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一大早，在同学们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中，席骁此时就站在后门外边，他手心端着一盒煎饺，夹起来一个正要往嘴里送。
余光中一瞥，不远处的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人，席骁把煎饺塞进嘴里，扭头去看。
路舟今早起得迟，刚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手里拿着遥控器已经按下按钮，他一个助跑在智能校门只剩一条窄道时冲进了校园。
他手里提着早餐，一口气爬上五楼，还没出转角，就看到了后门那个显眼的身影。
席骁身上这套衣服和昨天那套大同小异，只是换了图案与颜色而已。
走近点路舟注意到，他今天只戴了一个眉钉，昨天是银色小尖角，现在戴的是深蓝钻石头，和头发颜色正好相配，软趴趴的刘海懒洋洋地搭在额前，却丝毫不减凌厉。
依旧是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早餐只能在外边吃？”路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餐盒和窗台上放的热粥。
“是吧。”席骁一边吃一边看他。
“行。”路舟把牛奶戳开，吸了两口后放到窗台，随后开始咬手抓饼。
席骁偷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时他煎饺吃完了，再喝完最后一口葱花粥，他就歪着身体把包装扔进垃圾桶里。
今天是英语早读，中途英语老师来看管班级，正好撞见席骁迟到，便让他在门口罚站。
等他再次回来看时，席骁站得笔直，而他旁边那个小子肆无忌惮地在吃早餐，时不时还喝一口酸味奶。
他拎着书走上前看着席骁：“你进去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席骁朝他比了个OK：“好的，王老师。”他进门前，朝路舟笑了一下，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王老师转而将视线投在这位新同学脸上，有这么六秒钟，路舟是一边和他对视，一边咬饼的。
眼力见呢。
王老师忍无可忍：“这位新来的可能还不懂规矩的同学，请你放下你手中的早餐。现在是早读时间，你不仅迟到还光明正大的吃饭，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说校规校纪。”
路舟停住嘴，把手抓饼放到窗台上：“老师，早餐不是不能在教室里边吃吗？”
言外之意，在走廊吃有什么问题。
王老师狠狠地闭上眼睛：“外边也不行！只要是早读时间都不可以。但你如果有意向去厕所，我不拦你。”
“……”
被坑了。回想刚才席骁的笑，路舟挺无语。
下一秒他装作无辜，直接把席骁卖了：“席骁同学说可以在外边吃，他刚吃完煎饺。”
王老师转头去看垃圾桶，里边有煎饺的包装盒。
…………
空荡的走廊里，整齐划一的单词朗读中，席骁和路舟前后门各站一边。经历了你坑我，我坑你的双向奔赴后，谁看谁都是一脸嫌恶。
席骁冷笑：“不搞背后枪？正人君子？自己说的话都当屁给放了是吧？”
路舟也笑：“我这叫报仇，和你说的这些没关系。”
王老师重声咳了咳，想引起他两注意。席骁不亏是老师的贴心学生，立马抬头看过来。他表情上没有关心，但语气里全是关怀：“我桌肚里有药，您吃吗？”
王老师心梗道：“你自己吃吧，总有用到的时候。”
席骁点头表示理解：“有病不吃药，生活才有料。”
王老师懒得再看他，转头直截了当地对路舟说：“现在高二十九班每门课目都在实行四人固定小组模式，二对二，三对一都有，你刚来我不了解你的成绩，你英语怎么样？”
路舟：“挺好的。”
王老师点头：“我看过旅启之前的期中期末英语试卷还挺简单。”他把英语拓展读本递给路舟，抬了抬眼镜说：“你读一段给我听听，我方便给你安排小组角色。”
路舟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大致扫了一眼之后，他又向后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一篇顺眼的：“Sarek National Park is a beautiful 额……natural area in ……northern ……. 嗯，斯威登(Sweden)—— ”
“停停停！路舟同学请问你对‘挺好’有什么误解吗？”王老师抽回拓展读本，严厉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路舟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这位新同学极其不诚实，课文不仅挑了一篇最简单的，还读得磕磕绊绊。
“哈哈哈，王老师啊，他读得是挺好的，还会中文读音。”席骁眼睛看着路舟，笑得毫不留情。
“……”路舟。
“好了，席骁你也别嘲笑人家，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王老师再次推了一下眼镜，对路舟说：“我对你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等等我带你见一下第九组的成员，他们组缺一人，正好实行二对二辅导。对了，席骁就是成员之一。”
路舟显然没有被刚才读课文的事情影响也可能是单纯的口嗨，他说：“我辅导他是吧。”
