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大比后,於菟丝回到院中便将自己的推测说与了唐长风。
两人商讨一番,唐长风认为还是不要轻易打草惊蛇为好。於菟丝也觉得对方若是认得出自己,便会主动来寻。
若是认不出,只能证明这位闻人教习与阿娘并无关系,又或是已经多年没有来往,那自己就更不该暴露身份,给对方和自己徒增麻烦。
与其指望旁人,不如依靠自身,两人将这事搁在一边,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学习和修炼。
上学的日子过得很慢,但转眼又是功法基础课业,於菟丝依旧坐在明悟堂的蒲团之上,等着金教习来将他们几十号人带走。
虽然引气入体的课业上又多了几人成功引气,但人数连十个都凑不齐,就只能由关教习带着他们去那藏锐阁中去,其余人自行打坐修炼。
金教习还是那副英姿飒爽的风采,大手一挥,召出那木架子带着三十二人齐齐飞向一座高塔。
这地方,许多弟子已经去过多回,只有於、唐两人从未来过。
典学馆只由木材搭建,通体红棕,从外表看不过是一座再简单不过的古代建筑,但其高足有七丈,是整个百川书院内,除了那座犹如擎天之柱的浑黑高塔外最高的一栋。
众人落在典学馆前,往里走去,门处无门,只有一道将星辰绘与其中的法阵将内外分隔。
於菟丝两人落在队伍最尾,见一人踏过那法阵,阵上星辰便闪烁一下,人影转而消失不见。
典学馆内另有乾坤,分上下五层,宛如世外洞天。
日月星辰与云雾在此交汇,星海为底,云雾覆于其上,琉璃质地的日月悬垂挂半空。两侧贴着的是与墙壁等高的书架,平日新入院的弟子也只在这一层借阅留影石以观看课业内容。
再往里走,一条泛着深蓝光彩的楼梯宛如银河般蜿蜒而上,连接着上下两层。
於菟丝跟着教习往上走,脚下的阶梯却发出了像是年久失修的‘嘎吱嘎吱’声,他紧紧抓住把手,一步步踩得很实。
众人皆未上过二层,不知教习用意,环视一周后,在云雾中站定。
金玉兰这才开口道:“此前让你们挑选过兵器,但若只是舞刀弄枪,凡人也能学得。修士之能在于将兵器与功法结合,使其威力倍增。而今日带你们来典学馆便是挑选功法。”
众弟子闻言,蠢蠢欲动,金玉兰却没让他们当即散开,而是接着说道:“然,功法种类颇多,有法诀、丹诀、兵诀等等。”
“法诀乃言出法随之诀,只需催动灵力即可。除进攻之法外,传音法、净物诀,诸如此类,虽不伤人,却也归为法诀。”
“兵诀使灵力与兵器融会贯通,强者可劈山斩海,弱者也可削铁如泥。”
“至于丹诀、器诀等,丹诀炼丹,器诀炼器,不在我教授范围之内。”
她抬手指向四壁书架,道:“功法品阶只分四阶,天玄地黄,其中天为最高。此层架上所放皆为黄阶,你们自行去挑选一册与自身灵根相符的法诀和兵诀。”
说完,金玉兰的袖中飞出数枚长条木牌,落于各弟子手中:“挑选到合适功法后,将此牌覆于书册名录之上,便可将其内容刻入撰录牌中,一牌一册,不可多刻。”
“日后课下若需学习其他功法,自行去百物坊内购置此牌。”
於菟丝翻看手中两枚木牌,上刻‘撰录’两字,内有灵力隐隐透出,正当他不解为何只能挑选黄阶功法之时,有人将已将疑惑问出:“金教习,为何我们不能选天阶或者玄阶?”
金玉兰闻言,并未指责其好高骛远,只耐心解释:“什么境界看什么品阶的功法是有讲究的。功法并非普通笔墨书写,而是皆由前人用灵力写就,看不懂是小,被其中所含灵力震伤根基是大。”
她不放心,又叮嘱道:“切记挑选的法诀最好对应你们自身灵根,修炼起来可事半功倍。至于兵诀,也最好照着你们选的兵器挑,但如果觉得自己能用棍把剑法练好,用枪把棍法练好,也不是不可。”
金玉兰说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
二层很大,一眼望不到头,众弟子往四周散开,於菟丝和唐长风两人也朝一方向走去。
书架上的功法密密麻麻,侧边皆没有书名标注,於菟丝随手抽出一本,书页古朴,字有流光,上印‘青莲章’三字,应是与木灵根相关。
他翻看几页,书中所写乃用印章为兵,化木灵力,一印一花开,触花则伤人。
於菟丝将其放回原位,将旁边一册拿出,只看了眼书名,便又放回了书架上,无奈道:“难怪要花一天的时间来挑选功法。”
架上的功法应是随意摆放,故而无序,谁也不知下一本抽出的究竟是何种功法。於菟丝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投向唐长风,这人已经盯着手中书册许久,可是一挑即中?
唐长风运气好,才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便挑到了似乎是适合於小庐主用的兵诀。
册上书写‘笔断生死’,哪怕不认其字,只需看一眼,字上灵力也会将其意印在识海之内,唐长风想知书中内容,翻开一页,细细阅读。
【一招决胜负,一笔断生死。】
书中所教并非大开大合之式,而是于挥笔间尽显诡谲,一招一式令人防不胜防。
图书馆内向来不能高声言语,想来这典学馆内也是如此,於菟丝便探着头,轻声问道:“你这本怎么样?”
