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骤然炸响！
林默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他猛地挥手，狠狠打开苏璃几乎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闷痛传来。
他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他转身，步伐又重又急。背影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随时会断裂的弓，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毁灭。
苏璃背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肩头撞到的地方很疼，手腕被他打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心口那片空茫茫的、漏着冷风的空洞。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惨白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许久，她才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的血痕。
意识深处，那疯狂闪烁的面板终于缓缓平静下来，显示出新的数据：
【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极端羞辱感与憎恶触发深度恨意】
【恨意值：1080→1420】
【纯度分析：怀疑与探究被强烈负面情绪覆盖，恨意纯度回升至“优”级】
【警告：目标情绪极不稳定，存在高风险行为可能。请宿主注意安全】
苏璃怔怔地看着那行上涨的数字，1420
比预想的还要多。
她应该高兴的。KPI超额完成，恨意纯度回升，死亡率就又能往下降一点点了。
可是……
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指缝间，一片湿凉。
这工作……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阳光依旧暖融地照在廊下，照在她孤零零的身影上。
不远处，传功堂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了檐角一群栖息的灰鸽，扑棱棱飞向远空。
而那个带着一身暴戾气息离开的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恨意如岩浆，在他胸腔里沸腾、咆哮，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可在那毁灭一切的火焰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疑惑，像毒蛇般悄然探出了头。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汹涌的恨意吞没。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苏璃。
他在心底，用尽所有力气，刻下这个名字。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
只剩恨了。
当夜，子时。
合卺殿内烛火昏暗。
苏璃背靠着冰冷的殿门。
手腕被林默挥开的地方，一片青紫，仍然泛着刺痛。后背撞到廊柱的地方，也一片闷痛。
【回来了？】玉琮的意念适时响起，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爽，【看你这魂儿都快散了的德行……演砸了？】
苏璃没吭声，只是将脸埋进膝盖。
【得，让本琮看看战果。】玉琮嘀咕着，面板在苏璃意识中强制展开。
淡金色的数据流刷新：
【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极端羞辱感与憎恶触发深度恨意】
【恨意值：1080→1420】
【死亡率：99.85%】
【纯度分析：怀疑与探究被强烈负面情绪覆盖，恨意纯度回升至“优”级】
【警告：目标情绪极不稳定，存在高风险行为可能。建议宿主近期加强戒备】
【新功能解锁：匿名投递（初级）——可消耗50点恨意值，将指定物品匿名传送至目标十丈范围内】
【哟，数据不错嘛。】玉琮的意念听起来清醒了些，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恨意值猛涨，纯度也拉回来了。虽然手段……咳，是狠了点。不过干你们这行，心不狠，站不稳。】
“我们这行？”苏璃在心底哑声问，“哪行？专业前男友仇恨值收割机？”
【差不多吧。】玉琮居然还“啧”了一声，【不过你这演技还得精进。今天差点就被他看穿了，下次要是再露馅，恨意纯度掉了，转化效率打折，你可别哭。】
“下次……”苏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还有下次。”
【当然有。】玉琮的意念懒洋洋的，【这才哪儿到哪儿。恨意值目标两千，死亡率才降了0.12%，路长着呢。不过嘛……】
它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
【你今天那番“水性杨花”的台词，虽然糙，但效果拔群。那小子看样子是真被恶心到了，恨意纯度才涨这么快。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用多了容易崩。】玉琮的意念难得正经了点，【别忘了，你的核心目标是‘让他恨你’，不是‘让他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虽然这两者经常重合，但微妙之处，你自己体会。】
苏璃沉默了。
她懂玉琮的意思。她今天，是在走钢丝。
【行了，数据你也看到了，建议也给了。】玉琮的意念又带上了困倦，【本琮能量见底，得继续休眠了。你……好自为之。记得，活着才有输出。】
意念沉寂下去。
面板依旧悬在意识中，散发着微光：【恨意值：1420｜死亡率：99.85%｜可兑换功能：匿名投递……】
苏璃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旁静静躺着的一枚低阶敛息符上。这是她前几日从丹堂“顺”来的，品质普通，但关键时刻或能保命。
她记得隐约听到的消息，林默接下来要去的那个任务地点，似乎不太平。
恨意值是涨了，她疲惫地想，可纯度是靠这种不堪的方式强行拉回来的。就像饮鸩止渴……
但渴极了，毒酒也得喝。
她拿起那枚敛息符，触手冰凉。
算了。她对自己说：KPI是KPI，“员工福利”是“员工福利”。两码事。
他活着，变强，才能提供更高质量的恨意。这道理，我这个“黑心老板”得懂。
她闭上眼，意识锁定面板的【匿名投递】选项。
【兑换“匿名投递（初级）”，消耗恨意值50点。是否确认？】这一次是冰冷的提示音。
“确认。”
微光一闪，掌心的符箓消失不见。
面板数据刷新：【恨意值：1370】
苏璃瘫软在椅子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窗外，月色凄清，寒鸦啼夜。
而远处，林默的洞府内，书案之上，一枚普通的敛息符悄然出现，压在了一卷未看完的剑谱之下。
洞府主人尚未归来。
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那枚符箓上，照出一片朦胧的、无人知晓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