席骁嗤之以鼻：“你哪来的自信？”
路舟朝他一扬下巴：“等你能认全二十六个字母，再问我从哪来的自信吧。”
王老师呼出一口气，语气委婉：“路舟同学，我们学校确实一直在宣扬学生自信，但也反对自负行为。”
路舟内心坚强：“老师我觉得自己教他绰绰有余。”
王老师想了一下，缓缓点头：“的确，不过你的英语水平有待提高，你也不用担心席骁的二十六字母背诵情况，就在几天前肖嘉颂同学用了一天时间，已经让席骁熟读熟背。”
“对了，席骁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复查一遍，看你有没有忘记。”
席骁：“……”
路舟：“席骁同学很有后起之秀的势头，毕竟连小学的东西都要积到现在学，真是意志坚定、奋发图强。”
席骁说话不比他俩弯弯绕绕，更加直白些：“路舟，你个半吊子就别在这叨叨了。”
路舟回怼：“半吊子的二十六字母三分钟就能学会。”
席骁加强攻击：“半吊子单词发音还带中文啊，果然独特，果然‘挺好’，果然不同凡响。”
路舟反弹：“席骁同学学习态度端正，昨天还专门用电脑查资料，佩服佩服。”
席骁：“你当然佩服了，毕竟昨天还赖在我边上，我要走了，你还抓着我手腕恋恋不舍。”
路舟听着他歪曲事实的发言，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这时旁观的王老师发言了：“昨天席骁骗老师去上网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想你们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闹了矛盾，但我想说的是，路舟你能义无反顾地协助老师制止席骁的恶劣行为，你就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同学。”
“还有席骁，你后来能积极认错让我知道你是一位即使误入歧途也能知错就改的人，相信你以后一定会事有所成。还有，你下次穿校服上学吧，你现在的穿着打扮真的很辣眼睛。”
“现在，热心同学和知错同学友好拥抱吧，未来两年你们都在一个班，所以要好好相处。”王老师自顾自的说着，他推了一下眼镜，一阵感动。
路舟：“……老师你挺热血。”
席骁：“热过头了。”
王老师不满地看着席骁：“你今天的任务是熟读拓展读本里的《萨勒克国家公园》，也就是刚才路舟朗读的这篇课文。”
席骁愁眉苦脸：“我昨天不是读了一篇吗？”
王老师微笑：“和今天没有关系。放学别走，我要检查熟读情况。”
路舟在一边幸灾乐祸，然而王老师也没有放过他：“还有你，你们放学一起来我办公室。”
路舟抗议：“我会读。”
王老师：“读得很结巴。英文是很优美的语言，它一定要连贯顺畅。”
*
王老师下课后，先带路舟认了一遍第九组的小组成员，然后把席骁带去办公室检查字母生熟。
巧的是路舟现在坐的位置，两个前桌就另外的成员。
其中有一个是女生，挺大胆自来熟，这会儿她转过身，双手放在路舟桌子上，语气大方：“新同学，我叫萧微然，以后就是我来辅导你的英语，你英语成绩怎么样？”
路舟靠墙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语气谦虚：“经常擦线及格。”
萧微然眼睛一亮：“你基础不错，能给我读一段‘reading’吗？看看水平。”
路舟笑了一声，看着她：“你也是英语爱好者？”
萧微然推了一下无镜片眼镜框：“正式介绍，我是英语课代表。”
路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英文一定读得非常连贯顺畅吧。”
闻言，萧微然一拍课桌，开始吐槽：“高一，我在别的班也是王戌教的，当时他选课代表会看中考英语成绩，我被他选中了，但是我也刚过及格线十分啊，他觉得我成绩、能力都不行，老是课间叫我去他办公室教我……”
“而且他说话文绉绉的，特斯文。感觉还有点伪。”
“伟？”路舟想起了王老师夸人那段还有让自己和席骁拥抱，“好像是有点。”
“你也觉得对吧。欸，席骁你回来这么快。”萧微然看向后门。
路舟也跟着看过去。席骁迎着光，抱着一摞子书，脸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字母默了一遍全对，王戌就放行了。”席骁上前两步，把书拍在路舟桌上，发出一声“咚”。
“谢了。”路舟定睛一看是新课本，“黄主任让你送的？”
“不是。”席骁笑了一下，有点冷：“王戌让的，美名其曰：你来我往，增进感情。你说，我俩能增进什么感情。”
不打架都叫友好相处了。路舟腹诽。
“如果你乐意，那咱俩就增进增进。”路舟说。
“等哪天我看见你这张脸没有握拳的冲动了，再考虑考虑吧。”席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后门出去。
“你和席骁这关系还能治好吗？怎么一见面就擦火花。”萧微然掏出英语练习册开始圈圈划划，“我这有个谣传，说你在来学校报道前，把席骁给坑惨了，他被黄主任拽回来有你一份功劳。”
“不是谣传。你听谁说的？”路舟没想到这事在学生间流通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席骁。
“天闻百事论坛你知道吧，世界八卦聚集地。里面还有各个学校建的内部论坛，我们学校论坛有个管理员不给拉人，我把内部号写给你。”萧微然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机顺手把号码抄在了练习册小拐角。
