圳关第四高中,高二十九班。
席骁臭着一张脸在板凳上写检讨,他岔开两条长腿垮坐在黑板下的木阶上,笔尖戳得作业纸沙沙作响,但凡有人多看一眼,都能被他那副“你过来就是靶子”的戾气逼得赶紧低头。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一只挣脱管束、自由飞翔的鸟,直到被人半路截胡、死死钳住翅膀动弹不得。被迫回校后,他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积极悔改的乖巧模样,这番演技没打动任何人,反倒硬生生惹烦了主任老黄。
此刻席骁下笔如有神,作业纸上已经填了大半页黑字,笔尖力道重得快要戳破纸张。他心里憋着一口闷火,堵得胸口发慌,却也明白眼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能暂时隐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某位自诩是“金牌卧底”的,最好老实做人,不然就别怪他将其正义处决。
在被抓回来的路上,席骁从老黄口中得知了不少重磅消息,每一个都炸得他脑子发懵。
马瑶的真名,叫路舟。
老黄是他亲舅舅。
路舟这学期,会转来他们十九班。
……这下席骁还要在心里恶狠狠地补一句:路舟,我与你不共戴班!
当然,还有最让他心梗的一件事:李老师早就看穿了他装病请假,当初签字批假,压根就是将计就计,陪着他演了一场戏,正好可以联合老黄来个人赃并获。
这认真负责的态度,这不惧艰难的精神,席骁觉得自己不感动一下,都对不起两位兢兢业业的人民教师。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席骁神情恍惚,肩膀垮得彻底,活像被暴雨冲刷了无数遍、浑身湿透的傻愣落汤鸡。
他面如死灰,语气里满是被背叛的委屈,拖长了调子抱怨:“老李,你伤透了我的心,碎得稀碎,你打算怎么弥补?”
李老师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下次你再来请假,我照样给你批。”
席骁嘴角扯出一抹假笑,干脆利落地婉拒:“大可不必了。”
晚自习的教室一向吵闹,讲台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没停过,交头接耳的讲话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给他通风报信的铁子肖嘉颂刚从厕所回来,一眼就瞥见坐在讲台下的席骁,当即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声音亮得穿透整个教室,惹得全班同学齐齐抬头望过来。
席骁头也没抬,语气不耐烦地怼:“你叫唤什么?”
肖嘉颂小跑过去,一屁股挨着他坐在木阶上,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我不是让你赶紧跑吗?怎么还被逮回来了?”
这话一出,席骁脸色瞬间更臭了,长腿在地上狠狠一蹬,活脱脱一条人形减速带,咬牙切齿:“真够孬的,老黄让他外甥阴我。”
肖嘉颂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纳闷:“老黄有个外甥我倒是知道,但他外甥不是在旅启上学吗,怎么突然来圳关了?”
席骁磨了磨牙,语气满是不爽:“不知道为什么转学了,今天刚到圳关。你知道他下高铁第一站去哪了吗?直奔网吧!就这职业精神,亏我之前还跟他聊电影,纯属浪费感情。”
肖嘉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所以就是黄主任让他当卧底,特意派到你身边套近乎、拖延时间,就等着黄主任过来抓你现行?这不就是妥妥的仙人跳嘛!”
席骁:“……”
肖嘉颂忽然盯着他吃瘪的模样,笑得一脸促狭,直接开启表演模式,捂着胸口伤感朗诵,语气拿捏得十足:“归根结底,他一直在骗我。”
闻言,席骁脸黑得像锅底,抬手用胳膊肘使劲捣了一下他的肚子,没好气地说:“你挺会演。要不要我们演一场热血打戏,就比如说正道魁首和反派宵小的终极对决。”
肖嘉颂侧过身,抬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膝盖,撇嘴道:“你想揍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呢。”
席骁勾了勾唇角,笑得开心:“那我说了,我最近手痒痒就要打一打人。”
肖嘉颂瞪眼,正要张嘴回怼,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席骁,有你这么对同学说话的吗,我一来你就要打人,对我有意见?”老黄背着手,面色庄严地走了进来,身侧跟着路舟,少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贱笑,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席骁,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席骁下意识踢开板凳,慢悠悠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无害的笑,语气乖巧:“没有意见啊,黄主任是您来得太巧了。”
老黄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质疑:“再不来巧点,你是不是就要欺负人了。”
席骁笑着“啧”一声,动作夸张地伸手搂住肖嘉颂的肩膀,脑袋歪靠过去,对着肖嘉颂语气刻意放得亲昵,尾音拖得软软的,摆明了做给老黄看:“嘉颂小宝,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你原谅我呗。”
肖嘉颂表情嫌弃地搓了搓手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赶紧推他:“原谅原谅,赶紧撒手,恶心死我了。”
席骁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到老黄面前,瞬间开启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精湛演技,眉头微蹙,一脸诚恳:“黄主任,写检讨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深刻反省自己,发现自身确实有不少问题。您平常日理万机,还要为我们这些学生操心,实在太辛苦了……”
“少给我来这套。”老黄直接打断他的空话,眉头皱得紧紧的,“检讨规定多少字就写多少字,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欸!你那是什么眼神?”
