼气。寻常人无法受鬼气侵蚀,因此荀冠悄然把这丝鬼气抹除,而后起身问道:“不知他是在哪里受的伤?”

“回来的路上,应该是在坟场附近,那是我们回来的必经路。”

陈良道:“必经路?”

妇女点头:“对,我们这小村虽有两个村口,但一个管进,一个管出。要是想从外面进来,就只有经过坟场一条路。”

……坟场就有鬼。

荀冠和陈良对视了一眼。

看来运气不错?

出了村,临近傍晚,周围虫鸣阵阵,还夹杂着乌鸦嘶哑的叫声,总让人觉得瘆得慌。据妇女的描述,从进的村口出去后西行二里,便能见到一座坟场。陈良两手枕着头在荀冠旁边巡了一圈,哼哼道:“这算是三神护佑吗?就这么去了坟场。荀冠,咱这也太顺利了!今天一定是吉日,还是大吉!”

没哼哼两句,他又道:“但这会不会太顺利了?话本上说一般这种顺利都是坏预兆。”

荀冠白他一眼:“除了鬼谁害你?何况我们的职责就是除鬼。”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明明能盖住水味具有一定的掩盖手段,却还被他们碰上那残留的一丝鬼气,鬼知道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荀冠不是没见过那种自作聪明的鬼,喜欢故意留出破绽引人入虎口。

但她不是很能明白的一点是,此地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他们这存在着鬼?毕竟连被咬了流脓那么明显不寻常的事,都没见他们有往这处想过。是根本不知道,还是不关心?如果是后者,那为什么会不关心?是因为有他们供着的那尊喜静真君护佑?

陈良道:“到坟场了。”

荒坡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里头立着一座座土包,墓碑东倒西歪的,看着就很有年头了。荀冠扫了一下,光土包就有几百个,更别提上面还堆着不少后扔的尸体,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有近一个城的人口。但奇怪的是,此地并没有什么鬼气,至少她没有感觉出来,普普通通的,跟一般地方似的。

但是,坟场安宁,就好比打仗文明、盛世流民似的,荒唐得很。连陈良都觉得荒唐:“这看着也不像有人打理啊,他们就死的这么安宁?”

荀冠打了个响指,掌心蹭地冒出一团火焰来,陈良也打出一团火来。二人走入坟场。鬼属阴,避阳,火焰更是极阳体,因此当有火焰进入那种坟场等阴地时,就会有鬼忍受不了这种阳火照射而选择吹灭它。也就是说,如果火突然灭了,就说明周围有鬼。但是荀冠两人在里面几乎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的墓碑尸体都看的差不多了,掌心上的火焰却仍没有灭掉。

陈良一贯笑哈哈的脸此刻也收敛了些,他道:“这不对劲啊,难不成这里的人都没有魂吗?”

人有三魂,一魂自娘胎里就带着,另二魂则会在死后转世,留那娘胎有的在人世间游荡,了却生愿后消散。而此魂就是凡间俗称的“冤魂”。这种冤魂随处可见,在坟地尤其多。可以说,有尸体的地方,就会有冤魂。

但此地却空空如也。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不,其实也有。荀冠看着他们,心底也没来由得慌了一下。如果是鬼尸,那么此地“空空如也”就能解释了,毕竟鬼尸无魂。可要真是,那可真是不好了。凡间总有“斩尸”一说,实际上并不是为了斩那些动弹不得的鬼尸,而是为了防止有更高层次的鬼出现,所以才斩掉鬼尸。但这种并没有什么用,也就起个心里安慰。鬼尸为何无魂?那是因为有更高层次的鬼给收走了,所以成了尸。

可如此,那这一坟场的量,再加上恶鬼它们,底下的村落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这样想着,她额角不由得滴下一滴冷汗,但很快她便冷静了——是了,要真是这样,村落不可能活的下来,但事实是,村落里的人还活着,这也就证明她刚刚的担心都是子虚乌有。

但这样安宁的坟场也绝对不对劲。荀冠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手上多了一块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块手帕。一旁的陈良道:“你快擦擦吧,这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怀疑,也许这个坟场就是个障眼法,从我们踏入这个坟场就被蒙蔽了,所以我们才感觉不到这坟场的任何气息。”

荀冠:“你是说……”

陈良:“两种可能,一种是专门护着这座坟场,不让别人看出它的问题,所以费尽心思隐藏气息;另一种则是,这个隐蔽就是个引子,目的就是引我们探究。反正不管哪一种,我们都没办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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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