“有，我之前的学校也建。”路舟点开蓝色图标，输入内部号，跳出来的第一个大群就写着“圳关第四高中。”
这时候上课铃打响，萧微然坐直身体，又迅速转了一下脑袋，简短话术：“这节英语课。校长外号大巴掌。”
第四高中论坛有一个进坛限制——提问：本校谁最强？
怎么不是校长外号叫什么？
路舟还打算问问萧微然，正要说话，王戌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席骁。
王戌指着路舟对席骁说：“你去和他坐。”
席骁极其不情愿：“为什么？”
王戌：“我的课，小组都要坐在一起，你忘了？”
听见他说的话，路舟这才注意到每条走道上还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同学。
席骁提着板凳过来，沿桌坐下，对斜前排的萧微然说：“肖嘉颂呢？”
萧微然后背贴近桌边：“没来。他和我说昨晚吃了几根冰棍，肚子疼。”
“四根。”席骁说。
“那我可明白了，你昨晚是不是和他在北街晃荡呢。”
“是。他肠胃不抗造，我也吃了四根。”
“看给你骄傲的。肖嘉颂不在，今天我教你读课文。”
“好好聊天呢，你扫不扫兴？”
“怎么就扫兴了，我能乐意教你，你就感恩戴德吧。”
“屁。”
两人聊天的动静不大，但还是被王戌精准捕捉，他轻咳两声：“某两位同学，请不要扰乱课堂纪律，再被发现下课来我办公室默写单词。”
这招对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十分管用，这也是王戌能放心小组成员挤着坐的原因。除了席骁和萧微然，教室里还真没别人讲话。萧微然心虚地直起身体，认真听讲。
席骁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再去看路舟在桌肚里翻看短视频的动作，又是一阵愤恨。他曾经的位置简直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宝地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离垃圾桶太近，时不时会飘点味儿出来。桌前横放一堆课本，就像是多了个防御盾；关上后门，谁坐后排谁称王。
现在他王位的继承人，是个和自己打过两次架的傻缺。很欠。
席骁的视线太过灼热，烧得他口中的傻缺终于抬起了头，要不说还是学生了解学生，路舟视线扫过他连张课桌都没有的一平米小地方，瞬间明白。
感情少个掩护。
“你往里边去去。”席骁说。
“你想再感受一下前座位？”路舟向墙那挪了挪。他不想让席骁过来，又觉得他会告状。
按他目前对席骁的了解，他说不定就能和王戌来一句：王老师，路舟在用手机查单词读音，你别打扰他。
席骁说话慢悠悠：“是啊。讲台就该你坐。”
路舟回怼：“我又没犯错。我不仅没犯错，还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帮助了一位走上歪路的同学，让他悬崖勒马，及时醒悟，如果他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一定会感激不尽，高兴得半夜狂拍篮球。”
席骁气急反笑还不忘自夸：“那位迷途知返的大帅比，肯定非常感激你，说不定哪天就给你套个麻袋，让你紧紧肉。”
路舟点头：“帅不帅我不知道？感恩的心一定有。”
席骁张嘴就要来一句国骂。
忽然发现王戌流利的英语朗读声消失，他抬眼扫了一圈，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这边，他默默坐直身体，把路舟崭新的英语书放在自己面前，假模假样地看起来。
路舟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比席骁损得多，语气装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几分善意规劝：“席骁，上课认真听讲吧，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席骁：“？”脸都不要了。
王戌站在两人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们演，随后幽幽开口：“席骁，这是你第二次讲话了，就按我说的来，下课去我办公室默写单词。”
就当路舟觉得自己躲过横祸时，王戌再次开口：“路舟你也是。”
“王老师，我才第一次讲话。”路舟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哦，那我收回刚刚的话，”王戌伸出中指推了推眼镜，“下课，课代表也来默写，记得带纸笔。”
萧微然转头，哀怨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荡。
路舟：“对不住。”
席骁：“有福同享，下次还带你。”
萧微然：“席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戌：“还讲呢？三位同学是想再多加一单元吗？”
三人立刻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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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真的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