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这节课,本来应该上技术课的,但是技术课老师家里有事,就改换成了自习。

钟易正低头写着物理作业,写着写着就写不来了。这道题真的好难,自从物理迈入电学之后,钟易就经常遇到他写不来的题。

高一的物理都是些宏观物理,可以从现实经验里递推,这让钟易有了自己物理应该很擅长的错觉。当然,即使自己真的不擅长物理,钟易也还是会选物理,因为舒心选了物理,想要和舒心分到一个班,就必须选物理。

钱江省的高考经历了多轮改革,早已不再将学生简单粗暴的分成文理两类,而是由三门主课和七门副课组成的35种自由组合。

三门主课为语文、数学、英语,这三门课所有人都要考,考的也都是一张卷子。

七门副课是: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技术。学生在这七门副课里挑选自己擅长的三门作为攻读方向。三门主课和三门副课,一起组成六场考试。

学校根据学生选课不同,在高二的时候重新分班,使得每个班的学生选得都是相同的课目,方便统一授课与管理。物化技选得人很多,一共开了三个班,钟易和舒心可以继续分在一个课里,可以说是很幸运了。

钟易坐在座位上,想不出来题目怎么解,转着笔,又回想起了中午的事,不由自主向白茴看去。白茴给自己写情书,而自己拒绝了她。

原来,那个女孩子喜欢自己啊。

虽然钟易是喜欢舒心的,但是有别的女孩喜欢自己,依然让他心里有着丝丝甜意。那个女孩是喜欢自己的啊。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却让钟易心里感觉很满足。

可是自己是喜欢舒心的啊!

钟易摇了摇头,又向舒心看去,可忍不住又偷偷瞧向白茴。

白茴长得并不难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像班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正写着作业。阳光从窗外斜斜照了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指尖缠着发丝轻轻打转。白洁的胳膊,白洁的腿。

不如说,白茴其实长得很好看。

虽然教室里没有老师坐班,但并没有人交谈,有的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那个女生就是舒心吗?长得确实蛮好看的。”

教室依然安静,仿佛所有人都没有听到这句话。

那熟悉的声音让钟易后背一凉,这是上次在一中告白墙那里听到过的声线。它的主人名叫方天赐,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学生。

钟易也装出没有听到的样子,低头,不动声色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双细看有些虚幻的腿立在自己的身边,悬浮在半空之中。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就是他,那个自称方天赐的家伙。

要不要让父母帮自己转个学,可是转学的话就不能和舒心在一个班里了,万一舒心被别的男生拐走了怎么办?她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守了13年的白菜啊,怎么能让别人拱了。可是,如果不转学走,那不是天天都要被厉鬼缠着了。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钟易的心里开始了天人交战。

“原来你是高二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高三的呢,可让我一顿好找。我在高三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想着或许是你清明节剪了头发,我没认出来,又在高三学生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次。”人影俯下身,在钟易摆在课桌上的课本上看到了钟易的名字,“原来,你是高二三班的啊,让我看看,你的名字叫钟易啊。钟易,是个好名字。你好,钟易,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即使没有人回应,那人影也并不放弃,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钟易依然没有回话,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完了,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他缠上我了。不行,不能怕,人怕狗,狗就会追,我越怕它,它只怕越要缠着我。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不对,现在还是白天啊……为什么白天鬼物可以横行啊,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不行,我必须要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可以回头,小说里说人身上有三团阳气护身,俗称三把火,大半夜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绝对不可以应声,因为回一次头就会吹灭一把火,三把火都灭完,只怕鬼就要上身了。之前,告白墙那里就已经回过一次头了,这次已经是第二次……

“咦,看不见我吗?怎么不说话呢……奇了怪了,难道上次只是巧合不成,不会吧……”见眼前的家伙一直没有反应,人影也不得不陷入了自我怀疑。

没错没错,我看不见。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看不见你在这里,我中考完才不到两年,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拜托你饶了我,去找害死你的那个人吧,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饶了我吧。钟易心中道。

“真的看不见吗?”

