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骁不知道黄主任是个什么想法,惩罚犯错学生打扫厕所简直闻所未闻、史无前例……自己是不是第一个享受此等殊荣的人,还有待考察。
从路舟的表情上来看,他也想不通他老舅出招这么荒谬损人,震惊受伤的神情好似在说:舅啊!你大义灭亲!
席骁看了他一眼,暗自发笑,幸灾乐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刀会砍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开心了?可以磨炼你的意志,锻炼健全人格的机会,不得好好珍惜?”席骁把路舟说过的话又还给他。
“我是挺难过的,一想到还有个天涯沦落人,心里瞬间开朗,相见恨晚。”路舟笑着把手里的拖把分给他,“来吧,兄弟。”
“我看是相见恨早。”席骁看都不看他的手,转身拿起水管插上水龙头口,放水呲地砖。水流直晃晃朝路舟冲过去,他往后退了两步才躲开。
把两个拖把靠墙放好,路舟站在席骁对面的厕所台阶上,安静地看他忙活。
席骁看着路舟,越看越觉得他孤零零的,像任人宰割的鱼肉,他握着的水管不长,手指捏扁管口才能勉强让自来水够到路舟脚边。
水流不远不近地晃着,故意戏耍路舟,席骁原本就不打算让他淋水,真要湿了哪片衣服裤子,说不准两人会在一块全是水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地打架。
“感谢你想帮我洗衣服的好心,但我不需要,劳驾你高抬贵手!”路舟跳下台阶,一边躲过水,一边往席骁那儿冲。
“哟,今天这么文明有礼貌。”席骁高兴得咧开嘴角,手里的水管随意摇摆,看着路舟躲来躲去,大声喝彩:“少年好身法。”
“好你个嘚儿——”话音刚落,路舟便大吼一声:“席骁!”
席骁低头一看,只见路舟捏起校服裤侧边,湿哒哒的一块暗色。席骁重新抬起头,对上路舟愤怒得恨不得逮着揍一顿的凶狠眼神,他冷静地把手伸到背后关上水龙头,然后转身……跑!
“席骁,你贱不贱?”路舟紧接着追出来,手里攥着水管,在和席骁距离很近的时候,往他背上一甩。
“你不贱你偷偷画我丑画,你是好人。”
“靠,你怎么不说你先画我的,就那个英语拓展读本,我占了一页纸,我都没说你对我情真意切。”路舟说,“你倒是自恋上了,还‘画画思人’。”
席骁听他这么说,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眼神微眯,幽幽开口:“你翻我书?学霸就这素质啊?”
路舟后知后觉已经暴露,轻咳掩饰尴尬:“上周五你走之后,我图方便借用了一下。”
“所以你画我的丑图报仇。”席骁向他走去。
“没啊。”路舟耍嘴皮,“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是情不自禁,画画思人。”
“暗恋是吧。”
“是个屁……”
咚地一声,路舟被迫闭嘴,寻声望去是程熙胥。
程熙胥捡起保温杯检查一下,继而将视线放到两人脸蛋上打转,连连称奇:“我这是误闯表白现场了?”
路舟无语:“那你要不要回避啊?”
程熙胥上前几步:“不用,能让我见证两个朋友的重要时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席骁对路舟的态度是相见恨早,对程熙胥则完全相反,他说:“大可不必,蛋总,你比你好兄弟顺眼得多。”
程熙胥乐意配合席骁演戏,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潦草地照了照,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好像是比路舟帅点。”
路舟抬手用水管抽了程熙胥两下:“不要脸,对了你有多余的裤子吗?”
“没带。”程熙胥这会儿看见了他校服裤上的水痕,“怎么湿了?”
路舟下巴往席骁方向一抬,意有所指:“某人热心肠,帮我洗的。”
程熙胥哪能不明白,这两人是又闹起来了,从小到大能让路舟感觉憋屈的,唯有席骁,这是棋逢对手了昂。他一只手搭在路舟肩膀上,欠揍式地调侃:“跟席骁说谢谢没?”
路舟气得又抽了他一下,扒开程熙胥的手臂,往教室走:“你俩一辈子绑一起吧。”
席骁哎呦一声,乐得不行:“都开始口不择言了,我去哄哄。”
程熙胥赞同:“我去给我们班老师送水杯。”
席骁问:“你当初为什么不来十九班?”
