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要赌一把吗

舍己为人吗?

周畅自认没那么伟大。

和李闳意不同,她“死”了太久,对回归自己的躯体没什么执念,一群伥鬼排成队,她甚至需要认真辨认好一会儿,才能认出其中的哪个是自己。

而她的那具躯体在经历了几百年这么久的时间后,也差不多到弓弩之末了,老化腐朽的机器,就算注入再多能量,也撑不了太久。

哪怕她回归了,也难以作为正常人活下去。

而李闳意的躯体还非常年轻。

所以,在风灼司镜闯入别墅之后,她打算趁乱躲起来时,选择进入李闳意的躯体,然后找到自己的身体,扛起来就跑。

她总不能进入自己老迈的身体里去扛李闳意这个年轻女人,扛不动。

她迅速躲进自己早就勘探好的楼梯暗室。

如果是平时,她是绝对不会贸然占据伥鬼的躯体,如果被赵珉发现就完了,此刻赵珉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她,她才做出这个决定。

她本打算在那里等李闳意回来。下面那两个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不可能对两个陌生人报以信任,她难道要去赌她们的人品吗?

如果是假的,后果显而易见。

如果是真的,她们真的认识李闳意,是李闳意让她们来找自己的,那么她们失败之后,肯定会让李闳意自己过来。

而李闳意知道这个藏身之处,她曾经和她说过,她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只是她身处黑暗狭小的室内,透不进来光,看不到外面的日光,直到龙男死的那一刻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本来一直附在李闳意身上,在察觉到异样之后,第一反应是逃回自己身上。人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选择躲到自己更熟悉的地方。

但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这么做了,李闳意的躯体会消失,李闳意也会因此无法生还。

李闳意很想活,而她自己对此没什么执念。

她迟疑了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而已,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属于她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变成灰烬,她也受到冲击,昏迷过去。

周畅身体平躺在沙发上,双手垂于两侧。

从她紧缩着的眉头不难看出,她陷入昏迷时仍然处于纠结未决的状态。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姜羽丰说话的时候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夏天的天总是亮得非常早,东方欲曙,在灰蒙蒙的天空最下方,微微透出太阳的一点红光。

今天会是个大晴天。

看来鸿光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惩罚,姜羽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问李闳意:“你已经可以回归肉身重新生还了,还需要我帮你的忙吗?”

李闳意心有些乱,苦笑一声,“还是要麻烦您了。”

她当然想回归肉身,但一具身体只能容纳一个灵魂,有限的资源供养不了两个无底洞。

……她如果要回去,就必然要把周畅挤出去。

她尝试过夺舍别人,所以非常清楚这一点。

要把周畅挤出去吗?是她教会自己怎么维系灵魂,怎么在别墅里生存,怎么躲过赵珉,如果没有她,李闳意相信自己早就没了,哪能活到今天,哪能让她在这犹豫?

“看来我要拜托您的事情又多了一个。周畅她是几百年前的人,我曾经给她讲过现代的生活方式,但讲得不多,她还一知半解。以后她醒了,可能要拜托您教她怎么融入现代社会了。”

说完,李闳意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对方救了自己,自己没能知恩图报不说,还要再多麻烦别人三件事,“我可以和您签订契约,在往后的多少多少年里为您办事,绝不说半个不字——具体多少年,我们可以再讨论。”

“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什么?”

李闳意一时卡壳,说不出话,虽然对方可能确实用不到自己,但这话未免太直白了。

姜羽丰坐回椅子上,这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计算。

不料想李闳意一口拒绝,“不行。一具身体无法容纳两个灵魂。”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神的给出的提议,竟然是让她和周畅共用一具身体。

如果真能这么操作的话,她当初夺舍徐导演时,就不用费心费力先把他的魂魄吓出体外了。

“是的,因为它提供不了供养两个灵魂的能量,甚至只是‘承载’那种程度都做不到。”

姜羽丰说完,把目光转向风灼:“女啸前几天似乎给你送了个礼物?”

