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白茴被英语老师留了下来,数落了一通。
无外乎是些上课要好好认真听讲,不然考试的时候上课讲的要点不会做之类的。白茴无一例外好好好、嗯嗯嗯的应付过去。
见此,英语老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眼前的学生显然听不进他的话,即使向她发作也是对牛弹琴,而且,这还是位女生,想到这里英语老师更郁闷了。
白茴回到教室已经是十分钟后,教室里空空如也,学生们都已经去吃饭了。
除了钟易。
钟易还在,钟易竟然还在等着自己!
此时的钟易忐忑地咬着笔头,他还在想着唐云改自己笔记这事儿。
白茴看到了钟易,钟易也看到了白茴。
一个人红着脸,一个人愁着眉。
红着脸的当然是白茴,愁着眉的自然是钟易。
白茴率先打破了平静。
“钟易,那个……我喜欢你。你说你也喜欢我,那我们现在可以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教室里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太好了。其实,白茴想更进一步的,她想和钟易抱抱,她想和钟易亲亲,喜欢的情绪她已经忍耐了太久,但是她又害怕钟易把她当成一个随便的女孩,所以只能尽力的克制自己的心情。
钟易双手合十,低眉摆出致歉的模样。
“非常抱歉,不行。”
“欸!为什么?”
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同意?
“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因为我有不得不拒绝你的理由。”
“可是你递来的那张纸条……”白茴仍然不死心。
钟易只能解释了起来,从唐云向舒心告白,因自己而失败,到这个秘密被自己透露给舒心,使得唐云的告白计划直接胎死腹中。最后关联起和这纸条之间的关系。白茴听的目瞪口呆,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了吗?这种事,舒心怎么没有和自己说过。
“那张纸条虽然是我传出来的,但是中间已经被唐云篡改过了。我可以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吗?”钟易道。
白茴愕然,很快又平静下来。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文件夹里恋恋不舍的取出钟易上节课传给自己的小纸条。这纸条已经被她收进了文件夹最宝贝的格子里,本来是打算等两个结婚的时候再放出来的,回忆两个的青春的,结果谁曾想,原来是一场误会。幸福来得太突然,终究只是一场梦。
钟易接过纸条,注意到了在自己写的“等下下课的时候,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前面多出来的那句“我喜欢你”,单这一句话就扭转了钟易本来的意思,看来这就是白茴误会的缘由。
不由的,钟易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钟易回到寝室心惊胆战,毕竟唐云那天可是说了要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谁知道一晚上都没有对他做什么,对那天的事也是只字不提。本来,会不会是唐云晚了一个周末玩忘记了,可今天看到唐云对自己露出奸笑的表情,钟易心中凉了半截,想着唐云恐怕只是昨天晚上忘记了,今日记起来怕是要加倍的奉还,结果就只是这样?就这?
白茴注视着钟易,眼里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他会怎么说呢……心里忐忑的白茴如同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为她下达审判的是她暗恋着的男孩。
“后面的确实是我写的,但是这一句,是唐云后来加上去的。”钟易指着多出来的那句“我喜欢你”向白茴解释道,“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着钟易这么一说,白茴也注意到了,虽然字都是板板正正,但字迹确实有些不同。第一句“我喜欢你”,字体圆润,而后面的字方方正正,横竖撇捺皆带着锋芒。
“啊……是谁?是舒心吗?”白茴忍不住发问。如果是舒心,她并不感到意外。
“是的,就是舒心。有些时候,我也想着,如果我是女生就好了,即使女生和女生之间不能结婚。但我可以一直和她待在一起,闺蜜之间的连接未必不比夫妻更牢固,更长久。如果我是女生,我就可以和你,还有田甜一起陪在舒心的身边了。错过了和她同住一个寝室,同睡一张床,一起上厕所和洗澡的机会,真是想想都遗憾。”
“可是,舒心她并不喜欢你。”
“没有关系,我会让她慢慢喜欢上我的。”
“那我们可以从普通的朋友做起吗?”
