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换监护人

“你好像毫不犹豫地就站到了孙一新那边。”严淼说。

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大家都像往常一样准备着今日份的拍摄。

严淼把王颂带去医院做了检查后,就安排她在医院住下了,自己则是回到宾馆的房间里继续睡觉。

由于睡眠被打断,没睡够觉,还要早起来片场监督,严淼的脸色并不好看。

“站到孙一新那边?有这么明显吗?”唐一鸣习惯了晚睡早起,看起来精神奕奕,“在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中间,我很难不倾向于后者,尤其是,在我和前者打过交道的情况下。”

作为导演,她当然和演员的母亲兼助理打过交道,她对王颂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

王颂很擅长展示自己的伤疤以获得别人的同情与帮助,不得不承认,这非常聪明。许冠会注意到孙一新并对她多加关照,完全是因为王颂曾经对她说过她们的家事。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如果没好处,她不会对许冠这么说,既然有好处,她就不可能只对许冠一个人说。

但这些好处对孩子而言真的是“好处”吗?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未来要相处很久的老师同学,在还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就被告知‘她家欠了一屁股债,还有个自杀的父亲’,然后大家纷纷向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吧?

“没什么好抱歉的,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偏向那孩子。”严淼说,“非要说你有什么做得不对的,那就是你不该给我打电话,大半夜让我送她去医院。”

她打了个哈欠,重复了一遍:“大半夜让我去!剧组是只剩我一个人了吗?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当时在忙。”

忙着安慰孙一新。

“之后不准找我了。”严淼说,把医生对她说的话转述给唐一鸣,“总之,她的病情还挺难办的,不过我可不负责善后。”

这正是唐一鸣找到风灼的原因。

“目前剧组相对比较清闲的人也就你和严淼了。”

而严淼刚拒绝过她。

“好吧。”风灼答应下来,她确实清闲,这个原因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

王颂在病床上醒来,她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她不愿意看医生,不仅是为了以此逼迫女儿,更因为她的病情恶化了,她本来打算瞒着所有人的。

一新现在还在拍摄,离不开人,她怎么可能把女儿丢下不管,自己去住院?

二来,如果她住院了,势必会耽误一新拍戏拍广告……她们的债务还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点了,她为了尽快还清,一口气给孙一新接了很多个童装模特的活儿,档期拍得密密麻麻,她怎么能住院?这不是耽误赚钱吗?

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和女儿赌气,现在搞得导演制片人都知道了,骑虎难下,思及此处,她又有些埋怨女儿,自己家的事,为什么要跑出去求助导演?

‘其实也不怪她,可能我昨天真把她吓到了。’

王颂想起了女儿茫然无助的脸,开始后悔自己昨天情绪上头,对女儿说了过分的话。

她拿出手机,在同城跑腿软件上买了女儿喜欢的零食,有个不到一百克的饼干,看起来丑不拉几的,居然敢卖五十多块,却是孙一新喜欢的草莓味,上面还有小狗图案,她就咬咬牙买下来了。

她打算借此别别扭扭地道个歉,说句软话,给个台阶,母女就和好如初了,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

她还是个孩子呢,孩子哪有不说错话的时候?她肯定不是故意指责她爸爸的。

她计划得很好,但她没想到,女儿进入病房后,会那么郑重给她鞠躬道歉。

孙一新没睡好,一双眼睛里充满红血丝,王颂凝视着女儿,可以看到她眼里的恐慌和愧疚——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害怕她不原谅她。

真奇怪,在看清这点之后,她的语气却不受控地开始变得冷硬而咄咄逼人,“制片人肯定跟你说了,我的病情恶化了,恐怕是没办法照顾你了。”

孙一新不安地抿着嘴,没有接话。

“我觉得应该给你换个监护人,反正你也看我和你爸不顺眼,现在你该顺心如意了吧。”

