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如灯灭,人死即转生,而鬼是由执念恶念所化,所以,成鬼者,恶也。
“所有的鬼都是吗?冤魂也是吗?”
夜晚繁星,某山林内,一座稍显破败的道观外。
七八个道人坐在观门口,享受着晚风。有六七个道人十五六的年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唯有一个看上去年长的很,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老道士笑呵呵的,一手抚着胡须,讲道:“当然了,只要能构成危险的,都是。不过冤魂不是,因为他们摸不着碰不到,甚至不用点术法都看不见,构不成危险。来,为师考考你们,鬼分为哪几个等级?”
一个十二三的道士举手抢答:“冤魂,鬼尸,恶鬼,鬼人,鬼帝。”
“具体讲讲呢?”
又一个抢答:“没有实体但有意识的是冤魂;没有意识但有实体的是鬼尸——这种一般有的是尸体;有意识有实体的是恶鬼;有意识有实体甚至还能装成人类模样的是鬼人;能和人类一般吃喝思考交谈还能掩盖自己死气的是鬼帝。”
老道士哈哈大笑两声:“够精简!不错!作为奖励,为师再给你们讲点故事,正好,前两日给你们讲过了西帝李氏李娘,今日就给你们讲讲东帝庄桓。”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悠悠开口:“东帝庄桓,他生前是一位闲散王爷,但这位王爷不好吃喝玩乐,反而喜欢给自己关府里,每天捣鼓机关,为此还专门建了一个府邸来摆。”
最小的那位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下,末了道:“这怎么了?感觉他还挺好学的。”
老道士道:“你啊,要是知道那些机关是怎么来的,就不会这么说了。关于那机关府,不少达官贵人都好奇,这位王爷自小远离皇宫,不让接触外界,府里除了自小的奶妈和几个侍女,便都是看着他的护卫了,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机关枪支的,但为什么还会对它们感兴趣,甚至还研究了一整个府邸?当时可以说流言遍地啊,但猜的最多的是说这小王爷是不是天纵奇才,皇帝是怕他遭遇不测,这才养在宫外。可惜,皇帝明令禁止过不让任何人见王爷,所以这事就一直不了了之。直到后面,内部乱斗,百姓起义,这王爷所在的国家被反了,百姓闯入他的府邸时先是惊讶了一下一个王爷侍女怎么一个都没有,接着进了那个机关府邸,没成想,进去的人很快就尽数逃了出来。那府邸里面的机关全都是由人骨头、人筋、人皮构成。那些机关自发运作着,明明都没有人样,却还是觉得像人似的,看的人毛骨悚然。”
四周倒吸了一口凉气。老道士继续呵呵道:“他们找到了那个王爷,然而那个王爷脸上一点惧怕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癫狂,他近乎是兴奋地迎接着百姓们,对他们说,我的机关术很漂亮吧?是不是很精妙?只有女子的皮延伸性最好,不用怕被拉断,看看这个,我刚刚剥下来的,她是我的奶妈,不过她有些年长了,不如那些十多岁的好,但是也不错的……王爷絮絮叨叨的,因为侍女都没了,所以他身上又脏又乱,简直和疯子没什么区别。百姓们怒不可遏,因为这些死去的侍女们很可能就是他们其中的女儿之一,于是他们一人一刀,将这个疯子王爷砍死了,把他的府邸也推平了。”
一个青年道士问道:“那他后面成鬼,还晋升成了鬼帝,是想复仇吗?我听说他成鬼后把那些百姓都给杀了。”
老道士摇摇头:“如果是为了复仇,那在复仇完也该执念散掉才对。为师更倾向于是他又有了新的研究。因为这庄桓成鬼后,还建了一个六欲殿,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六欲殿专门搜罗凡间各地的人,依靠这个成了鬼帝。听说连西帝李娘为人时都曾差点被他搜罗过去,所以他俩一直都是不对付的关系。”
小道士撅撅嘴:“只要有执念和恶念就能成鬼的话,那人岂不是太容易成鬼了?那我们不得鬼泛滥啊,到时候要是鬼比人多可怎么办,我们不就完蛋了。”
老道士哈哈笑着:“所以咱们有传道仙呀。他们的眼睛可是最毒辣的,被他们碰上了,就算鬼躲在人群里都能被揪出来杀掉。”
“传道仙是什么?”
老道士道:“就是仙人。他们都师承昆仑阁,能呼风唤雨。而昆仑阁初代阁主则师承昆仑山,昆仑山里住的都是能身化万物的神仙。所以,知道了吧?”