老黄话音刚落,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把路舟牢牢挡在身后,硬生生隔开两人在空中暗自交锋、噼里啪啦带火的视线。
席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真诚得不行,“极其强烈的,想认识新同学的眼神。”说着,他再次对上老黄身后路舟的目光,那人眼底藏着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狡黠,弯起的眼尾微微上挑,明晃晃写着幸灾乐祸。
“路舟。”
这两个字被他细嚼慢咽,故意拖长语调,舌尖抵着齿间,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韵味,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欸!席骁同学。”
路舟应得毫无压力,甚至往前几步,直接绕开老黄,站到席骁面前,微微抬着下巴,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平静却带着针锋相对的劲儿,半点不怵。
老黄站在两人身后,清晰感受到周遭瞬间凝固的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空气里都飘着火药味。他连忙推着路舟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又伸手拽着席骁的手腕,直接把人强行拉出了教室。
“我叫路舟,来自旅启。”
席骁被带到窗外,身子微微侧着,目光恰好落在讲台前方的路舟身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看着他自我介绍时一脸认真的神情,心里的火气又往上蹿了蹿。
“别看了,盯再久也盯不出花来。”老黄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正视自己。
席骁半点不掩饰心里的不甘,直白发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黄:“黄主任,我要是哪天跟你外甥干起来,你帮谁?”
“敢在学校公然打架,两人一人一张警告单。”
老黄定定地看着席骁,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我承认路舟的行为不厚道,但那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心里可别有想法。不过你装病出去摸鱼的这件事情更严重,我奉劝你之后老实做人,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再惹事,不然我绝对不饶你。”
席骁扯了扯嘴角,发出两声不屑的呵呵,语气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是和路舟好好相处吧,您待会儿一定要和他也说一遍,你对我说的话,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对我也句句都有回应啊,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老黄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严厉:“你们两个,都给我收敛脾气,别一见面就掐。”
席骁揉着发顶,不满地出声:“这话您记得跟他原话复述。而且我在学校从来没主动跟人打过架,我这么遵纪守法的好学生,顶多就是去网吧逛一圈,别的校纪校规从没违反过。对了老黄,我必须跟您澄清,我已经成年了,合法上网完全没问题,所以您……啊啊啊啊疼疼疼!”
老黄一把薅住他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逼得他弯腰低头,疼得龇牙咧嘴。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哀嚎,老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合法上网?比同学大一岁,还让你骄傲了?我不管你有没有成年,网吧都不许再去,别忘了你自己学生的身份!”
席骁嚎叫两声,手掌抓住老黄的手腕,试图把它扯下来,不成想老黄却越捏越紧,疼得他快跳脚。
“黄主任,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去网吧,你高抬贵手啊,耳朵要掉了!您再不松手,我就挠您痒痒了!”
席骁向来没什么尊师敬长的样子,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像什么出格事都做得出来,老黄还真觉得他能说到做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还敢不敢顶嘴了?”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还去不去网吧?”
“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
“还犯不犯……”
“坏的都不干。黄主任快松手!”
席骁在老黄松手的瞬间,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揉着通红的耳朵,心里把路舟骂了千百遍,嘴上还不忘耍皮:“权宜之策,勿听勿信。”
随后他转身一溜烟钻进教室。
这时候路舟的自我介绍已经做完了,他坐哪席骁没看到,心里只惦记着自己最后一排最里边、靠着门的专属座位,那是他的舒适区。
席骁脚步匆匆往教室后排冲,可当他看清座位上的人时,向前冲的脚步骤然一顿,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座位前,二话不说,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不善地盯着座位上的人:“你坐我位置干什么?”
