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洗完澡，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想着旅启到圳关即使距离不远不近，缺什么东西，还是在当地添置更方便。
这套房子平日里没人住，四下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冷清，家具上还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眼下别的都不急，首要任务就是铺床——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必备工程。
“叮叮咚——”
床头柜的手机骤然亮起，轻快的铃声划破寂静。
来电备注赫然两个字：老爸。
路舟淡淡瞥了一眼，手上依旧慢条斯理地套着枕套，故意拖了十几秒，才不紧不慢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中年男人压抑着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出差到家，儿子直接凭空消失。”
“应该气炸了吧。”路舟一字一顿，同样拔高了声音，“谁让你扔我手办、收我漫画书？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我攒了多久？”
“你就为了这点东西跟我闹脾气？”老路语气无奈又气愤，“路舟，你都十七岁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幼不幼稚？”
“不全是。主要是我和程熙胥闹矛盾，你从来都不肯信我。”路舟语气愤愤不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把手办和漫画都藏去奶奶家了，奶奶早就跟我说了。还有，我这不叫离家出走，我妈全程知情，还是她亲自送我去的高铁站。”
“你跟你妈两个人脑子都进水了是不是！她真是太惯着你了！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老路气得低吼，“你从小到大没都没独自去过哪个地方，一个人在外能照顾好自己？你老舅和舅妈那边，就能管得住你？明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给我回来！手办和书我全都还给你，你和程熙胥的矛盾，我也坐下来好好听你说，别再闹了，好不好？”
“不好。”路舟语气干脆，“我舅手续都已经帮我办好了，明天我就要在这边正式上学。对了，你刚刚说我妈的那些话，我会一字不差转告她，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你缺不缺德？”
老路无奈骂了一句，语气却骤然软了下来，压着声音低声道：“你妈已经睡了，我特意在门外打的电话，你别再去吵她听到没？我待会儿转点零花钱给你，在圳关人生地不熟的，想买什么自己看着来。好好吃饭，少熬夜，专心学习，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路舟一声应下，又缓缓开口：“爸，其实来圳关，我觉得还挺新鲜的，不出意外的话，我打算在这边念完高中，之后再考回旅启的大学。”
“哼，但愿你以后别后悔。”老路语气依旧别扭，但藏不住关心，“记得明天抽空给你妈打个电话聊聊天，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
“明白，爸你把电话挂了吧。”
*
路舟会突然来到圳关，原因其实简单又幼稚。
不过是和发小程熙胥爆发了一场世纪大战，两人大打出手，最后双双狼狈摔进泥地里，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路舟中二热血熊熊燃烧，势必要让发小尝到失去他的滋味，让他痛彻心扉一回。
这样不要脸的做法特招人狠，冷静下来，路舟自己心里也没底。当时只顾着一腔怒火，压根没想过后续的所有后果。
愤怒果然最容易冲昏人的理智。
而他，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的自己，就是个脑子秀逗的傻缺。
绝世无敌大傻缺。
收拾好床铺，路舟一个踮脚跃起，利索地跳上了床，连带着薄被也丝滑地盖在身前。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五子棋游戏，玩了一把对决后，又点开好友列表。
程熙胥的账号显示在线，还在对局中。路舟点进聊天框，心里几分别扭，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最终打算发个表情包过去。
犹豫半天，他选了只软萌小猫的表情发出去。
【远舟】：[/想死？哥帮你]。
草？
路舟瞬间瞪圆了眼，心里当场两个槽点涌上心头。
第一，可爱小猫表情包变成了挑衅表情包，自己手指误触点了隔壁挑衅狗，这关系不得雪上加霜。
第二，他发完表情，页面赫然跳出一行字:成为好友请先申请哦。
程熙胥把他拉黑了！
路舟又气又闷，索性不管不顾敲起消息。
【远舟】：程熙胥你恶不恶心啊，微信、电话拉黑就算了，五子棋你也能想起来，你是真牛！
【远舟】：我承认自己有错，我也承认自己傻缺，那你呢？你就是好蛋了？好蛋好蛋好蛋好蛋。
【远舟】：臭鸡蛋全都该扔在你身上，跟你同类玩去吧。
【是胥不是蛋】：……
【是胥不是蛋】：路舟，你无聊死了吧。
【远舟】：你为什么能看到？不是拉黑了？[/微笑]
【是胥不是蛋】：五子棋又不是微信。
【远舟】：[/微笑]
下一秒，页面再次刷新。
“成为好友请先申请哦”。
路舟看到这行字心口堵得慌。
程熙胥玩不起，又把他拉黑了。
路舟扔下手机准备睡觉，现在这套房子一点声都没有，除了窗外的知了在鸣叫，连黑夜都彻底安静下来。
“咚咚咚咚咚！”
屋顶上突然传来撞击声，路舟坐起身体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耳熟。
“咚咚咚咚咚！”
毛病啊。
路舟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了。
大晚上拍什么篮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路舟掀被子下床，去客厅拖了把椅子。
就目前来看，那个突然拍篮球的傻缺，并没有停止的意向。自己也要采取点行动。
他举起椅子，让椅腿对准天花板轻轻往上撞，不能太过用力，免得震掉墙皮，最后还得自己收拾。
路舟的反击行动，效果立竿见影，楼上瞬间安静下来。他把椅子归位，重新钻回被窝准备入睡。
谁知没过片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楼上停止拍球的那段时间像在蓄精养锐，这会儿那人又开始拍篮球，这次的拍打声更响亮，时间更持久，也更能较劲儿。