从刚才就在当背景板的风灼突然被叫到,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姜羽丰是在说那把匕首。

司镜了然,妖与神的力量人类难以使用,但女娲可是创造出人类的本源,作为人类之母,她的力量,自然可以流向人类。

她制造出的神器也是同理。

职能是庇护的匕首,用来给人体提供能量,滋养灵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

风灼沉吟,“可是,如果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把在别墅中遇到狐狸攻击的事说了。姜羽丰心里对苏昉的身份有了答案,就对风灼微微笑道:“赌一把吧,我赌她不会把你暴露在那些男神和男人面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你都会是安全的。”

风灼:“……用我的命赌?”

“对,”姜羽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反正你不会死。”

风灼:……

反正被杀了,我妈会给我捏个新身体把我塞里面是吗?

实际上姜羽丰是字面意思,不是死了之后还能依靠泥胎重生,而是真的“不会死”。

姜羽丰含笑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给出回复。风灼的这具躯体上同时有着创世神和地母神的烙印,这两位神一者掌生,一者掌死,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以至于她现在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非生非死,自然不会被杀死。

但她似乎还一无所知。

既然连女啸都没有告知她这一点,姜羽丰自然不会多嘴。

风灼想了一下,这东西限制太多,只有对方正大光明发起进攻、自己察觉之后把它抛出去才有用,如果对方来阴的,就完全起不到效果。

这么想的话,如果那只狐狸当时没有选择正面试探,而是闷不做声地从背后给她一爪子,她可能就已经完了。

“好吧。我同意,但是最好不要借用太久。”

姜羽丰:“当然,只是暂时的。”

风灼拿出匕首放在周畅身旁,女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生气,李闳意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认真地向两人道谢。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匕首是什么,但不难看出这东西很厉害,而且对风灼来说也很重要,能够在遇到危险时保护她。

能让对方让出这么重要的宝物,这样的恩情,肯定不是简单道几声谢就行了。

李闳意思考着回报的方式,但并没有说出口,以她现在的状态,说什么感谢都像是在给人画大饼。

风灼把她们安置在公司宿舍里,司镜用蛛丝把李闳意的身体放在床上,匕首就放在床边。

周畅的灵魂陷入昏迷,暂时醒不过来,李闳意的灵魂回归肉身后,就可以直接拿过主导权,独自操控身体,去做她想做的事——只要随身带着匕首就行了。

但考虑到她的灵魂也有所缺失,需要修复,干脆就一起沉睡了。

风灼摆弄了一下床边的匕首,把它塞进枕头底下,“别让人给我偷了。”

司镜掀开眼皮横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有你在,东西肯定不会被偷的。”

司镜没理她,跟在姜羽丰后面离开房间,关上门的同时,把蛛丝缠绕在门把手上。

姜羽丰把一只拇指长短的小葫芦递给她。这个葫芦同样造型精致,弥漫着药香味。

“这不是你用来装李闳意和你羽毛的瓶子吧?”

“放心,不是。”姜羽丰把玩着葫芦说,“我有很多只。”

司镜这才接过来,打开验货。里面装着黑色的药丸,只比米粒大了一丁点,刚好四颗。

甫一打开,一股清爽的灵气就直冲灵台而来,只是闻一闻味道,就感觉体内的瓶颈有松动的趋势。

现在世上的灵气已经很稀薄了,司镜上次遇到这么浓烈的灵气,还是恰好碰到传闻的帝流浆,千年一遇,仅仅是一夜,就让她增长了数百年的功力。

瓶中的药丸虽然灵气没有那么充沛,但却更为纯粹,如果把帝流浆定义为一种需要吸收转化、并且会因为个妖体质不同,转化率不同的补品,那手里的药丸就是升级换代的帝流浆2.0,转化率100%版补品。