唐长风未应,於菟丝以为自己的声太小,上手拍了他肩膀几下,可依旧没有反应。
他这才发觉不对,想抽出对方手中书册,但书册却被唐长风死死攥在手中。
必定是有哪里出了差错!
於菟丝忽地想起於子悻曾经所说,翻阅功法极为耗神,这所谓‘耗神’莫不是消耗体内灵力?
他唤醒唐长风无法,只能求助于教习,连忙去寻:“金教习,我朋友好像被功法迷住了!”
金玉兰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交代了什么,一拍脑袋,立即传音于各弟子脑海中:“初看功法,勿要一次翻阅数页。”
但已有好几人同唐长风一般陷入困顿之中,金玉兰只能双手合于胸前,口中默念,而后两掌向外拍开,一阵金光闪闪的波纹朝四面八方荡开。
见几名弟子从书册之上抽回心神,虽脸色微微发白,但好歹并无大碍。金玉兰往高处一瞥,见无事发生,这才掩下心虚神色。
想来这典学馆内也驻着位同藏锐阁的守阁人一般的人物。
波纹震到唐长风之时,於菟丝已赶回他身侧,见他如梦初醒,又飞快阖眼,赶忙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无事。”唐长风应得很快,但掌心却撑着额头,猛地一晃脑袋,这才再次睁眼。
他的脑海方才随着书页的翻动被强行灌入许多画面,只要一闭眼,黑暗中就有人影于眼前挥笔泼墨,一举一动格外清晰。
唐长风有些气喘,自从引气入体后,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身体如此沉重,仿佛被绑上铅块一般,行动不便。
於菟丝见他强撑,也不戳破,只默默扶住他一边胳膊,将他手中书册抽出,准备放回架上,在看到书名之时,轻轻‘咦’了一声。
他想翻开,却被唐长风伸手阻拦:“别多看,耗神。”
於菟丝朝他笑了笑,轻声道:“我看惯了这些,不影响的。”
於菟丝才翻几页,便将书册合上,二话不说拿出撰录牌盖在了‘笔断生死’四字之上。
灵光一闪,‘撰录’二字左下渐渐显出黑字,待‘笔断生死’四字全显,书中内容尽刻于木牌内。
“就选这本了?”唐长风错愕,“再多看看或许会有更好的。”
於菟丝晃了晃木牌,笑道:“我可没有那种和别人真刀真枪对打的力气,这种不用费多大劲的偷袭招式,我觉得很适合我。”
“还有,谢谢你帮我找功法~”
扬笑的两颊比初见时多了些肉,却还是显得清瘦,唐长风被那明媚的笑容烫了心房,愣神看着於小庐主一本接着一本地将架上的书册抽出来翻看。
他休息片刻,又准备从书架上择取功法,手背突然被於菟丝轻轻拍了一下:“信我么?”
这话问的奇怪,唐长风不知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於菟丝便将手上的书册拍在他胸前,笑眯眯道:“那就我来找,你等下就从我挑的里面大概看一看哪本更合适就行。”
唐长风将被按在胸前的书册拿在手中,他垂眼看着功法名,哑着声应下:“嗯。”
於菟丝见他如此信任自己,挑起功法来更有了动力,翻动书页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两、三个时辰过去,唐长风手里叠起了一摞功法,除了适配长枪的兵诀之外,从水灵根的《镜花水月》到火灵根的《无上焚诀》,从单灵根的《地崩山摧》到四灵根的《四象轮回诀》应有尽有,就是不见有五灵根可用的功法。
两人几乎绕了大半个二层,余下的弟子也没剩几个,於菟丝想了想,又凑到金玉兰面前,求问道:“教习,这二层是不是没有写给五灵根的功法?”
金玉兰摇摇头:“并非。这典学馆内无论哪层皆是没有五灵根可学的功法。”
於菟丝两人齐齐愣住,金玉兰笑出声来,说道:“虽没有专门写给五灵根的,但五灵根也有五灵根的好处,哪种属性的功法都可以学得,你手上那本《烈焰燃金术》就很不错。”
“单灵根的功法,五灵根不好将其发挥至极致,但双灵根的更讲究相生之道,彼此促进,威力更甚。”
於菟丝点了点头,谢过金玉兰的教诲,转身从唐长风捧着的一叠功法中抽出几册,快步将其塞回书架上,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唐长风道:“好了,剩下的都是,你挑吧。”
唐长风颠了颠手上重量,苦笑道:“你看这些功法的时候,不会觉得疲惫?”
於菟丝歪了歪脑袋,思考片刻,坦言道:“不累,一点都不累,只是有点冷而已,但估计是天快黑了,和看书没有关系。”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看向周围,见四下无人,便悄摸摸说道:“但是我怀疑哦,我的灵力可能有问题。”
唐长风一听,立马噤声,不再多问。
两人走至楼层边沿,找了一张桌案,坐在长椅之上,於菟丝反复对比着几本水灵根的法诀,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自己这冰灵根究竟能不能用出水属性的功法。
唐长风每本只能粗略看上几眼,却觉得本本都极符合心意,不由佩服起於小庐主在这方面的天赋。
最终於菟丝选了本名为《水囚》的法诀,主打一个‘拖’字,力图将对面之人拖到油尽灯枯。
而唐长风择法诀《燃血》,并非纵火而攻,而是锻化自身,以求一力破万法,配合兵诀《破阵》,威力刚猛,练就之后,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两人心满意足,在夜色降临之前从典学馆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