程熙胥答:“忘记问班级了。二十班挺好的,同学们也热情,下午我要和班里男生打乒乓球,你们记得一起过来。”
“行,我、肖嘉颂和路舟给你当啦啦队。”
“要不要我准备短裙和手花?”
“要不要我再拿喇叭给你唱首歌?”
回到教室,席骁怎么都找不到电风扇,他于心不忍想拿给路舟吹吹裤子,起身正要问问肖嘉颂,结果一转脸,电风扇就立在路舟课桌上。
路舟头发吹得乱飘,他直起身板:“你人不在,我先借用了。”
席骁那点不忍心在看见路舟笑得好似已经扳回一局的脸时瞬间散了个干净。
晚饭过后还有半小时的娱乐时间,学生的聚集地在操场围网外边那一大块空地上,有打羽毛球和扔沙包的。乒乓球桌在围网旁边摆了一排溜,这会儿连一个空桌都不剩。
程熙胥乒乓球打得十分顺手,一来一回节奏慢悠悠的。
“来了。”程熙胥抽空扭了一下脑袋。
“你这还需要啦啦队吗?”席骁说。
“不用,短裙和手花没买。”程熙胥笑道,“我也带了对拍,你们玩吗?”
肖嘉颂左顾右盼:“不是没桌了吗?”
程熙胥抬手扣了一球,对面人没能接住,转身下场去捡球。他收了动作:“有,特意占的。”
随即他朝隔壁桌喊:“任子佑,球拍。”
闻声,任子佑顺势从台球桌上跳下来,摆了摆手:“来这。”
肖嘉颂往日和任子佑常一起打过游戏,两人彼此相熟。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对方手中的游戏机上,眼睛一亮:“居然是AYANEO Pocket DS,你可真舍得下手。”说完转头看向席骁和路舟,“你们先打,我跟任子佑聊聊玩法技巧。”
席骁握着球拍:“你俩躲个地方玩,别这么光明正大的。”
任子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和他去器材室后边,待会儿再过来。”
二人一走,席骁和路舟便摆开架势准备对打。
席骁心里没底,开口试探:“你什么水平?”
路舟不假思索:“目前还在菜鸟阶段。”
席骁半点不信。程熙胥球打得行云流水,两人朝夕相处,说路舟没跟着练过,纯属假话。可转念一想,肖嘉颂不也和自己跟张子维朝夕相处这么久?几年了,照样对滑板不感冒。
席骁几乎没有打过乒乓球,对这项运动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他现在有两个核心疑点:球拍怎么个握法?比赛机制是什么?
路舟看他站在对面迟迟没有动作,猜到他是新手,索性主动讲解起来:“握拍主要分直拍、横拍两类,我推荐你用横拍浅握,更适合小白。”
边说,他边摆出姿势,现场演示动作要领。
席骁点头:“比赛机制是什么?”
“单局十一分制,领先两分才算赢,一般五局三胜。来回对打没失误就一直打,有人接不住球,对方就得分。”路舟说,“比赛稍后再说,我先陪你练练。”
“行。”
路舟个骗子。
乒乓球再度落地,席骁弯腰拾起球扣在台面上,抬眼瞪着对方:“你这叫菜鸟?”
真正的菜鸟席骁在和路舟玩乒乓球的过程中,一直被虐杀,要么压根接不住来球,要么挥拍就把球打出界。路舟球速极快,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我这个顶多算普通水平,真大师是你蛋总。”路舟拿着球拍打了打手掌心,“当初蛋总也是这么对我的,我在他手底下极限求生,一度被杀了个丢盔弃甲。”
哦,那我是片甲不留。席骁无话可说。
路舟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嘴上不饶人:“路老师虽然挺菜,但是教你绰绰有余,你要是诚心学,赢我也不是梦。”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明天我一定反超你。”席骁跃跃欲试,就要准备发球,“再来。”
“乐意奉陪。”路舟摆好姿势,满脸嘲讽。
席骁拳头硬了。
然而这些还不够,晚上放学之后,路舟再一次拦截了席骁,他正经道:“王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怎么又是在放学的时候?”席骁不理解,下午有两节他的课怎么不找。他回头朝教室后门喊了一句:“你先去烧烤摊,我待会儿过去。”
“行,那我把菜先点了。”肖嘉颂还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我送送你。”路舟和他并肩走在一起,侧过头说。
“王老师找我什么事?”席骁也看着他。
“不太清楚。”路舟勾起唇角,说话干脆。
明明是很帅气的一张脸,很赏心悦目的笑容,然而在席骁这里总觉得路舟是想打坏主意。让他感觉是真诚的笑容的时刻,哪怕一次都没有。
王戌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靠楼梯的那间屋子,路舟陪他走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麻溜滚。”席骁掸了掸肩膀,嫌弃得不行。
路舟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王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席骁敲门进屋。
偌大的办公室里还没有离开的老师有两三位,都低着头在改作业或者备课。
“路舟没来?算了,也没他什么事。”王戌推了一下眼镜,“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吗?”
