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男子被人突然拦下，刚要生气，一回头见於菟丝样貌，脸色一变。
他抱拳拱手，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说话声更是如沐春风一般：“鄙人王茂生，师弟唤我一声王师兄便好。前方是问道广场，等会有丹药大比，师弟可要一同前去？”
要不是见过这人方才横眉竖眼的神情，这副模样差点都将於菟丝骗了过去。
於菟丝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十分令人不适，顿时后退半步，连连摇头推拒。
唐长风一步上前将於菟丝挡在身后，恭敬回绝道：“谢过师兄，我们还有事。”
“你们？”王茂生眼神骤变，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了几遍，小声嘀咕，“外院弟子？”
“我们就不耽误师兄去看那丹药大比了，告辞。”唐长风说完，随即牵起於菟丝的手，大步离开附近。
两人走远了些，唐长风才松开手，於菟丝长舒口气，小声朝唐长风抱怨道：“刚才那人眼神也太猥琐了吧，脑袋里的黄汤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唐长风暗暗将王茂生的样貌记下，却听於菟丝话锋一转，说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那炼丹比赛吧？”
唐长风一愣：“要是再遇见那人……“
於菟丝抬手指了指头顶飞过的云水舟：“这么多人都去看，哪有那么巧会再遇上。”
不关安危之事，唐长风一般不会驳了於菟丝的要求，便跟着於小庐主坐上云水舟。
云水舟还未停靠，便可见问道广场上人潮涌动，但人虽多，比赛的位置却十分好找。
广场整体呈下陷趋势，哪怕一群人层层叠叠围着，站在最外边，也不会被前方的人挡住视线。
於菟丝和唐长风两人也不往前面挤，就站在外边朝里眺望着。
正中央的比赛场地被一圈琉璃矮柱围住，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名弟子，腰间挂着的牌子只有铜、银两种质地，显然是没有外院和武院的弟子参加。
场中弟子皆站在一方桌案之后，翘首等待着丹药大比的裁判到场，只是一个个神情颇为凝重，与观赛之人脸上洋溢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多时，有人仰首指向天上，惊呼：“是上院的炼丹课业教习！”
人群顿时沸反盈天：“就是她么？果真宛若天仙。”
“难怪有传言……”有人附耳小声议论。
旁人赶忙制止：“嘘，小声点，你都知道传言了还敢议论，不要命啦。”
一根细长的青竹施施然从众人头顶飘过，恰好落在了於菟丝两人身后。
人群中沸沸扬扬的议论声骤然停下，纷纷给女子让开了一条道，只有於菟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身着葱绿纱衣的女子肤白胜雪，眼波潋滟，犹如画中仙般不染烟火。
唐长风连忙拉了一把於小庐主，让他随着众人一道避让开，可於菟丝虽跟着后退了几步，眼神却还黏在女子身上，他迟疑地喊道：“……娘？”
声音微不可闻，却还是钻进了女子耳畔，她骤然回头，一双眼眸带着清冷疏离之意，冷冷道：“莫要乱喊。”
此话一出，虽长相还是极其相似，但瞬间与於菟丝印象中闻人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分出了区别。
於菟丝猛地摇晃了下脑袋，低着头诺诺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收回目光，这才迈开步子朝场地中去。
四周的弟子很快将空出来的位置重新填满，於菟丝从身旁还在讨论的弟子口中得知这位教习的姓名。
闻人怜。
名字像，人也像，要说没有半点关系，於菟丝是怎么也不相信。
但若真是阿娘的亲人，自己要不要向其坦明身份？
於菟丝拿不定主意。
唐长风见他长眉轻蹙，目光也移向了已在比赛场中的闻人怜。
他只与闻人悯有过一面之缘，大概的模样已有些记不清，只记得那庐主夫人与於小庐主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他便又侧过头，端详了於菟丝许多。
和比赛场中那人的确相像，尤其是在眉眼之间，淡极生艳。
“丹药大比正式开始，旁人肃静。”闻人怜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同时也打断了於、唐两人的思绪。
