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最近这阵会非常忙,”风灼在唐一鸣身旁的桌子上放下一杯奶茶,“胡云清请客。”
“毕竟已经到最后阶段了,忙是不可避免的,有心理预期,所以其实还好。”
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只是场务突然接到了调整通告的任务,很是心塞。
心塞归心塞,她还是迅速调整了排期,给唐一鸣发了过来,让她审核。
风灼来之前,唐一鸣正在看新的排期。
确认无误之后,她低着的头抬起来,按了按后脖颈,拿起奶茶笑了一下,“她请客,但其实是你出的主意、你买的吧?”
主演给大家买饮料点心,这在所有剧组都很常见,但以胡云清的情商,她不可能考虑到这些,尤其是,买的还是最近新出的爆款竹筒奶茶。
“你猜错了,还真不是。”风灼在旁边坐下,“她自己想喝,就给大家都点了。”
胡云清是不懂人情往来收买人心吃人嘴软的道理,但她又不是第一次拍戏,别的主演这么做,她自然也跟着耳濡目染学会了。
虽然胡云清的熊猫脑子完全不懂为什么要分食物给别人,可大家都这么干,随大流总不会出错。胡云清一直是这么做的。
唐一鸣也笑:“看来我要谢的不是你,而是她。”
“她现在不在片场。”风灼转了下手中的竹筒,忍笑道。
估计正在房间里气得骂骂咧咧呢。
显而易见,胡云清想喝这款奶茶完全是因为竹筒包装,商家宣传得很好,“浓浓奶香中透露着一股竹子的清香”,实际上到手了才发现,竹子老得要命,清香是不可能了,奶香也不存在,一股植脂末味。
期待值拉得太高,胡云清本人又味觉灵敏得过了头,没当场把杯子摔了都算她脾气好,耷拉着脸就回房间了。
‘还好我没有这个烦恼。’风灼喝了口奶茶,心想。
唐一鸣看了她一眼,把平板放下,剧本拿起来放在腿上,一边翻阅着,一边说:“你最近似乎很闲。”
“准确地说,我一直都很闲。”
徐导演还在的时候,风灼还会操心一下他会不会把好好的剧本拍得稀烂,现在唐一鸣全权负责,风灼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她就是来混月薪的。
她甚至能抽出时间来玩单机游戏。
唐一鸣头疼道:“如果你能来帮我就好了,我非常愿意在导演那一栏里加上你的名字。”
“加名字这事要问投资方的意见吧?”风灼笑吟吟地把话推了回去。
倒不是她不想帮忙,《夺山河》进度已经85%了,她和唐一鸣合拍剩下的15%,然后在导演栏署名,和唐一鸣并列……怎么都觉得,对真正的导演实在不太公平。
最重要的是,风灼现在闲是真的,可她身兼数职,人类世界这边她有经纪人和公司总裁的双重身份,神妖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把她牵扯进去了,容易有突发事件,根本不可能稳定拍摄。
“别的忙倒是可以帮一帮,比如我在剧组的时候,帮忙打扫卫生给大家发个盒饭之类的。”
“这倒不用你,帮我看下粗剪怎么样?你是编剧,对剧情和设定都比较了解。”
粗剪就是拍摄后的初步剪辑成品,比较粗糙,需要前后对照着过几遍,看看有没有bug,还需要和剧本对照着再看几遍,找找有没有吃书的问题。
没有皆大欢喜,有的话就补拍。
这个工作不能只交给一个人做,一个人再细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唐一鸣几乎是逮着个人就让对方帮忙。
剧组大家都很忙,目前她也只逮到了三五个人而已。
“可以,你待会把它发给我,我回房间看。”
唐一鸣似乎还有工作要做,风灼答应下来后就起身告辞,不忘把桌子上的奶茶空杯拿走了。
安排给她的这件事并不难,只是比较琐碎,风灼关上门打开电脑,一边看一边对照剧本。
剧情拍了大半,粗剪里的主线已经能够清晰地呈现出来,脉络分明。前几天拍的公主府试探,是主角和长公主的最后一次对峙,之后就是很普通的合作造反而已。
各地都出现了灾害,主角预言说是男皇帝得位不正触发天怒,只有他退位,让皇子登基才能免除神明的惩罚。
男皇帝因此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臣子跪倒一片,他将矛头直指主角:“若是朕得位不正,怎会有神子相助?神子之前对朕多有相助,如今却说朕得位不正,逼朕退位,岂不是函矢相攻?”