司镜几乎都要开口质问姜羽丰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拿到这样的东西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她不想说,问也是白问。

姜羽丰又递过来一个小瓶子,这次是个塑料药瓶,单看包装,像是医院里两元钱一瓶的维生素片。

“这个给风灼。”

司镜接过,有些诧异地挑眉。

这个瓶子要重很多,份量很足,满满一瓶,虽然有药香,却感知不到其中有灵力波动,显然和给她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一些解乏提神的药丸而已。”姜羽丰解释,“占用了她夜晚的时间,总不能让她在白天的工作中因为缺乏睡眠而昏昏沉沉。”

“你占用的可不只是她的时间。”

“是的,”姜羽丰笑道,“所以作为补偿,我在进入青禾之后,每个月都往她卡里打50万,她好像挺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

九重天立于云霄之上,巍峨高大的建筑华丽至极,无数飞扬的檐角云脊层层堆叠,叠出一座让人眼花缭乱的华美宫阙。

每一届的天帝都会根据自己心意改变建筑风格,现在的男天帝钟爱奢靡。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仿照人间皇帝的制作的龙椅之上,一脸阴沉躁郁。

午夜烈阳的异象他当然注意到了,也第一时间传召了鸿光,但对方居然直接无视了他,照旧进行自己的工作,升起太阳去了。

他很生气,但没有办法。

她抗旨不遵,他当然可以选择强力镇压,派人把她押过来,可不知为何,她在姐妹死后力量强大许多。

而且人们这些年不怎么信神了,开始张口闭口科学,还说什么“日心说”,潜移默化的,太阳在人们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强大。

虽然这对鸿光的助力不大,但别的神可不这么想,她们只会想,天庭里的神都是和人类绑定的,人类认为谁强谁就强,鸿光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导致大多数神仙都畏惧她,不管打不打得过,还没打就怂了。

突然有人传,“姜女士到了,要让她进来吗?”

男天帝顿时更烦了,上古时期的神部分归顺,部分被抹杀,部分被囚禁,而姜羽丰不在这三者之中,她至今仍是自由身,游离于天庭的体制之外。

因此,是“女士”,而不是“上仙”。

姜羽丰等待通报的间隙,问门口的仙侍,“王母还在睡吗?”

仙侍低着头,不直视她的脸,只留给她一个插满了翠钗的头顶,“还没醒。”

姜羽丰并不意外,在这一千年里,每次自己过来都会得到相同的回答。

“我知道了,你不用紧张。”

仙侍应了一声,却还是低着头。她穿着打扮繁琐复杂,旁人看她一眼,都必须立刻移开视线,好让自己疲劳过度的眼睛休息一下。

男天帝在成为天帝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仙童,一步登天后,颇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与其说他是追求繁美奢华,倒不如说是追求“麻烦”。

越是麻烦,越是费力,就越能彰显他的显赫地位。

单是殿外的一个柱子就雕刻了上百种花纹,四根龙柱工艺各不相同,凡是在九重天走动的仙侍都穿着精致夸张的服装,佩戴数十种饰品,不得不动用仙力来让自己行动自如。

他自己却是一身轻便简单的衣服,身上连一个饰品都没有,让仙侍们艳羡不已,有地位就是好,只折腾别人,不折腾自己。

权力是外化的,是自我意志的向外扩张,折腾自己可体现不出他的无上地位。

虽然仙侍们都希望他去折腾自己。

如果他彰显权力的方式,是把那些繁琐的衣服饰品往自己身上套多好,楚王好细腰,饿死他自己,她们就不必就受这种罪了。

但这些心里话是绝对不可能对外人说的,仙侍谦卑地说:“姜女士,您可以进去了。”

姜羽丰收回打量装潢的目光。

有没有人告诉他,过于热衷于彰显权力,恰恰是色厉内荏的表现?

