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城隍已死……男天帝冷笑一声,死了就死了,废物东西。
至于下界,再派一个男城隍接管他的位置就行了。
如果不是他位置特殊,是江城的城隍,而江城又是影视基地的重心之一,这么个小角色,压根不用他亲自任命。
针对上古女神的方法同样用在男神身上,只要人类还知道他,死去的男城隍就能够复活,但复活需要过程,江城城隍这么重要的位置不可能一直为他留着,等他复活回来重新接手。
倒不如真的让他去死,再找个男的顶替他。
新上任的江城城隍有着和前任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名字,只有说话的音色不同,勉强能让人区分出来。
下界的神仙是耗材,经常更换,更换速度比城隍庙里的塑像还快,况且男城隍在人间有明面上的人类身份——开哲文化的总监之一,所以历任城隍外貌必须相同,如果城隍们脸长得不一样,顶替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新城隍的上任对苏昉没有任何影响。
咖啡壶里的咖啡空了,助理起身去磨咖啡,从苏昉走过时不小心蹭了她的肩膀一下,苏昉闷哼一声,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助理。
助理赶紧道歉,“姐,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下次注意。”苏昉冷冷地回了一句。
助理忐忑地磨咖啡去了,苏昉则是坐在桌子旁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空了的马克杯。
说来也怪,那次鸿光半夜降临,杀死龙男,把龙母裹进火球里带走,至于当时在场的男天兵和男城隍,也一起被她杀死。
除了苏昉以外,其她人无一幸存。
苏昉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独独留下了自己。
但她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必要。
开哲算是男天帝设立在娱乐圈的分部,可她不是开哲的核心人员,也不是天庭的人,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样趁手好用的工具。
他们不在乎她活下来的原因。
新城隍上任后,只是从天庭抽调出一个男天将,让她和对方来了一场死战,又让她和众多男天兵来了场群战,判断出她的实力,和逼到绝路时的爆发力后,就想要把她搁置到一边,不打算管她了。
他忙着收拾前任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随口就想把她打发走:
“我听说你还是个特别有名的大明星?拍电影的?行了,你该拍戏拍戏去,开哲这边给你安排的商业活动你照常参加就行,最近应该用不到你,你好好养养伤。”
他新来乍到,显然不了解情况,其实她已经有一年的时间都没进组拍戏了。
不是她接不到合适的戏,而是她的地位已经足够稳了,公司暂时不需要让她拍戏巩固地位,接代言来钱更快,发艳压通稿更方便刷存在感。
苏昉看了桌子上摆着的名片卡一眼,黑色硬卡上用烫金草书写着“陈黄”两个字,这是城隍在人间的名字。
她没去纠正他的错误理解,淡淡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陈黄仍在看着前任留下的工作笔记,自言自语,“真可惜……否则他如果还活着,附身赵珉继承家业,对开哲该是多大的助力,赵家这么有钱……”
别的不说,龙男至少做不出像赵瑾琼投资大女主剧那样的事。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生遗憾,又由龙男想到了前任城隍的死,叫住苏昉:“先别走,上任城隍死的时候你在场,是吧?给我好好说说当时的经过。”
他不关心苏昉为什么能活,只想知道前任城隍为什么会死。
自从被男天帝任命以后,他一直沉浸在狂喜之中,得意忘形,新官上任,一心想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现在那股兴奋劲差不多过去了,他突然清醒过来,开始后怕。
鸿光杀死了前任男城隍,却没受到任何惩罚,鬼知道她杀死前任男城隍,是因为单纯看他不爽,还是看【江城城隍】这个身份不爽。
万一鸿光哪天卷土重来,把他也杀了呢?
男天帝不把他们这些基层男神的命当命,他可惜命着呢,非常害怕遭遇同样的命运,苏昉刚要开口,他就立刻打断:“不,别只说当时的情况,从事情开头说,从你到龙男那里开始说,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苏昉走了过去,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直接拉过一个椅子坐下,但陈黄完全没心情计较这种小细节,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死活。
她不擅长讲故事,语调格外平淡。可讲述的内容涉及陈黄的小命,他听得异常专注,完全沉浸在其中,以至于忽略了苏昉在讲述时有一瞬间的卡顿。
她本应该说出和司镜一起去的那个女人、和那把匕首的异状,但一股莫名的情绪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略过了这个情节。
“你是说一只蜘蛛妖入侵了别墅,并且和你打的有来有回?”