“神子只助万民。”自她出现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利于民而不是利于君的,此刻出现在她脸上的悲悯异常真切,令人信服。
在这种加成下,以至于她接下来说的话也格外有说服力。
主角说:“只需要找出一名皇子继位即可。陛下是太上皇,皇子年幼,仍需要太上皇把持朝政,实际上皇权依旧是在您手里的。”
退位,但不放权。
怎么看都像是神子为了免生事端殃及百姓的退让之举。
但皇帝不愿意,他不愿意退休,名义上的也不行,他要是只想把持朝政,他当初做个权臣不就得了,为什么要谋反?他为的就是皇帝的位置。
主角只是叹了口气,没强求。可是自此之后天生异象,星象大乱,民间逆党趁机兴风作乱,流言四起。
男皇帝用强权镇压,但态度越强硬,他心里越来越慌,正好男太子得知神子的预言之后,蠢蠢欲动,甚至想利用流言逼他退位。
男皇帝处死了他,结果不知怎的,流言反而越传越凶了,再加上神子的预言一一被证实,他逐渐坐如针毡。
当神子预言有利于他时,他肯定是宣传自己如何如何贤明仁德,以至于神子降世辅佐他。
但现在形式于他不利了,他就开始指责神子是假的,说她是前朝公主,意图篡位;是农人冒充的,为了享受荣华富贵。
‘人在情绪崩溃的情况下就是喜欢胡言乱语。’主角想,明明前朝公主只是他用来骗长公主的借口而已。
她索性再加一把火,让皇帝更疯,她也如愿被关进监牢,择日问斩——他还是比较信她的假身份的,怕直接杀了,会遭报应,先关进监狱看看情况。
不料想长公主率领军队兵变,逼皇帝退位。
“三妹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皇兄放心,待皇子继位后,您便是尊贵无比的太上皇。”
被软禁的太上皇怎么不算太上皇呢?
男皇帝膝下儿孙不多,被他发疯杀死了几个,被主角暗里搞掉几个,现在只剩下三个皇女一个皇男而已。
主角说要在三位皇女中选人继位,群臣躁乱,强烈抗议,以死相逼,于是长公主无奈地选择让皇男继位。
结果下朝之后,雷雨大作,那个抗议得最激烈的大臣死在轿子里,连家都没到,身体被雷劈的痕迹格外明显,以至于每个看到他的人都笃定,他是遭受天谴而死。
巧的是,这天之后,皇男还未继位就突发高热,性命垂危。长公主再次召集群臣,质问他们,是国重要,还是皇帝的性别重要?
长公主:“我的侄男还未继位就已经病入膏肓,如果继位那还得了?诸位究竟是为了国家,还是想要逼死我哥哥的男儿才肯罢休?”
有臣子不服,太上皇还没死呢,说不定还会有新的男儿。
“这不就结了?暂时让皇女稳住局面,待事情平息后,退位给自己的兄弟不就行了。”
长公主说这话时,脑海中已经为自己的哥哥和侄男制定了许多条死法,并记住了那些抗议的臣子的脸,挨个处理,不急。
有了长公主的允诺,群臣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他们倒不担心长公主说话不算话,毕竟她的信誉有保障——她就是那种会把皇位拱手让给兄弟的人。
快大结局时,长公主对主角说:“我没想到你会属意三皇女,还以为你会让瑞安当皇帝。”
“我确实这么想,和年纪尚幼的三皇女相比,瑞安更合适。”
长公主挑了挑眉,分析主角最终选择三皇女的原因,“但是瑞安的母亲是我,三皇女的父亲是太上皇,虽说她们同样都是女子,三皇女更名正言顺,也更年幼,更好控制……”
主角说:“不,与这无关,让瑞安登上皇位,这是你要做的事,如果当初你选择自己登上皇位,那么现在皇位理所当然是瑞安的,但你没有,这是你欠她的,你应该自己弥补。”
瑞安很适合当皇帝,她很聪明,并且足够果决。
她是唯一一个发现皇帝对长公主的软禁、试探里,有主角推波助澜的人。
她问主角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皇帝已经很防备着长公主了,而长公主对她有用。
虽然她蠢到扶持哥哥,但打仗确实厉害。
主角当然是选择顺势而为,来点猛药,让长公主彻底对哥哥死心,把她收为己用。
有些人是被打巴掌依旧甘之如饴,只有男人拿刀捅她,她才能清醒过来反抗;而有的是拿刀子捅都不知道反抗。
值得庆幸的是,长公主是前者,否则就算男皇帝不杀她,主角也会了结她。
“所以当时的您也为我母亲制定了一条死路吗?”瑞安看起来倒是镇定,并未因此发怒。
“是的,如果她解除禁足后依旧忠于她哥哥,那么我会杀了她。”
“我明白了,有用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死,我不会放任他成为我的敌人。”
三日后。
瑞安跑得气喘吁吁地来找长公主,还没平复呼吸就急匆匆说道:“娘亲,再多派点人来保护我吧,再多给我安排一些力量训练,我发现杀死一个十岁的孩子太容易了。”
长公主被这话惊得猛地起身,“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礼部尚书的男儿在御花园里的芙蓉池淹死了。”
长公主刚松口气,就见瑞安面无表情地补充,“我推的。”
瑞安明白她想问什么,解答道:“让他活到长大就不好对付了,虽然我相信到那时我也能轻易处理掉他,但现在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推到以后?”
那人是宁王的伴读,瑞安常和宁王玩,对他也有所了解,他在男人里算是比较聪明的了。而作为礼部尚书的男儿,他和他爹都很推崇“礼法”,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接受女子当政。
“娘亲,要拜托你帮我善后了,他是失足掉进水里是吗?”