“不知道。”席骁感到莫名其妙。
王戌拿了一本干净的英语读本递给他,冷酷地甩出一句话:“读你上周五读过的那篇课文。”
“……”
已知路舟借用过他的书,席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诩不搞背后枪的坦坦荡荡正人君子,我呸!路舟这狗,老阴货。
到达约好的烤串店门口,席骁扯过塑料凳一屁股坐上去,晚上的风还挺透心凉,吹得他脑袋发沉,多半也是被气的。
肖嘉颂和张子维在店内冰柜那里选串儿,瞥见席骁大剌剌地坐着,示意他过来。
“串都快选得差不多了,你再挑挑啊。”肖嘉颂说。
张子维注意到他表情不对,看样子心情不太好,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盘,“你爱吃的鸡翅、茄子、五花肉啥的都放了,还需要别的没?”
席骁吼了一句:“啤酒!”
肖嘉颂也察觉出他生气了,连忙问道:“路舟惹你了?”
张子维对路舟还有点印象,他皱着眉说:“死对头那个?”
席骁闻言笑出了声:“他还不达标,顶天了也就是NPC。”
张子维回来时拿了啤酒和饮料,一人一罐当场喝起来。肖嘉颂把餐盘给老板,出来就看到两人灌酒,他刚要拿起一罐,席骁手疾眼快,朝他手背拍了一巴掌。
“看到汽水了吗?那才是你的。”席骁指了指冒着水珠的汽水瓶身。
肖嘉颂一脸懵圈。
张子维喝完最后一口酒捏扁酒罐,提醒道:“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不知道啊。”
席骁勾住张子维的脖颈,“今天是成人局,小孩别凑热闹。”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出声。
“今晚拿我开涮是吧?”肖嘉颂无语,一把拿过汽水,拧开瓶盖,连续灌了两三口,“说回一开始的话题,路舟怎么你了?”
“我那个英语读本,什么公园的那篇课文不是你给我标了中文读音吗?上周五路舟拿我的书,估计是和王戌告状了,刚刚他把我叫去办公室重读。”席骁喝一口酒。
“我的掌中宝就被他这样欺负了。”肖嘉颂一拍桌子,“席骁你等着,明天中午自习,我记他讲话名单。”
“记得在名字后面乘一百。”席骁被逗乐了。
“乘一千也行。”肖嘉颂说完又灌了几口汽水。
“他不住你家楼下吗?”张子维坏笑,“使用公认的损招,夜里边儿拍篮球。”
“使了,他后来上来找我干架。”席骁顿了顿接着道:“我完胜。”
“对。”肖嘉颂记得上周席骁和他说过这事,“咱小骁一招制敌。”
“欸,谦虚点不提了。”席骁摆了摆手,“你俩今晚有事没?”
肖嘉颂和张子维异口同声:“没事怎么了?”
“陪我去体育店,我们仨再去健身公园找乒乓球桌。”
“又喜欢玩乒乓球了,”肖嘉颂调侃他,“你怎么还要在晚上练习?准备打职业啊。”
“是菜鸟要蜕变。”席骁目光放远,眼底迸射出一股坚定的狠劲。
路舟,明天等死。
【小剧场】
晚上十一点。
肖嘉颂和张子维蔫头耷脑,轮流陪着席骁练球。
肖嘉颂开口:“还练吗?”
席骁咬着牙:“练……练,我要当大师。”
“噗通”一声闷响。
两人心头一惊,连忙循声望去——
席骁直挺挺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肖嘉颂与张子维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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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骗子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