路舟抬头看他,神情愉悦:“很快,这里就不是你的位置了。”
席骁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越发不耐烦:“你直说会死?”
“席骁!立刻把你的桌子搬到讲台边上。”
老黄刚被他刚才的态度气得不轻,紧跟着走进教室,伸手指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好好反省,丢一丢人,赶紧搬。”
“路舟是皇帝啊,要什么得什么,还让我走,他多大的脸。”席骁这话是对着老黄说的,眼珠却死死黏在路舟身上,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满是敌意。
路舟后背靠着墙壁,双手随意抱臂,身子微微后仰,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春风得意的笑,眼神里的炫耀毫不掩饰,气得席骁牙痒痒。
“还敢顶嘴?”老黄走到两人面前,盯着席骁沉声开口,“鉴于你装病逃课的恶劣行为,惩罚绝不会只有一篇检讨。现在正式通知你,对你的处置结果。”
“五千字检讨、座位调至讲台旁、下周一升旗台公开反省,外加打扫五楼整层男厕所卫生一个月。”
席骁猛地瞪大眼,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不可置信:“打扫厕所?黄主任您知不知道,咱们这层楼的男厕所香气爆表?”
周围隐约传来压抑的笑声,细碎的声响飘进耳朵里。席骁低头,目光一扫,一眼就锁定了笑得最开心的傻玩意儿——路舟。
路舟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故作认真地劝道:“正好磨炼你的意志,培养健全人格。”
席骁当即回怼,语气火药味十足:“你怎么不去磨炼磨炼?我看你的人格也挺需要培养的!”
路舟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身子晃了晃,漫不经心道:“你说的不算。”
席骁刚要开口怼得他狗血淋头,老黄又接着催促:“动作快点,把桌子搬走。路舟,你把旁边这张桌子搬到里面靠墙的位置。”
席骁上前拽住课桌,准备直接拖走,可路舟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半点没有让路的意思。他抬脚踹了踹凳子,语气不耐到了极点:“起开。”
“欸欸欸,黄主任您可看好了。”
路舟一副积极求证的模样,语气坦荡又无辜,演技丝毫不输席骁:“我今天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只想和班里同学好好相处,可席骁同学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这话一出,全班视线瞬间聚焦过来,一道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议论声隐隐响起。
席骁放开课桌,转身站到他面前,动作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穿着破洞裤的长腿微微分叉,笔直地撑在地面上。他手臂弯曲,手掌重重贴在墙上,指尖微微泛白,将路舟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低头俯视着对方,姿态狂傲不羁,羞辱意味十足。
“路舟,”他声音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嘲弄,“初来乍到,我奉劝你别太嚣张。”
路舟眼睛微微一眯,没有丝毫惧意,迎上他的目光,反而带着几分挑衅:“不巧,我这人非常自信,天生张扬。”
紧接着,他做出了席骁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
身后是墙,身前被堵,狭小的空间里,他竟然还能灵活侧身借力,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席骁大半的压迫。
席骁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神死死盯着他,眼睁睁看着路舟猛地起身,动作迅猛,像骤然喷涌的喷泉一般,毫无征兆地往上冲,他脑袋结结实实撞向席骁的鼻尖。
他愣神了半秒,完全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路舟这搞的什么骚操作?
“草——”
钝痛瞬间在鼻腔炸开,席骁只觉得鼻腔一酸,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一股温热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身体下意识向后踉跄半步,整个人都懵了一瞬,幸好旁边的肖嘉颂眼疾手快,及时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席骁!你流鼻血了!”
肖嘉颂眉头紧锁,指着他泛红的鼻尖,语气满是担忧。
席骁下意识抬起小臂随意一抹,掌心瞬间被鲜红的血渍浸染,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脑子里一片空白,火气却顺着这股痛感猛地直冲头顶,胸腔里的怒火旺盛,快要烧疯了。
路舟也懵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他原本的打算是站起来再推开他,根本没想过要撞他流鼻血。
他连忙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下意识上前半步:“你没事吧?”
