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视线向上移动,然后脸僵住了,成了猪肝色。
舒心的身后,站着一道鬼影。注意到钟易醒来,那道鬼影露出了幽怨的神情。
明明只是想做朋友的,可是眼前这个家伙被自己吓晕倒了。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好吧,自己现在是鬼了,确实吓人。
舒心也注意到了钟易的醒来,向他看来,却看到了钟易猪肝色的面容。
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向医务室的正厅跑去。那里有医务室医生在值班。顺带一提,医务室的外围挂着一副鎏金的匾牌,上面写着渠洲市三院。第三医院是渠洲的精神病院,这对于渠洲人来说是常识。就是不知道,医务室里的医师是不是也从三院来就是了。
“医生医生,你不是说他没事,只是因为短时间受到巨大的惊吓,休息一下就好了吗?他现在醒了,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闻言,医务室值班的医生抛下手边正在问诊的学生,跟随舒心来到医务室里间。
“不应该啊……”
医务室的医生陷入自我怀疑,他虽然被同学们称为医生,但是实际上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医学生,如今正在学校医务室里就职,一边赚钱维持生活所需,一边在空闲时间备考硕士。对于超出自己常识之外的事,也不由得感到忐忑。正如他前面所说的那样,他有给这个同学测过心跳,看过舌苔,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学生都只是普通的昏迷,并无大碍,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大学里一边痛斥自己的愚笨,一边手把手教自己导师。
眼前少年的面色青紫和课本上的病例有些像,由缺氧造成的呼吸苦难,这类病症通常会危及患者的生命,属于很紧急的状况,可能需要转院。
飘在半空中的方天赐看看面色紧张的医生,又看看面色如蜡的钟易,心中了然。缓缓隐于墙壁,从医务室里退了出去。
看着脸上慢慢恢复如常的钟易,医生也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自己判断出错,害人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事了吗?”医生心中忐忑,他比钟易本人都要更担心他的身体。
“真没事了。”钟易从床上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是有点软。
搀扶着钟易从医务室里离开,身边舒心也慢慢放下心来,又是担心又是鄙夷的看着他。
“让你平时锻炼身体,你偏不,你看这下好了吧。一周进两次医务室,这下医生都认识你了。以后多锻炼一下吧。”
虽然根本不是这个原因……但钟易还是有些勉强地笑着,点头称是。他还没有完全从之前的那份慌乱中缓过神来。他也确实有锻炼身体的打算,虽然,学校里每天早上是有安排跑操,但毕竟学校里人太多了,光一个年纪就快二十个班,上千号人,人挤人的,导致晨跑也就是象征性的跑两圈,人都还没有跑热就散了,锻炼这件事是要安排进日程了。
回到教室,刚刚响过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教室里人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学生还留在座位上。
白茴也在。
他看到舒心和钟易肩并肩走了回来,心中先是一阵安心,随后又是接踵而至的懊恼。
白茴啊白茴,人家都已经拒绝你了,你还这么担心人家,你贱不贱呐。人家是喜欢舒心的,人家不喜欢你,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关心人家,人家会在乎吗?不要再这样自作多情了。
钟易根本没有注意到白茴的视线,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前,收拾起自己的课桌。
桌子上,依然维持着自己晕倒前散乱的模样。物理习题册在桌面上摊开,停留在了之前卡住不会做的那道题的那一页,笔停在纸页的中间,没有人动过。
钟易的目光落在那道习题上,心中记起方天赐的喃喃自语,心中演算了起来。这样这样,再这样……心动不如行动,钟易拿出笔,在草稿纸上推起了公式。
结果是这个吗?看着最后停留在纸上的v1与v0、B、L、m和R的关系式,钟易有些忐忑。他好想知道答案,但是现在老师已经去吃饭了吧,那可以问谁?
舒心吗?
