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大家各有各的习惯，方尉是最早起的那个，雷打不动一杯茶。李锦成起床后会跟他点个头，有时候聊两句专业课上的事，有时候各忙各的。
温穆青每天早上洗漱的时间最长，出来的时候头发柔顺，衣服平整，永远清清爽爽。陆辞喜欢出去，没课的时候会在群里问一句要不要带什么，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拎着几杯奶茶。
四个人磨合出了一种不算亲密但足够舒适的节奏。
很平常的一个晚上。
方尉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李锦成在旁边翻一本专业书。陆辞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按灭，有些着急。
九点半，寝室门开了。陆辞抬头。
温穆青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脸上有两道红印子，一左一右，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嘴角破了点皮。他没捂也没挡，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弯腰的时候动作和平时一样，端杯子喝了一口。
方尉抬头看见他脸上的印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明显，又靠回沙发里，把视线移回手机上。但手机上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李锦成合上书，目光在温穆青脸上停了停。“这是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脸肿了？”他说。
“没什么。”温穆青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你了。”陆辞开口。语气不算冲，但脸色不太好看。
“嗯。”温穆青喝了口水。
“我去找她。”陆辞站起来。
“找她干嘛。”温穆青语气很淡，“话已经说清楚了。你去了更麻烦。”
陆辞站住了。他没回头，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攥了一下。过了几秒，他说：“这事不该让你去。”
“知道就好。”温穆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没有责备的意思。
陆辞微愣，随后去冰箱拿冰袋。重新坐下后，低头翻了翻手机，把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拉黑了。动作不紧不慢，没有摔手机也没有骂人，但每一下都很干脆。
方尉看着陆辞拉黑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穆青。温穆青正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另一个手扶着冰袋。
方尉端起自己的杯子想喝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他起身去饮水机前续热水，接水的时候余光扫过茶几，温穆青的杯子也快见底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帮他续。他和温穆青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只是室友。
看着有些失魂的温穆青，方尉有些不理解，只是高中同学，实在是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陆辞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去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温穆青。温穆青接过来按在脸上，冰袋碰到皮肤的瞬间眉心微微动了动，没出声。陆辞又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拧开盖子，在温穆青旁边坐下。
“抬头。”
温穆青看了他一眼，把冰袋放下，微微偏过脸。陆辞把药膏涂在他嘴角的破口处，动作很轻。涂完嘴角又涂脸颊，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难看。”陆辞涂完把盖子拧上。
“你涂得难看还是我难看。”温穆青把冰袋重新按回去。
“都挺难看的。
“那你应该去看看眼科了，很多人都说我很好看。”
陆辞凑近，温穆青呼吸停滞，还没来得及脸红，陆辞就推了回去说道：“也就一般吧。”
温穆青嘴角动了一下，没真的笑出来。
方尉低头看着手机，余光里是陆辞给温穆青涂药的画面。以及温穆青的意思羞赧神情都尽收眼底。
他划了两页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刚续的热水。水有点烫，他皱了下眉。
温穆青按着冰袋站起来，说了句先睡了，端着杯子回了房间。方尉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然后在门关上之前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管没拧紧的药膏上。
李锦成也站起来，拍了拍陆辞的肩，说了句“下次自己的事自己上”
陆辞不是那种好赖不知的人，对着李锦成微笑点头。
客厅里剩下方尉和陆辞两个人。方尉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方尉一直摆弄着手机，除了来回切屏，像是有什么心事。
过了许久，就当陆辞息屏准备离开时，方尉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他脸没事吧？”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陆辞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没想到方尉会主动问。“没事，涂两天药就好了。他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了。”
“以前也挨过？”
“高中被人找过茬。”陆辞站起来，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在茶几上，“他这人就这样，不吭声也不还手。”
就在方尉沉默思考时，陆辞已经回房间了，愣了许久方尉才端起杯子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已经不烫了。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翻了翻书。翻了两页，又想起陆辞刚才说的话，不是第一次挨巴掌，不吭声也不还手。他把书合上。
关了灯。躺下之后翻了个身，他总觉得温穆青跟陆辞之间有秘密。两个人之间有种莫名的氛围感，另一方面，他感觉陆辞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思考逻辑上存在偏差。
过了许久，方尉觉得自己今晚想得有点多。然后又翻了个身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