没错没错,我真的看不见。这里没有人能看到你,上次那只是巧合,快点离开吧。钟易在心里默默祈祷。

为什么他还不走,难道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是不是我的脸崩的太紧了,不行我得调整一下。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自习会做什么?对,做题,我需要做题,和别的同学一样开始写题。快快快,这道题到底怎么做,死脑袋快给我转起来……稳住,别抖,字写慢一点,太急反而会显得心虚,冷静,深呼吸。

钟易很着急,但又不敢将这份紧张的情绪表达出来,牙关不由自主咬得死死的,却又要控制脸上的肌肉,好让自己不安不要表现出来,让那名为方天赐的鬼物看出破绽。在这样的压力下,钟易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的字也变形的厉害,笔下文字的那份扭曲就是他此刻内心世界的写照。

紧张的情绪如同一张越拉越满的弓弦,如果一直没有得到释放,钟易的理智恐怕会在某一刻坚持不住,最终崩断开来。

方天赐飘了起来,在钟易的课桌前方盘腿坐着,摇晃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钟易。依旧是那套蓝白配色,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式校服。

钟易眼皮狂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双眼的眼皮一起跳,这是要闹哪样?但钟易依然克制住了自己向前方看去的冲动。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一定要忍住不去看他。他在试探我,他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现在他就在看着我,哪怕我表现出一丝可疑的地方,他都会看出来的,那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想想舒心,想想父母,想想爷爷奶奶,对现在可以看到爷爷奶奶了,爷爷奶奶会保佑我的,他们会保护我的。

虽然刻意的让自己不去在意那鬼影,但这种事情哪里能是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的?手底下的题没有半分进展,笔在同一处地方,一次一次的落下又抬起,却又想不出应该写些什么,纸上的黑点越来越深,越染越大。

钟易不是因为太紧张做不来,而是因为摆在钟易眼前的,是前面卡住了的,本就做不来的那道物理电学题。

什么都不写也太假了,要不随便列一些式子吧,那鬼影估计也不会认真看。钟易长吸一口气,准备试卷上随便列一些可能会用得到的公式。

耳边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是不会做吗?”

鬼影的脸靠了过来,差点就贴在钟易的脸上。

一瞬间,钟易浑身肾上腺素飙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脑袋嗡的一下变得完全空白。

这场景对钟易来说真的太刺激了。

可让钟易没有想到的是,那鬼影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卡住的那道题。

“切割磁感线,E=BLv0,电流BLv0,除以R……匀速,受力平衡。安培力BIL,代入电流,F就是B方L方v0比R……完全进磁场后,磁通量不变,没电流,没安培力。FL等于二分之一m倍的v1方减v0方,代入F,算出v1。离开的时候又匀速,速度就是v1……嗯,不难啊。”

说完,鬼影又抬头看向钟易。

钟易感觉自己脸上流满了汗珠。

不过听着鬼影这么一解释,钟易忽然对这道题就有了思路。听他这么一说,这题确实还蛮简单的。

但是,不能写,现在不能写。要是写了,他不就知道我能听到他说话了吗?那我应该怎么做?对对对,换一道题,遇到做不来的题换一道题不是很正常吗?对,所以现在换一道题。

仿佛没有听到那鬼影的话,钟易换了一道题,开始写了起来。鬼影见状,没再说话了,围着钟易转了几圈,就消失不见了。

再等等,再等等,万一他还在呢?

钟易硬着头皮继续写着作业。一边写,中途一边不停的关注着时间。

仿佛钟易的祈祷起了作用,鬼影消失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一切如常。

应该是走了吧。

钟易长舒一口气,四处打量。

然后自己桌面上,一颗头颅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脖颈的位置。那是方天赐死去时,染血的脸庞。

这一幕,就好像在钟易的面前摆了一个盛着血淋淋的人头的餐盘。

霎那间,一声尖叫划破了自习课的安静。

“啊啊啊啊!!!!”

“你这不是看得见我吗?”

方天赐又换回了生前的模样,神情有些气恼。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要死了。如果下次看到你们的儿子回来敲门,请一定不要开门,那已经不是我了,那是一个鬼,他害死了我,占据了我的身体。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还有,永别了,舒心,我最爱的人。

随后,钟易失去了意识,脑袋“咚”的一声砸在了后桌的桌子上。

班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全班同学都看向了晕倒的钟易。

再次醒来,是熟悉的天花板,是熟悉的刺鼻药水味,是熟悉的医务室。

钟易侧过头,舒心捧着一本单词书,依旧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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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青春
连载中诗安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