“他当然是失足。”
长公主处理完后,忧虑地找到主角,“三皇女现在是皇帝,瑞安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我真担心她们会因此争斗。”
尤其是瑞安已经表现出了攻击性。
“所以你要尽快掌握兵权,把瑞安扶持上去,这就是我选择三皇女的原因,她还是个婴儿,婴儿不会感受到皇权变更。”
“我主要担心瑞安。”瑞安足够果决,这是一件好事,就怕不分对象的果决。
“你担心的太多了,瑞安比你有分寸。”
瑞安并没有试探那个男孩,直接杀了他,显然她明白什么人可以直接杀,什么人需要试探下是否有用、是否能为我所用。
那个男孩自始至终都不在她的候选项里。
主角依旧留在皇宫里,只不过身份不再是神子,而是帝师。她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只是一点手段,只要科技不发达,看什么都像是神迹。
这些东西必须教给瑞安,免得哪天又天降神子了。
唐一鸣拍东西很还原,剧本也很详尽,暂时没有发现和剧本有严重对不上的情况。前后倒是有一些矛盾之处,但大多是“角色上一幕是左手拿剑,下一幕变成了右手拿”之类的小bug。
风灼把它们都记了下来,转头看到外面的天色渐暗,便起身揉了揉眼睛,把窗帘拉上,灯打开,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树枝上的蝉鸣声越来越吵人,每次拍摄之前都需要先把它们处理了,才能开始。
道具组在搬东西,唐一鸣拿着胶带在地上做入镜标记点,随口道:
“幸好咱们快拍完了,不然还有的烦,说起来一新似乎也快期末考试了,周末呆在剧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孙一新回答。刚回学校她是有点玩疯了,以至于没好好听课,幸好知识都不难,很快就补了回来。
风灼在剧组帮忙,把一个八仙桌搬进中堂,一个道具组的男人看到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殷勤地赶过来,想要帮她一起抬,“这个桌子虽然不是真货,只是道具,也有百十来斤呢,男人都不一定能抬得动,你一个人搬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风哥您真厉害!”
风灼没说话,在他想要接过桌子一边的时候松手。
桌腿砸在他脚上,疼得他跳了起来,却因为桌子太重,又被拽了回去,身形不稳,跌在地上。
“你干什么?!”
风灼把桌子搬走,他这才扶着墙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需要腿使力,扯到了他的痛脚,顿时疼得他面目狰狞,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听到了什么恶心的话,所以手滑了,真不好意思。”
话虽如此,她脸上一点抱歉的神色都没有,反而格外冰冷。
风灼能看出来,他绝不是故意以此来恶心她的,恰恰相反,他是看她和导演走得近,刻意来套近乎,讨好她的。
“我说什么了我?!我夸你像男人一样有力量,我夸你能搬动百十来斤的桌子,我明明一直在夸你!”
风灼瞥见不远处的胡云清,挑了挑眉道:“所以,你觉得因为一个女人比男人厉害,就称呼她为哥,是夸奖……”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下。柳狂歌把她扒拉到旁边,抱着胸,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会不会骂人?不会让我来。”
“这位小蛆……没错,小蛆就是对你的尊称,我觉得你比蛆厉害,所以这么夸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建议跪下感谢我的恩赐,不喜欢建议自杀。”
那个男人先是傻了一下,然后暴怒:“蛆和哥能一样吗?哥是尊称,男人内部都是互相叫哥的!男人力气比女人大,她身为一个女人,力气却这么大,我管她叫哥有问题吗?对她又没有恶意,你却是恶意满满!”
“少跟老娘在这割割割割,好了知道你□□三厘米被割了,别管哥了,学学你爹吧,你苍蝇爹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你爹骨灰冲藕粉把你喂这么大,你却只想着哥,你爹听了得多伤心。”
柳狂歌很有做播音的天赋,语速快且咬字清晰,劈头盖脸一番话下去,男人被骂懵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是气急了,不想和她废话,想直接动手,但看了看柳狂歌胳膊上的肌肉,再看看自己胳膊上的肥肉,火气上头上了一半,又原路返回了。
看他不吭声,柳狂歌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索性摆了摆手,示意到此结束,
“不会说话下次就不要乱说。有说这话的功夫,不如回家上坟,你爹坟头草老高了,村里的公狗天天去撒尿,可怜你爹天天喝狗尿你也不管,大孝男还不去张着嘴帮你爹分担分担?”
有人听不下去,说她说话难听,太脏了。
柳狂歌道:“谢谢夸奖,我本来就是在骂脏话,你想要我多礼貌?宝宝我要开始骂你了哦,这边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并提前打好底稿,以免和我对线时卡壳,三二一,我要开骂了呦……这样吗?”
那人也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柳狂歌转头对风灼打开了收款码,“我骂完了,给钱。”
风灼:?
骂之前也没说要收费啊。
强买强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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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专业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