“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杀到鬼的老巢啊?鬼府里面全都是鬼。”
老道士笑哈哈道:“哪那么容易呢,你们当鬼帝是吃干饭的吗?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咱们也不要太心急了,至少如今我们都被保护的好好的,没有受到鬼的侵扰。”
旁边一个小道士半知半解地点点头,他看着有十岁,对这种事不是很懂,但他知道传道仙很厉害,于是道:“我也想成为传道仙,我可以是吗?”
老道士哎哟哎哟道:“这就得看有没有造化了。昆仑阁每十年会对外进行一次招生选拔,只招有缘人,届时带你去试试。反正为师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咯。下辈子说不定有,哈哈哈哈!”
他一边哈哈哈一边抚摸着趴自己腿上的一个小道士的脑袋,这个小道士也就四岁,对这种故事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一直自顾自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他自己玩一会儿,就看下天,如此反复。终于,他忍不住撒娇道:“师父,这地方太破了,不想住这儿,为什么不去客栈过夜啊……”
不怪那小娃这么嘟囔,那观墙体斑驳残缺,屋顶也破破烂烂的,连挂着的牌匾都半吊不吊的,一看就是下雨接不住刮风挡不住的经久失修老道观。老道士摸头的手转为敲板栗,说道:“哪里破了?这还不算好吗?你是要住宫殿里吗?”
话音刚落,凉风吹的一圈人都哆嗦了一下,老道眯眼看了下天,起身招呼:“要变天了,是场大雨。快走快走!”
黑云压压。长桌一圈加老道共八个人,他们火急火燎地奔向观里,还没喘口气呢,瓢泼大雨便从天到地地冲了下来,阴风猎猎,雨水糊了八人一脸。几个年轻道士一时关不上门,老道左看看右看看,一抹把脸,从角落里找了个草编笤帚。
笤帚卡在门把处哆哆嗦嗦的,仿佛随时都能散架。门框咚咚咚响个不停,小道人喘着气,纳闷儿道:“真是邪门了,怎么那么大个风,这观能受住吧?”
老道闻言“哎!”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观里供着的人像。风雨拍打的庙摇摇晃晃,仅有的几只蜡烛也早被阴风吹灭了,这人像几乎笼罩在阴影里,但从一些细节上仍能隐约看出辉煌。老道士内心松口气,轻声道:“神仙宽宏大量,小辈无心之话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明早赶路,希望您保佑我们今晚平安度过。”
一道炸雷在天边响过,不知是回应还是巧合。不过,不管怎样,建的观总归会有点庇护,只期望这位神仙还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老道人深深拜了三下,正要起身,又听那小道人“啊!”地喊了一声:
“外面是什么东西,不对,是个无头怪物!!救命!它过来了!!”
老道人扒过去一瞧,不瞧还好,一瞧,顿时冷汗也冒了出来。
连天的雨雾下,有一个四肢欣长的家伙,一瘸一拐地撑了过来——之所以说是撑,是因为这家伙后面的两条腿膝盖向内,呈九十度撑着,前面的两条手臂同样也是如此,极其诡异。脖颈处则空空如也。
老道人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也就一个眨眼,那家伙突然没了影子,仿佛幻觉一般,下一刻,一只血手竟探了进来。
老道人与这家伙仅一门之隔,浓郁的血腥味及腐臭味熏得他作呕。他缓缓后退。
小道们早被吓得抱团抖如筛糠。老道退了三步,连忙冲那几个道人小声道:“快去我包裹里找家伙什,黄符朱砂这些!”
希望是冤魂。老道心里默念,冤魂没有实体,很容易吓走。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外面惊雷炸响。那手臂的鬼影被惊雷拉的老长。
老道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颤巍巍地呢喃:“……它有实体……”
“师父朱砂黄符!”
它不是冤魂……
鬼挥舞着手臂,另一只手也破门而进,极为敏捷地抓住了打算逃跑的一个小道人,吓得他吱哇大叫。老道人咬咬牙,拿过朱砂黄符就扔了一沓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道:“……求求神仙显灵!”
狂风彻底冲破了门,打的整个观都摇摇欲坠,门哐哐响,呼啸声灌耳,骤雨更是糊的人睁不开眼。
血腥气浓郁。
密集交错的枝丫渐渐变得稀疏,没多久眼前便骤然一亮。一轮冷月悬在天边,惨白的光洒在荒坡上,洒出一片片起伏不平的土包和东倒西歪的破旧墓碑,以及草草裹席就地一扔的尸骸。一位鹤发青年站在当中,在此人眼里,乱葬岗中到处都飘着魂,男女老少什么死法都有。风吹过那些斑驳的树皮,发出呜咽的声响,就好像那些飘着的无数难以安眠的鬼魂们发出的低吼。
青年双眼处覆着一条墨色眼罩,没怎么向着那些冤魂。他微微侧头,转向别处:“这气息,是障眼法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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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