比赛场地中，参赛弟子瞬间掏出各自的丹炉，一团团火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丹炉下。
於菟丝的心神被拉回了比赛，见五十位参赛弟子中，有几人正趴在案上奋笔疾书，迟迟没有往丹炉里扔出东西。
还有几位早已将五、六样灵植一股脑丢进了丹炉，催动灵力，让火团将丹炉整个包裹，而后抄起桌案上的灵笔，在半空中书写出一个个符号。
於菟丝凝视良久，渐渐瞪大了眼。
他本就是个文科生，大学更是学了英语，哪怕毕业依旧是在学校工作，可离开化学也有将近十年。
浮在空中的符号却唤回了脑海中几乎已经遗忘的知识，字体虽有些变化，但那分明就是化学符号，更准确的说是原子结构示意图！
於菟丝难以置信，像是想要验证一般地又往别处看。
位于第四排的一名弟子神色从容，一手控着火，一手用灵力书写，这下浮在空中的内容连原子结构示意图都不是了，直接成了化学方程式！
虽然已经不记得那参赛弟子写的方程式是否正确，但於菟丝还是傻了眼。
炼丹=化学
离谱，但又十分科学……
但在修真世界讲科学，是不是太离谱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灵根和学科息息相关，但他的猜想还是没有在唐长风的身上验证成功。
如今猛地在灵力炼丹的过程中看到这些人在画着原子的结构图，算着方程式的配平，不免还是觉得离奇又荒诞。
於菟丝只能疯狂眨眼，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复杂难言的心情。
比赛还没开始多久，第一排最中的一名弟子就熄灭了火焰，掀开丹炉，一枚凹凸不平，几乎看不出是丹的丹药从炉口飞出。
他颇为得意地朝后排打量，见自己是第一个炼好的，便喜气洋洋捧着丹药准备离开席位。
闻人怜冷眼一瞪：“止步。”
弟子被喝得浑身一激灵，待闻人怜走近后才记起要收回迈开的腿。
闻人怜捏起弟子手中丹药，只一瞧，便弹回了他掌心，评判道：“一品下等。”
“怎么可能！”弟子不服，嚷嚷道，“这可是万物生的生肌丹，再怎么样也有二品之阶！”
闻人怜不为所动，依旧冷言冷语：“正是因为这是生肌丹，要不然你炼出来的这东西连一品都够不上，只配称作垃圾。”
‘生肌丹’三字一出，围观的外院弟子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那些在百川书院中待了多年的内院和上院弟子顿时议论纷纷。
“我听教习说过这生肌丹可是万物生那位药中仙的秘方，这人怎么会有？”
“你都知道这么多了，难道不知我们书院有位离经叛道的教习就是药中仙的独子？”
“啊？也是炼丹课业的？”
“是啊，我当年就是他教的，这生肌丹的方子我也有。”
“那你都不教教我！”
“这方子简单是简单，但对控火的能力要求极高。你现在学了，怕也是和那人一样只会投机取巧，炼出这种不成样子的东西。”
周遭议论的声音丝毫没有收敛，那弟子被气得满脸通红。但炼丹大比未结束，他连这比赛场地都走不出去，只能留在原地对每一个朝自己指指点点的人怒目而视。
可场外的人只看着那颗被放在桌上的丹药，时不时笑上几声，根本没把他的怒火放在心上。
又过了许久，才有几位弟子接连揭开炉盖，丹香、药香宛如潮涌般朝四周漫开。
却也有几位控制不好火候，在开炉之时，炉内冒出了一股焦糊气味。但好在，尚未有一人炸炉。
愈发多人结束炼丹，闻人怜穿梭在弟子中鉴定品阶。
於菟丝看得眼花缭乱，他凑在唐长风身边，轻声问道：“你觉得哪个人炼的丹药最好？”
唐长风沉思片刻，说道：“四排最左，方才开炉时拿出的丹药光看外形就比其他人手中的更为圆润，丹香似乎也更浓郁一些。”
於菟丝抬眼看去，果然是那人。
虽都是初中化学知识，但也分难易，唐长风所说品质最好的丹药正是出自那位在炼丹过程中计算化学方程式的弟子之手。
他正收回目光，还想与唐长风说些什么，却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於菟丝朝四周瞧去，看着自己的人未找到，却看到了那位姓王的家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是他？
晦气！
“我们回去吧。”於菟丝拧了拧眉，踮起脚尖，附在唐长风耳边说道。
唐长风也没问缘由，护着於小庐主从人群中向外走去。
待比赛结束，果真是两人看好的那名四排最左的内院弟子得了第一，虽他炼的丹药也是下等，但单单‘二品’的品阶就足以与其他参赛弟子拉开了天堑一般的差距。
闻人怜从场中踏出，目光扫过还没散开的人群，却已经没了她想找的那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