天庭还是西王母掌管时,她可没有把仙侍们装扮成移动的首饰架——当时也没有仙侍的概念。也不会在会见任何一个神仙,要求她们卸去武器。

姜羽丰本体是昆仑山上的一只青鸟,西王母的众多信使之一。

自从天庭变天之后,她来天庭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同一个目的,男天帝正心烦,想早点把她打发走。

她刚坐下,他就开门见山地说:“王母还在沉睡,并且最近睡得不太.安稳。”

“这样吗?我最近在昆仑山炼制了不少丹药,应该可以给她安安神。”

男天帝把葫芦瓶接过来,随手放在桌子上,又试探道,“姜女士最近见过鸿光吗?”

“没有,不过倒是见到了隐匿许久的龙男。他做了不少恶事,我从他手上救下了一个灵魂,不料想,恶龙被除掉时,殃及到了那个灵魂。”

姜羽丰嘴角含笑,话锋一转,“那个灵魂现在濒临消散,让我很是头疼,不知道陛下可有什么好办法?”

她实在太过坦然了。

男天帝本想以此拿捏她,但看她这个态度,反而让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您的意思是……”

“想向陛下借样法宝,”姜羽丰笑意莹莹,“您也知道,我只擅长药理,别的方面都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向您讨要了。”

“区区一个灵魂而已,姜女士为何这么上心?”

“毕竟龙男多少是个神,对方是神族作恶的受害者,于情于理都应该补偿她。陛下问这个,是不愿意借吗?”

男天帝一噎,姜羽丰言行都非常周到谨慎,圆滑得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破绽,但有时候又会把话说得格外直白,不给人留任何台阶。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能拒绝吗?

更让他觉得不妙的是,龙男这些年来在人间的所作所为,都被她轻描淡写定义为“恶”,而杀了他的人,是在除恶。

他总不能在姜羽丰有那个灵魂当人证的情况下,颠倒黑白,说赵珉是无辜的,说鸿光杀他是滥杀无辜,要她付出代价。

他只得悻悻道:“当然不是,只是,那个除去恶龙的人其实就是鸿光。姜女士应该也注意到半夜的太阳了,不过鸿光久居天庭,连我都不知道龙男作恶,她就更不清楚了。她杀死龙男恐怕只是由于私仇。”

他说完,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姜羽丰,观察她的反应,却见她神色未变,依然是带着从容自如的微笑,示意他继续。

就好像他说了这么多,在她看来都是些无用的废话,她在耐心等他进入正题,说点真正可以称之为“交谈”的东西。

男天帝心里更加厌烦,冷冷道:“你不觉得鸿光太过了吗?她如果是单单杀死龙男也就算了,但我派下去的城隍和天兵天将也被她杀死了。”

“是太过了,虽说男城隍和天兵助纣为虐,但鸿光也不该急着替陛下了结他们,年轻人做事太冲动,过于愱恶如仇也不是件好事。”姜羽丰说道,“要我说,陛下应该敲打敲打她,让她长点记性。”

男天帝实在不愿意和她谈下去,姜羽丰绝对是上位者最厌恶的那种人,她不是他的臣子,见到他从不毕恭毕敬,也不心生畏惧,他感受不到明显的上下级权力区分。

她无论是顺着他说,还是逆着他反驳他,都让他很不舒服,但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杀死她。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走,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灵药,将它连瓶子一起捏成灰烬。

他不可能把这东西给王母吃,万一真把她吃醒了呢?但他也不敢留着自己吃,姜羽丰药理好,保不齐她在里面加了什么对女仙身体好,对男仙有害的东西,他可不想赌。

男天帝没有占据女神的神位,所以一旦被击杀就会死,之后会自动诞生一个新的男天帝。

他是第五任。

就在这千年以来,男天帝换了五任,在任时间都短到匪夷所思,甚至比人间王朝更替的速度还要快,要说这和姜羽丰没半点关系,他是完全不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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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要赌一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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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承了半个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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