钟易向舒心的座位看去。
舒心已经去吃饭了,座位上没有人。
那白茴呢,记得她物理也不错。
钟易又看向白茴的座位。
白茴还在。
钟易用习题夹着草稿纸向白茴走去。
注意到钟易来找自己,白茴先是一喜,随后又面色阴沉下来。
她不打算搭理他。
钟易挥了挥手,坐在白茴的前座,上下左右转动着脖子画圆圈,最终确认了白茴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压根不想理自己这件事。叹了口气,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晚饭后,晚自习。一切如常。
回到寝室,唐云问起了钟易传纸条的后续。
钟易不冷不淡地回道:“拒绝了。”
唐云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钟易的后背,“拒绝的好啊。”
钟易白了唐云一眼,这家伙……
此时的女寝,又是另一番景象。
沉默,难言的沉默。
寝室里平日最活跃的白茴,无论被舒心、田甜,还是别的室友问起,都是一言不发。
白茴不想听别人提起这事,她总觉得她们想看自己笑话,尤其是舒心,她明明和钟易两情相悦,竟然还放任自己去和钟易告白。
本来想八卦的女生们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熄灯。
老师检查完寝室,离开了。
白茴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安静。
“舒心。”
“嗯?”舒心莫名被cue,语气疑惑。
“钟易说你和他接过吻是真的吗?”
“欸?!”
“欸欸欸?!”
“怎么可能,哪里会有这种事?肯定是他胡说的。”
“钟易还说,是你主动吻他的。他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假的。”黑暗里,白茴咬着下唇,心中难受急了。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寝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舒心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终于有了头绪。
“难道,他说的是那件事?可是那种事情怎么能作数啊。”
“那个时候我们才五岁啊,虽然是我主动亲他的,但是我们才五岁,这怎么能作数。”
“五岁?”白茴惊讶。
听钟易那语气,白茴还以为舒心肯定也是喜欢他的,两人的关系并不是钟易对舒心的单相思。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才五岁。我爸爸妈妈很恩爱,甚至恩爱到完全不把作为孩子的我放在眼里,他们当着我的面**,你侬我侬,亲来亲去,那个时候我就很好奇kiss到底是什么感觉。于是幼儿园里,我就把钟易按在了地上,强行的亲了一下,发现没有想象里舒服就作罢了。你说,这怎么能做数呢?”
“……”白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说钟易骗人嘛……确实说的是真话。你说钟易没有骗人嘛,白茴总感觉自己被骗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白茴问道。
“不喜欢啊。没感觉。”舒心坦然道,“我反而对你喜欢钟易这件事,感到奇怪。我完全get不到他好在哪里。”
“真的吗?”
“真的。”
白茴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再之后,一夜无话,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
简单男孩唐云得知,钟易被女生拒绝,开心的就跟过年似的。
他找上了白茴。
白茴也感到莫名其妙,这人和自己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他找自己干什么?
唐云:“钟易……拒绝得好。”
一边说着,唐云脸上一边竖起大拇指,露出赞许的神色。
对刚刚告白被拒绝的女生说拒绝的好。
您瞧瞧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白茴的脸色霎时间就黑了下来,搞半天,这人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唐云是个简单男孩,但不代表看不懂人的眼色。只是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空气里充满了一股子杀气。
难道……?
唐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难不成,是白茴喜欢钟易,钟易说的拒绝了是指他拒绝了她?
看着在白茴身后聚起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有如实质的杀气,唐云抹了把头顶的冷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还好前面自己的话还没有说死。
唐云改口:“我是说,白茴你拒绝的好。钟易他就是个死渣男,是个大贱种,贱种……”
唐云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骂人的词汇量完全不行,虽然家里的条件不算好,但基本也是事事依着自己,所以唐云很少与人吵架。吵架吵得少,连怎么骂人都不知道了。
于是唐云硬着头皮接着道:
“我和你说,上一周不是运动会嘛……”
唐云选择把自己喜欢钟易,结果被钟易出卖的事情说给了白茴听。从晚上寝室里说自己喜欢舒心,要向她告白,结果没有告白成。到忽然放学的时候收到舒心的消息,说她知道了自己喜欢她,说是钟易告诉他的。他去找钟易麻烦,结果却没曾想敲开了舒心的门,被舒心义正言辞的拒绝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说给了白茴。
“噗嗤。”
白茴笑出了声,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竟然还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情。
此时的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在一中的树林间染起淡金色的光晕,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太阳打下了点点如缕的光线,落在少女的头发上,形成棕金色的色块。少女笑着,眉眼弯弯,不自觉露出了洁白的齿。风带起,少女的发丝。
一时间,唐云看得痴了。
他的心砰砰跳动着。
可是,自己不是喜欢舒心的吗?
唐云摇了摇头。
难道自己不够专一?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多时候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更多的只是见色起意。
这一天,唐云在舒心之后,又喜欢上了别的女孩。
她叫白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