果然看到女儿眼里的恐慌愧疚加重了。

她刚要继续往下说,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风灼走进病房,冷声道:“确实应该换个监护人。”

唐一鸣让她陪孙一新来医院,顺便负责后续的对接,王颂到底要不要住院、孙一新能否能继续跟组拍摄、会不会影响进程……这都是风灼要了解的。

在了解这些之前,需要让闹了别扭的母女先单独相处一会儿,一新担心妈妈担心好久了。

风灼让孙一新先进去,自己在外面等,医院里的隔音一般,她的耳力又比常人敏锐,清清楚楚听到了病房里的谈话。

她没有敲门,推门而进,冷着脸站在床尾,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凝滞。

孙一新看看妈妈,又看看风灼,察觉到了僵持不下的气氛,小声说:“可是我不想换……”

风灼知道原因,也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松口:“我能理解,但你更不想让妈妈拖着生病的身体操劳,对吗?”

孙一新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我同意换监护人。”

这回轮到王颂恐慌了,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只是想逞口舌之快而已,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换监护人。

就在她心神不定的时候,风灼已经用要谈工作的理由,让孙一新先行离开。

门被关上,王颂才意识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而风灼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有些人不配做母亲。”风灼说,她的语气说不上厌恶,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长了张泯然众人的脸,在剧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背景板,没什么存在感,王颂从来没有关注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竟然在对方的注视下感到心虚恐惧。

她强撑着说:“我配不配当母亲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的确是这样,只有孩子有资格评判,也只有孩子有权利剥夺你母亲的身份。”

风灼并不打算和她说太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今天过来是要和你谈一下剧组工作上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我应该几天后再来,和一新的新监护人谈。”

她说完就离开了,病房里的王颂咬着下嘴唇,神色难看。

新监护人?哪来的新监护人?

且不说她压根不想换监护人,就算她想,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一新的奶奶爷爷原本就不支持她们的婚姻,自从丈夫死后,王颂就和婆婆公公不怎么来往了,她们大概率不会同意照看孩子。

就算肯,两个顽固的老年人,上网网购都费劲,让她们带着一新拍摄、跟着剧组拍戏更不可能了。

一新倒是有个姑姑,可对方一直在国外生活,且亲情淡薄,就连亲生哥哥结婚乃至自杀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过。

王颂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姑子。

谁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她对孙一新不好呢?万一她看孙一新赚钱多,有利可图,非要分一杯羹呢?

她已经想象出对方对她的女儿非打即骂,还把女儿赚的钱中饱私囊了。

那个“姑姑”绝对做得出这种事,当初她就是狠狠坑了母父一笔钱,才出国留学的,结果出了国就不回来了,现在婆婆公公提起她都愤怒得不行。

话已经放了出去,让她现在改口说‘我压根不想换监护人,我就是想吓唬我女儿让她更听话’,这怎么说得出口。倒不如顺水推舟,反正姑姑肯定是个不靠谱的,到时候自然就没人再提换监护人这茬了。

更何况,以那个姑姑的自私性格,听说是让她当小侄女的监护人,说不定直接挂了电话,连国都不回。

令人意外的是,姑姑接到电话后迟疑片刻,没有明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说先回国看看情况。

姑姑名叫焦妒,剪了一头非常短的短发,穿着运动服,不佩戴任何首饰,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撇,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教导主任的严肃干练感,雷厉风行的样子。

她的行为却和外表截然相反,回来后什么都不做,每天到病房里,和王颂对着叹气,哀叹命运不公,感慨厄运专挑苦命人。

王颂感觉自己找到了可以倾诉心肠的人,和她相见恨晚。

平时她和别人谈起亡夫多爱自己和女儿,自己为了给亡夫还债多不容易,别人嘴上不说,但总是不愿意听。她只能对着女儿一遍遍倾诉。

女儿毕竟年幼,天真懵懂,听不懂大人世界的悲苦,还经常童言无忌说出一些会激怒她的话。

焦妒不同,她们是同龄人,而且同病相怜,她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公,焦妒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她曾经隐晦地跟焦妒提起过这件事,焦妒给了她一个难以言说的愁苦表情,然后低头,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有了共鸣,王颂感觉自己半辈子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了出口,秉烛夜谈无话不说,说到最后总是对着叹气,连着叹了四五天,一新的监护权就这么叹到了焦妒那里。