路舟深吸一口气，再次掀被下床，去厨房抄了根加长版的擀面杖。
他趿拉着拖鞋，打开大门，转身迅速冲进漆黑的楼道里。
401。
他站在门口，抬手拍了几下门板，力道不算轻，看着就来势汹汹。
“开门！”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席骁清朗的应声，路舟闻声心头一顿，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哟，是路舟同学？大半夜找我有事？”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席骁探出脑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席骁！”路舟表情瞬间一僵，随即很快镇定下来，“你还有没有点素质？大半夜拍篮球扰民。”
“哦，吵到你了啊。”席骁似笑非笑，“我好久没玩篮球了，今晚就想试试手感，谁知道你住我家楼下。还真是巧了，301平时不见人，怎么一来就是你啊。”
看他这副早有预料、吊儿郎当的模样，路舟哪还看不出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伸手一把将铁门彻底拉开，门板撞在墙上又轻轻反弹：“你怎么知道我住楼下？”
席骁侧身倚着门框，双手插兜，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调笑：“小区门口就跟你同路，你但凡回头看一眼，就能瞧见我。新同学警惕性也太低了。”
路舟握着擀面杖的手骤然收紧，沉声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了，白天打一架不够，晚上又在这瞎折腾，你看我不爽就直说，搞什么背后枪呢。”
席骁笑得身体都在抖，上前跨了一步，直挺挺硬刚：“老子就是看你不爽，就是想找你麻烦，就是想和你干仗，怎么？不服来干。”
路舟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扔掉了手里的擀面杖，棍子滚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空旷的走廊里，两个少年针锋相对，气氛瞬间紧绷。
路舟手握成拳身体前倾率先朝席骁冲过去，动作又快又冲。眼看拳头就要对上席骁，对方侧身轻巧躲开，抬手就去劈他手腕，脚下还顺带绊了他一下。
路舟反应也不差，手臂顺势一拐，干脆利落地一记肘击顶了上去。
趁着席骁身形一顿的功夫，他立刻上前抓住对方两只手腕，反手扣在身后，直接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席骁不服气地使劲挣扎，脚下不停发力想要挣脱。可路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子往前一靠，死死把人按得动弹不得。
几番拉扯较劲下来，胜负很快分明，席骁彻底落了下风。
席骁右脸贴着冰凉的门板，忍不住低吼：“是男人就别用压制这招，敢不敢放开我正经打一场？”
路舟凑到他耳边，低低笑出声：“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是男孩儿。”
席骁气得磨牙：“少跟我贫嘴！路舟，你赶紧给我松开！”
路舟慢悠悠道：“成王败寇，乖乖叫声爸爸就算完事。”
席骁故意使坏：“妈妈。”
路舟脸色一青：“你再说一遍。”
席骁笑了：“妈妈，你放开我吧，我肋骨好疼。”
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这话听得路舟一阵恶寒：“你还打不打了。”
席骁嗓音散漫：“不打了，妈妈。”
路舟眉头皱得死紧：“你这种人说话能信吗。”
席骁翻了个白眼：“不能信，妈妈。”
路舟：“……”
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二十多岁、身着职业装的女人拎着电脑包走出来，低头看着手机，径直朝这边走来。路舟瞥见人影，立刻松开了按着席骁的手。
席骁瞪了他一眼，随即朝来人喊了声：“姐。”
席沁抬头朝他望过来，还挺意外：“这么晚怎么还在楼道里待着？”
席骁扫了眼路舟，对着姐姐随口介绍：“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就住咱们楼下，大名叫路舟，小名叫马瑶，他上来跟我聊会儿天。”
席沁不知道小名是她弟胡诌的，认真接话：“马尧？真巧啊，组合起来就是骁。”
席骁眼皮一抬，目光缓慢移到路舟脸上。
席沁又笑着问路舟：“马尧同学，今天刚转来圳关吗？”
路舟点头：“下午到的。”
“那你应该是席骁的新同桌吧。”席沁温和笑道，“他之前还跟我说，上一个同桌走后，旁边的空位一直空着呢。”
路舟心里暗自发笑——他现在哪有同桌，只有个讲台陪着。
正要如实开口，席骁却抢先一步抢答：“是啊，他坐我外边，可烦人了。老姐，你先进屋吧，我烧水了，你饿了泡泡面吃。记得加个蛋。”
席沁哭笑不得：“行，你们聊吧。”
目送老姐进屋，席骁转过头，杀气腾腾：“马尧还是马瑶？”
路舟眉毛一挑：“马尧。你气什么？我编的假名而已。”
席骁压低声音：“去你妹的。还是马瑶适合你。我姐回来了，我不吵你了，你回去吧。”
看出来席骁怕他姐姐了，路舟双手抱臂：“不是你先骚扰我的吗？我现在不想走了怎么办？对了，你不是还想打架吗？我们继续。”
席骁盯着他：“打架又不是锻炼身体，打什么打。”
路舟短促地笑一声：“果然是社会优秀接班人，演技派就是切换自如。”
席骁冷嗤：“你自己还是个演技派呢，是吧？金牌。”
路舟认得挺大方：“谢谢认可，我也觉得不错，但是演技还有待提升——”
“咚——”关门声伴随着路舟说的最后一个字一起落下。
赢得胜利，路舟勾了勾唇角，弯腰捡起地上的擀面杖，推开半掩的楼道铁门。
他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应声亮起。
回到家，他把擀面杖冲洗干净随手放在台面，刚准备回房睡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路舟脚步一转走到玄关，开门一看，果然是席骁。
“喏，我姐让拿的。”席骁脸色算不上好看，一只手端着果盘，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谢谢。”路舟伸手接过。
“明天记得把盘子还回来。”席骁转身进楼道。
“行。你早点睡。”路舟随口一说。
“你是想半夜搞偷袭？”席骁探头。
“我坦坦荡荡，不搞背后枪。”
“看给你高尚的。”
“正人君子而已。”
“……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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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