席骁骤然回神,死盯着路舟,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炮仗,路舟是打火机,炮仗炸了,打火机也别想幸免于难。
路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正要递过去,却见席骁忽然朝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席骁猛地抬起右手……
一声沉闷的闷响骤然炸开,路舟左脸瞬间传来火辣辣的胀痛感。
对于高二十九班的所有人来说,这个周四注定格外难忘。
这天,他们亲眼见证了酷哥席骁装病上网吧被抓、转学生鸠占鹊巢当众互殴,还有黄主任的独门雷霆身法——
他能在两人拳来脚往、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像个铁打的盾牌一样撞进战场,一手薅住一个脑袋,力道大得不容反抗,顺便在两人裤子上各留下几个清晰的灰脚印。
此刻,这场打架事件的两位主角,正乖乖站在办公室里接受惩罚。
老黄的私人办公室空间很大,两人分别站在窗户两侧,隔着长长的办公桌和一大片空旷的空气,遥遥对峙,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席骁双目圆睁,眼神锋利如刀,死死瞪着路舟,鼻腔里还塞着纸巾,模样有些狼狈,眼神却依旧凶狠。
路舟嘴角紧绷,左脸泛红,目光狠厉冷冽,回视着他,没有半分退让。
单看气场,两人皆是盛气凌人,仿佛下一秒又要扭打在一起。
偏偏姿势煞风景,彻底打破了这份气氛。
路舟扎着不怎么标准的马步,双腿蹲得连四十五度角都没有,腰背却挺得直,白色T恤上还粘着刺眼的鼻血污渍,他一脸嫌恶,视线死死锁定席骁,眼皮都懒得眨一下,满心都是衣服被弄脏的膈应。
席骁盯着他T恤上的血渍,又看了看他一脸憋屈扎马步的样子,先是绷着脸硬撑了三秒,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势一秒破功。
他的马步比路舟松散不少,双腿微微弯曲,上半身晃得跟筛糠似的,面部表情倒是格外丰富。打完一架,再看着路舟这副狼狈又憋屈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一半,恶劣本性彻底暴露——对着路舟偷偷伸舌头、挤眉弄眼、花式扮鬼脸,一样不落,摆明了故意气他。
路舟嘴角狠狠抽了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席骁、路舟,你们两个是鞭炮吗?一碰就炸是吧。”老黄手里握着戒尺,在两人身边来回踱步,盯着扎马步的二人沉声训斥。
“席骁!手抬高!举平!”
戒尺“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敲在他手背上。
“路舟!腿再往下蹲!别偷懒!”
又是一棍,落在了路舟的腿上。
席骁嬉皮笑脸地开口,一副诚恳的样子:“黄主任,经过这次惩罚,我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我的做法实在太错误了,我以后……”
老黄抬手又是一棍,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别装模作样,你要是能真心认错,那还是席骁吗?”
席骁满满真心:“黄主任,您怎么总打断我真诚发言?”
老黄淡淡瞥他一眼,懒得跟他演戏:“没有听的必要,什么时候你态度端正了,再说这些话,才有几分可信度。”
席骁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双腿蹲得发麻,干脆开始摆烂,语气懒洋洋的:“我真的好累啊,您不心疼您外甥就让他继续蹲着,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儿?”
路舟:“……”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脸呢。
老黄没说话,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态度不言而喻,根本没得商量。
圳关高中晚自习八点半放学,席骁在办公室被罚待到下课,才得以回去收拾书包。
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课桌被搬到了讲台边上,桌肚里的东西一览无余,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肖嘉颂特意留在班里等他,见他进来连忙上前:“回来了?你没事吧。那个叫路舟的怎么这么狂?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呢。他就是黄主任外甥?”
席骁应声点头,揉了揉发麻的腿,语气不爽:“是,在网吧里抓着我不放的那个。对了,我课桌谁搬的?”
肖嘉颂举手认领:“我,黄主任亲自安排的。”
席骁把书包甩到肩上:“要我说谢谢吗?”
两年交情,肖嘉颂哪会听不出他的反话,偏偏故意犯贱,笑着摆手:“不用客气,请我吃冰棍就行。”
席骁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肖嘉颂下意识后退半步:“那还是算了。”
席骁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着开口:“去北街。”
肖嘉颂手肘顶了他一下,爽快答应:“我要吃十根。”
北街那家网吧席骁经常来,网吧往上两层,就是肖嘉颂的家。
对别人来说近水楼台,对肖嘉颂而言,楼下的网吧就是只能看、不能碰的摆设。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在肖嘉颂身上完全不成立。
这条街上全是街坊邻居,他只要敢踏足网吧半步,他妈能第一时间冲过来把他拎回家,一顿教训少不了。
肖嘉颂无奈吐槽:“你来北街我都不能和你站一块,你这穿着气质,别人都以为你在威胁我。”
席骁斜睨他一眼,语气威胁他:“你要敢和我保持距离,我就去买个喇叭大喊‘肖嘉颂是个臭不要脸的,在学校和我称兄道弟,回家就翻脸不认人。’”
肖嘉颂抬脚踢了下他的腿:“我又没说要跟你装不熟。再者,我妈早就知道你这个人。”
席骁好奇追问:“阿姨对我什么评价?”