昨天聊到了大半夜,今天王颂想要继续,但没想到焦妒一改往日低眉垂眼的样子,她还没开口,就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王颂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这变化太明显了,让她无法接受,“有人给你气受了?你冲着我发什么火?”

“我这算冲你发火?”焦妒觉得有些好笑,“是因为前几天我的姿态放得太低了,以至于我现在稍微正常一点,拒绝听你废话,都能冒犯到你吗?”

王颂几乎要怀疑她被人夺舍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听,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废话,是浪费我的生命。”

“都是废话?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王颂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之前都是在跟我演戏,就是为了骗我,让我把一新的监护权转给你!”

焦妒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她这几天几乎要把一辈子的叹息全用完了。高三那年,母父天天说哥哥成绩不好,让她高中毕业就去打工攒学费供哥哥复读,那时她都没叹过这么多气。

“为了我只见过一次面的侄女,我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焦妒长居国外,鲜少回国,也不关心所谓的亲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侄女,她对小孩不感冒,实在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要让她成为对方的监护人,她必须再了解一下情况,再好好想想。

但王颂实在太离谱了,丈夫欠了一屁股债,她让未成年女儿赚钱去还,然后感叹丈夫真是太爱她们了,女儿真是太不体谅自己了。

焦妒听得青筋直跳,觉得应该把她送去西部抗沙,把她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沙漠都需要防洪抗灾。

“我真不明白,你老公不找份正经工作,而是去皮包公司,然后还去借高利贷让你们还,这种人死了骨灰撒树底下,树知道了都能被恶心得连夜长腿跑,你是怎么把他美化成一个绝世好男人的?”

王颂一直感慨,自己有难以治愈的心脏病,他都愿意顶着母父的压力娶她,能遇到这样的男人真是她的福气。

但有没有可能,是他找不到比她更瞎的女人,别人都看不上他呢?

王颂:“他不找正经工作是因为他只是高中毕业,好多公司都不要他!这又不是他的错。”

“对对对,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焦妒没好气地说,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笑容,“你觉得他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他只有高中毕业?不,是因为他进过监狱,留下了案底。”

王颂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诋毁自己老公,她恨自己识人不清,明明婆婆跟她说过这个小姑子不是好人,她却不相信。

“那又怎么样?他和那些杀人放火的犯人不一样,他又没有犯法,他只是高考作弊而已。”

如果焦妒能够好好说话,她也会相对冷静一点,承认作弊是严重违法行为——“高考作弊当然不对,但……(省略1000字辩护)”

但焦妒态度并不好,很气人,所以她略过了[虽然]的环节,直接进入1000字辩护。

谁没上过学?谁上学时没有抄过别人的作业?谁考试时没有偷偷往别人那里瞅过两眼?在高考上作弊是比在周考月考上作弊严重,但他和那些作恶行凶的犯人有本质区别。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高考作弊吗?”焦妒问。

王颂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和他是同一级的,高三的时候,我经常开着房门和朋友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无非就是我们学校的某某通过高考作弊考上了好大学,某某某高考抄了好多都没被发现……”

焦妒笑了,“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和我的朋友难免对高考的话题比较关心,八卦得多了点,谁能想到我亲爱的哥哥会偷听到我们说话,并且心动,并且去作弊呢?”

焦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比较应景。

但拜王颂所赐,她前几天叹过太多次,现在已经叹不出来了,只能笑着说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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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承了半个娱乐圈
连载中猫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