“不算有来有回。如果没有龙男的拖累,我能够在十分钟内杀死她。”
帝都郊区别墅。
富人们对自己的居所总是格外挑剔,尤其是那些上了年岁的男人,他们总是要求清净环境舒适,适宜养老,又看不上超一线以外的其她城市。
因此,帝都的郊区就成了备受富人们青睐的首选。
一辆汽车缓缓驶进别墅区,在其中一栋独立别墅前停下。
管家已在门前恭候多时,赵瑾琼下车后,她立刻走上前去,接过了赵瑾琼递过来的精致礼盒。
自从赵瑾琼的父亲,也就是赵氏的董事长决定在这里长住,开始修养身心之后,赵瑾琼每次来拜访,都会带上一些养生会用的东西,偶尔是名贵中药,偶尔是药膳食谱。
管家对此见怪不怪,一边带着她穿过走廊,向正厅走去,一边闲话道:“女士,您比电话里说的要晚到半个小时,您一向准时,是有事耽搁了吗?”
“猜得不错。”
“还是因为警察局传唤的事情吗?”
“对,已经是这星期第三次了。看来次数已经频繁到,让我父亲这里的管家都发现这件事了,”赵瑾琼问道,“我爸肯定也知道了,对吗?”
“是的,所以他今天才邀请您一起来用晚饭。”
赵瑾琼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还很充裕,把我带过来的药膳也一起煮上吧,助眠的,父亲睡得早,晚饭时吃这个正合适。”
管家应了下来,把礼盒送去了厨房,赵瑾琼则是坐在正厅里喝茶。
她被警察局传唤是因为徐伟死了。
这件事和她八竿子打不上,徐伟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徐导演,他疯了,监控也莫名其妙黑屏,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徐导演作为唯一的当事人,也是最大的怀疑对象,被传唤了一次又一次。
虽然在徐伟的脖子上找到了徐导演的指纹,能证明徐导演掐了徐伟的脖子,但从痕迹来看,掐痕不深,时间也不久,不足以致死。
徐导演本身又疯了,说话又颠三倒四,提取不出任何有用信息,根本无法还原事实。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真疯,而不是故意装疯想逃避罪责。
这件事有点关系的人都被传唤了,赵瑾琼和这事没有关系,但有人认为,徐导演一直很正常,怎么会突然发疯呢?必然是受了刺激,可徐伟已经是植物人了,怎么可能刺激得了他?
正巧,他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编辑的,而收信人是赵瑾琼,短信内容是关于导演更换的。
他被赵瑾琼辞退后,在微博上内涵不成反被网友嘲讽,成了笑话。他受到刺激,当时就已经疯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这次来看徐伟,想到正是病床上的这个人,害得他颜面全失,顿时把所有心病都勾出来了,于是彻底疯了,情绪崩溃下想掐死徐伟……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合理的推测。
毕竟谁都不会往神鬼妖魔那方面想。
徐伟灵魂被龙男吃掉之后,身体立刻陷入死亡,不会有任何的挣扎痕迹,但由于龙男当时被姜羽丰吓到逃跑,没对他伥鬼化,他的尸体自然没有随之消散,而是一直躺在床上,成为了一个法医验尸解剖无数次都找不出死因的尸体。
徐家人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他们也明白,这事找赵瑾琼没用。
因为那条短信,警察局照例传唤了她几次,没有收获,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徐导演被秘密送往精神病院,徐家人怕家丑外扬丢人现眼,一直瞒着消息。
这周的三次传唤里,有一次是因为赵珉。
说来也巧,就在徐伟出事的隔天,赵珉也失踪了,赵家报了案,又发动了所有明里暗里的人脉去找,甚至请了不少玄学大师去占卜算卦。
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找到。
赵瑾琼好久没有和父亲一起吃饭了,她猜测,这次这么正式,应该不只是为了自己被传唤的事,更因为赵珉。
大概是有新进展了?
“小姐,老爷让您先去楼上书房,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赵瑾琼正喝着茶,从楼上下来一个男管家,他恭恭敬敬地开口。
“麻烦陈叔了。”赵瑾琼说着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
男管家资历很老,赵瑾琼出生时他就在这里了,只不过那时的身份还只是她父亲的生活助理。
他是别墅里的“老人”,现在年纪大了,只专心伺候赵老爷子一个人,别墅里的其她事情,都已经交给赵瑾琼新招来的管家打理。
男管家每次都毕恭毕敬地管她叫“小姐”,她从小听到大,按理说早该习惯了这个称呼,却并不喜欢。
被这么一叫,让她感觉回到了自己处处受限的少年时光。
她让别墅里的人都管自己叫“女士”,或者直接喊名字,新管家刚上任没几年,还比较拘谨,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喊“女士”,男管家却是无视了她的吩咐,依旧称呼她为“小姐”。
赵瑾琼毫不意外。
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对她父亲表衷心的机会,只要这个家还是赵老爷子做主,他就不会听自己的。
赵瑾琼上楼敲了敲门,进去后关上门,她父亲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翻阅着什么。
他在家族里行四,年纪上来了,有了社会地位,也会有人毕恭毕敬叫他赵四爷,从称呼到人,都透着一股老男人特有的陈腐味。
赵四头也不抬地问:“还是因为那点子无聊的事?”
