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生地养(1)

晋安城周围群山连绵,说是在深山老林里也不为过,但除了群山,还有条条细流,所以从上方看的话,也是山水环绕的好景。

当然说是城,其实就是有多个村庄坐落,加起来几乎有城镇一般人口才这么叫。几百年来几乎只有他们在这生活,且不出山,所以可以说是遁世幽居。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的信仰极其纯粹,几百年来都只供着一位神仙。

而这位神仙也不是空穴来风,是有来历的。

据说数百年前,他们的先祖因为战乱而四处逃亡,因为地面上随处可见尸体,已经无处可依,所以先祖们逃到了海上。但海上风云变幻,海啸频发,生存困难至极。就在先祖们绝望之际,眼前却落下一只玄鸟。

此鸟通人言,是那片海的化身。祂落下时嘴里正衔着几根仙枝,听闻先祖们遭遇,便将仙枝赠与他们,也指了生路。并告诉他们,仙枝可以辨明方向。

先祖们得此庇护,万恩言谢,终于跟着仙枝寻到了一处极为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如今的“晋安城”,于是先祖们扎根生活,也将那玄鸟造像供奉,代代延续至今。

喜娘包子铺。

“不知祂叫什么?供在了哪里?我们想去拜拜。”

“喜静真君哦。——你们的包子好了。”

老板娘笑呵呵地掀开最上层的笼屉盖,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有两位客官面对面坐着,一位是十五六的少年,另一位则是个小女孩。女孩尚是扎着卝发的年岁,瞧着也最多十三,寻常孩子都会给人一种淘气任性的感觉,但这位女娃却莫名给人一种超出同龄的稳,甚至觉得有点点的不怒自威。

老板娘“哇”了一声。少年正襟危坐,先对老板娘笑了笑,然后将筷子分了女孩一双,示意她先吃,颇有礼数。老板娘默默想到自家淘气的儿子,咽下羡慕地继续回道:“要去拜的话,今天不行哦,正好在修缮,不过大概明后两天就结束了,你们到时候就沿着这条路往山上走,山顶上一座天地观就是了。”

老板娘指了一条路,少年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山。他问道:“天地观?倒是个少见的观名。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修缮呢?”

老板娘道:“哎,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修的时间都没有规律的。”

女孩吃了一个包子,拿过桌上的水壶,又拉过桌上两个陶碗,哗啦啦倒了两碗,喝了一碗。老板娘看着她嘻嘻笑道:“那我招呼别人了,有什么事在叫我吧~”

少年点头微笑道:“好的姐姐,谢谢你。”

这一声“姐姐”叫的她心花怒放,哎哟哎哟地害羞地走了。待走远了,少年长呼一口气,仿佛卸了力一般,开始对自己眼前的包子狼吞虎咽。荀冠冷眼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往他面前推了一碗水。

少年使劲仰着脖子,大力锤击着胸口,终于是救回了一口气,趴在桌上哭唧唧:“三神在上,我不贪吃了,我再也不贪吃了,差点被噎死了呜呜。荀冠你怎么这么冷淡,看我差点死你怎么毫无波澜?”

荀冠:“我不是给你倒水了。”她神色淡淡地夹起一个包子,目光在五笼屉里扫了扫,“陈良,一屉有十个包子,你现在就给我剩的只有这十个包子了?怎么不把你噎死?”

“我……我……我饿了,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一路上都在除鬼……我再买,我再去买。”

荀冠:“不用。”她让陈良坐回去,又道:“刚刚给你的水有喝出什么吗?”

陈良:“没有……不对,是有点,入口冰冰凉凉的,你往里加冰块了?你做什么?”

荀冠又将那陶碗拉过来,又倒出半碗水,然后推过去,“喝。”

水是纯净之物,换言之,它也是最易污染之物。所以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被鬼占据,一般都能在当地水中找到答案,他们一路上都是这样做的——被鬼占据的地方喝下的水的口感会不一样,或涩或辣,或酸或咸,总之对应人的五感五味。至于荀冠为什么执着于陈良来喝,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人一次,上一个地方是她先品鉴,那么到了这个地方就该陈良先品鉴了。

陈良端起碗品尝了一口,冰冰凉凉,清爽解渴。他是真没品鉴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于是道:“很好喝,没问题。你也来口?”