肖嘉颂如实转达:“就七个字——你跟他玩小心点。”
席骁一脸疑惑:“我又不会做什么。”
“谁让你看着就像坏男孩。”
“那你不会跟阿姨解释,我其实是三好学生?”
“我还真这么骗她的,被她识破了。”
两人一路闲聊,玩到将近十点才分开。
席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百货店时,他想起来家里已经瘪气的篮球,进店买了一个充气筒。他跨上车座正准备回去,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马路,却越看越觉得马路牙子上的人影分外眼熟。
另一边,路舟今晚在老黄家吃的晚饭。
舅妈得知他转学过来,特意做了满满一桌子热菜,临走前还给他提了一箱牛奶,再三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起初,老黄夫妇坚决不同意他独自居住,态度强硬得近乎要直接把人锁在家里,生怕他一个人住有危险。
舅妈忧心忡忡,拉着他的手不停叮嘱:“一个高中生,怎么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行,必须住家里。”
路舟语气笃定,眼神坚定,轻轻拍了拍舅妈的手安抚:“您放心,我能吃会喝的,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
老黄更是担心,皱着眉念叨:“你一个人住,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不等路舟开口反驳,舅妈直接抬手拍了老黄一下,制止了他的碎碎念。
圳关市是路舟老妈的故乡,她年轻时和老爸在这买过一套楼房,后来两人结婚,老妈就随老爸嫁到了旅启,这套房子便一直空着。
路舟对圳关不算很熟悉,但也没到完全陌生的地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小住几天。
独自踏上这片土地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却莫名有种已经融入这里的错觉,心里没有任何疏离排外的感觉。
即使他刚来诸事不顺,还总跟某个问题学生擦枪走火,见面就掐。
他一开始答应老黄计划时,纯是凑热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他舅玩这么缺德的招。后来路舟隔着玻璃亲眼瞧见了老黄说过的不务正业的学生,也就是席骁。
第一印象:长相邪气,眉眼自带坏感,看着就不是安分的主。
所以他当初才会嘴欠,隔着玻璃调侃一句“可爱”。
初次接触:脾气又臭又硬,一点就炸。
再加上被老黄说了一通,他一度想撂挑子走人,最后还是被金钱收买,继续按计划执行。
身上这件干净T恤,是在老黄家新换的。一想到之前那件衣服上沾染了鼻血,他心里就一阵膈应发寒,总觉得有股血腥味散不去。
路舟家在6栋301。
他心里想着事,脚步不自觉加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连电梯都没顾上坐,顺着楼梯往上走。拉开书包上的挂件拉链,鼓鼓囊囊的填充棉花中有一条细缝,掏出来看是一把光秃秃的钥匙,这是他特意藏着的,怕弄丢。
路舟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认认真真洗掉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管血迹有没有沾到皮肤上,不拿搓澡巾反复搓洗两遍,都对不起自己的心理阴影。
……
席骁站在马路对面,推着共享单车,亲眼看着路舟走进了6栋的单元楼。
自从认出那个人影开始,他就跟在路舟身后,光明正大迈步,没有半点心虚,甚至刻意放慢脚步,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小子住在哪。
可跟着跟着,席骁渐渐发现了一个离谱又惊喜的事实,心脏都跟着跳快了几分。
路舟走到6栋楼下,按下门禁,走进了单元楼,最终停在了301门口。
而他家,就在楼上——401。
只差一层电梯的距离,抬头低头都能碰见。
席骁心里高兴得差点要笑出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的好机会,自己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突然想起来路舟下午对自己说的“坏果”,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崭新的充气筒,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绝佳的坏主意。
不是“坏果”吗,今晚少不了路舟的。
等着。
本文属于艺术美化后的架空校园创作,请勿对标现实中的校园生活哦。
另外多一嘴:我们外表狂拽炸天的席骁,是受哒~
相信聪明的大家应该早就看出来啦
精化了一点,对已经阅读过的朋友不受影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就住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