爱情使人卑微。即使不能成为男女朋友,白茴也想待在钟易的身边。
在她看来,虽然钟易说自己喜欢舒心,但显然舒心并不喜欢钟易。虽然钟易把他的爱意说的那么深刻,但依然是单相思。如果舒心一直不同意,在某一天,坚持不下去的钟易就会放弃。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钟易追求舒心的时间里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她不会阻挠钟易,更不会引发两人的误解,而是全心全意的帮助他,撮合钟易和舒心的恋情。这样,在最后,如果钟易依然没有得到舒心的芳心,下一个想到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是自己。
是的,陷入爱情的人,就会如此的卑微,变得失去理智。所以才会说,智者不入爱河。
钟易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样拒绝眼前的女孩。
就像他喜欢舒心那样,这个女孩也喜欢自己。就如同舒心不喜欢自己这般,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女孩。一时间,他不由自主带入了白茴的视角。
现在自己是白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那个人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甚至还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有勇气再追求下去吗?钟易扪心自问,是没有这个勇气的。白茴的现在就是自己的未来,钟易不希望在自己追求舒心的时候,受到舒心残忍的拒绝,所以钟易自然也不希望给白茴太多的痛苦。可是,如果在这一刻不确确实实的拒绝,只会给眼前的女孩带来更多的伤害。这也是钟易所不愿意的。
“不可以,因为我喜欢舒心。我不会这么做,这样做我总觉得是对你的不尊重,就好像你是我的备胎一样,我不希望这样,也不想这样做。你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吧。”
“……”
白茴也沉默了。如果钟易真的这么做,白茴自然不会有意见,毕竟这是她提出的,是她所求的。可是转换一下立场,假如自己的追求者是钟易,自己当然不会希望钟易接受别的女生提出的这样的请求。
就如钟易所说的那样,在追求一个人的时候不一心一意,对人真的很不尊重。如果钟易真的接受了自己的请求,虽然白茴心底是会有少许的高兴,但也会难免对钟易多几分看轻。所以,当听见他拒绝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心却即高兴又失落。他是那么的好,专一、深情又不花心,只是可惜的是,他喜欢那个人不是自己。
见白茴迟迟没有回答,钟易以为她还在犹豫,只能狠下心来继续补刀。
“说起来,舒心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和她接过吻这件事。”
“欸?!!”
“是真的,还是她主动吻的我。要我接着往下说吗?”
不过这事估计她都已经忘记了,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还是他们五岁时候的事……钟易自嘲一笑。
“不,不用了。”白茴摆手拒绝。
她不是不想听,而是不敢听,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多么希望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舒心会不会其实和钟易已经在交往了,只是明面上不说。自己不知道舒心和钟易的关系,但是自己喜欢钟易这件事却一直被舒心看在眼里。听到舒心不喜欢钟易,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开心,而舒心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私底下实际上看自己就如同看一位小丑。自己,只是两人间play的一环。
白茴不由的联想到了和舒心之间的一点一滴,舒心的一颦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怕了。舒心在怂恿自己去追求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那样的舒心,却又做出了无所谓的表情,白茴不愿意相信。所以白茴不想听。
钟易的一句话,让白茴的心房仿佛被一把生锈的刀刺入。这不同于锋利的快刀,这刀带着铁锈,并不锋利,但是却一点一点撕开皮肉,带来了远比快刀更深沉的痛。
白茴想,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要哭吧,但是这一瞬间,她却哭不出来,有的只是茫然、麻木。她感觉自己如同提线木偶,行尸走肉,机械地行动着,说不出一句话。
“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吗?”白茴说道。
一边说,白茴一边找了张凳子坐下,手扶着额头,一点一点捋清纷乱的思绪,好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白茴站起身,“非常抱歉占用了你那么多时间,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如果我可以比舒心更早的遇见你就好了。”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扭转钟易的想法了,想到这里,白茴长叹一声,语气有些落寞。
听到这里,钟易不由笑出了声,“不可能的,我们从三岁开始就玩在一起了,我也是那个时候喜欢上她的。到现在已经13年了,16岁的我喜欢了她13年,所以现在你能理解我的这份心情了吗?”
说完钟易就察觉到气氛似乎不对,但还是斟酌着开口。
“信需要还给你吗?”
那信上的字娟秀好看,想必书写者是花了心思的,放在自己这里最后只怕会搞丢,白白糟蹋了少女的一片心意。思来想去,还是交还给白茴合适。
“那,多谢。”白茴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自己写给对方的情书,小心翼翼的收进之前存放钟易纸条的那层宝贵格子里。以此,纪念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白茴离开教室,钟易也跟着离开了。
再不去吃饭,就真的要没菜吃了。
钟易祈祷自己的四蛋全宴至少还余下一样。
前往食堂的路上,钟易在学校公园里的人造湖边上看到一只猫。它正蹲在砌在湖边的鹅卵石上,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望着湖里游荡的鲤鱼。
钟易感到好笑,这么小只的猫,怎么能觊觎那么大条的鱼呢。于是他走了过去,蹲在这只小三花猫的身边。
小猫注意到了他,冲他喵喵叫了声。
钟易笑着,也学着喵喵叫了回去。
小猫听罢,白了钟易一眼,扭着腰躲进了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