荀冠端过碗喝了一口,确实没尝出什么。

突然,不远处有人大叫:“让我去山上,我要上山!我要上山!我姑娘被蛇咬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女娃双眼紧闭,嘴唇黑紫,一看就知道中了剧毒。周围人都拦着他,劝道:“这两天都在修缮,未经允许是不可以上去的,你不如带着你姑娘去找大夫诊断,也好过你在这里闹啊!”

不知道哪句戳到那人了,抱着姑娘的父亲忽然哭了起来,哽咽道:“我看过了,我附近几个村的大夫都看过了,但是那些庸医都说无力回天,哎求求你们让我上去吧,我就她一个姑娘了,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可是你上去也没用啊,”人们道:“修缮期间神仙是不管事情的,只有修好了喜静真君祂才会重新睁眼,那时候最灵验,你……你……”

四五个大男人拦着那父亲,父亲钻不了空子,急得对他们道:“我不求,我不求祂,我只要神仙土就好,他说神仙土可以救活我姑娘!让我上山,我真的……我要上山!你们都让开啊!”

兴许是这位父亲在绝望中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他竟生生挣脱了四五个大汉的阻拦,直冲冲朝上山的路奔去。陈良看的愣了,转头看向荀冠:“我听错了吧,神仙土?他居然还知道神仙土?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难道这个地方育有神仙土?”

神仙土,也称神仙肉,一般围绕着道观,这东西说稀奇也不稀奇,因为要看运气。运气好的话,就能在道观旁看见几株白肉白肉的神仙肉。但是这个东西长得很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恶心,所以就算有人运气好碰见了,也会因为觉得此物长得恶心,生在道观旁无异于亵渎神灵,从而将其铲掉焚毁。

陈良语气中的惊讶是真真切切的,第一反应是耳朵坏了——因为古往今来,真正识得神仙肉及其功效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运气”这个东西时有时无,所以关于其流传的文献少之又少。所以,大多世人不管认不认识,依然是对它们避之不及的——认识的觉得此物如此恶心怎么配得上“神仙”二字,不认识的觉得此物如此恶心怎么敢在道观旁长……就连陈良,他也是前两年闲来无事翻古籍翻到才知道的。

荀冠也或多或少的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她心里更多关注的还是那个父亲说的“他”,“他”是谁?既然认得神仙肉,想必是个博古通今的人,那么此地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她看向那几个大汉,他们的神色都带着些疑惑,相互问着“神仙土”是什么。

荀冠收回目光,摆弄起缠着右手的绑带。绑带是红色的,从手掌缠到手肘处,不过有衣袖的遮挡,所以看着只缠到手腕处。荀冠的两只胳膊都缠着绑带,但她许是觉得缠绕在右手掌处的带子松了,于是解开上头的开始重新绕。她一边绕一边道:“这里有没有神仙土不重要,咱们的主要职责是排除一下此地有没有鬼盘踞。距离回去交差的日子可没多少了。”

陈良“哎”了一声,语气颇为难过。随着荀冠的解开,能隐约看见她的手心处有一片延伸至手腕的金色纹路。荀冠迟迟没有听见陈良回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觉得累了?累了也没用。”

陈良啧啧道:“荀秃盖,你就这么想我?太伤心了,我自然知道咱传道人的职责……你这是什么笑容!”

荀冠皮笑肉不笑地:“没事。”

陈良被她笑的整个人都发毛了,抖抖身体,主动岔开了话题:“我……我们先从哪里排除?”

虽然此地的水喝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确认手法,因为越直白的东西越容易被掩饰,要是碰上那种会手段的鬼,这种靠品鉴水感来确认的手段便失效了,毕竟水易污染。荀冠一手支着头,道:“当然是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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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