赵瑾琼知道他是在问传唤的事,“是啊,他们非觉得和我有关系。”
“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再有下次,你就打给你叔叔,他擅长和那些饭桶打交道。”
赵四说。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守规矩了,传唤她,她居然还真的去了,每一次都去了。她们这样的人,用得着受这种束缚吗?
“好,”赵瑾琼应下,顺势走过去坐下,“今天就不说这个了,爸您在看什么?”
赵四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这边,和他一起看,“瑾琼,你来看这个怎么样?”
赵瑾琼走过去一看,他手里是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再看桌子上,满满的一沓都是各式各样的女子照片。她有些哑然:“您怎么突然看起这个?”
“你弟弟这些天一直没有动向,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也该多做打算。”
赵珉失踪就发生在徐导演的隔天,更巧的是,两边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监控莫名其妙黑屏,之后又恢复正常。
赵四就她们两个孩子,因此,对赵珉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赵珉名下的所有车、房子都布满了赵四的监控,都是为了防止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出事。
他要确保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而赵珉本人非常胆小怕事,对父亲百依百顺,赵四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反而让他有安全感……也算是双向奔赴。
没想到某次赵珉出国旅游,回来后就性情大变,开始追求**了,拆除了赵四安装的大多数监控器。
别墅里的自然也不例外,但大门的那个拍不到**,他也怕全部拆掉会惹得赵四不高兴,就还留着。
那个监控摄像头拍到,赵珉的汽车傍晚驶进,夜里监控黑屏了一阵,之后就再没见过赵珉从别墅里出来,电话也打不通。
赵四派人去看下情况,发现别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充满了打斗的痕迹,家具成了碎片,房子里结满了蛛丝,就好像这栋别墅已经废弃了很久。
赵四察觉到不对劲,找了不少道上的大师,大师们连掐带算,最后得出结论:赵珉大概率是已经没了。
可这和这些照片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实在不开窍,赵四轻咳一声,示意男管家开口解释。
男管家向前一步:“小少爷的事让人伤心,但老爷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继承人,幸好老爷现在还算是年富力强,如果再生一个,也能从小栽培,不至于让家业便宜了外人。”
这番话让赵瑾琼沉默半晌,最后她说:“爸,赵珉失踪才一周不到。”
她对赵四并不失望,她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从来不会寄希望于“父亲突然好爱女儿,于是决定把家产给她”上。
她只是觉得很滑稽。
平时对赵珉爱的要命,现在他生死未卜,就开始迫不及待想要再生一个替代他了,实在有些好笑。
赵四把她的回答当成替弟弟鸣不平,淡淡解释,“玄学大师也说他死了,逝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励,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赵瑾琼不再说话,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正面是正面照,背面列着个人信息,家庭组成、事业情况、婚恋状态,非常全面。
男管家适时解释说,这些都是有资格给赵四生孩子的人选。
要25岁以下,要符合赵四审美,要是博士生,要100斤以下,要身体健康——近视低血糖这种程度也不行。
等赵四选出人选之后,还会让对方做个智商检测,确保下一代的优质基因。
……智商检测。
赵瑾琼失笑,看来赵珉有多废物,他一直都心知肚明。她拿着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在收集这些信息之前,都有经过当事人同意吗?”
赵四冷冷道:“以咱们的手段,想拿到这些又不是难事,何必费这周折?这些东西甚至不涉及任何个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未经允许收集这些信息的话,很有可能出现您看上别人,但对方不愿意的情况。”赵瑾琼把照片塞了回去,含笑道,“毕竟大多数都是博士在读,会选择在这个时期怀孕的人少之又少。”
赵四眉头皱得更紧了,对女儿心生不满,语气也差了起来,“只要给的钱够多,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
“爸说的是,是我想太多了。”赵瑾琼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了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您刚才给我看了张照片?您似乎对她挺满意,我也觉得那个很不错,不过我的意见不重要,还是看您喜欢哪个,只要您喜欢就可以。”
赵四面色稍霁,就听到女儿笑吟吟地补充道:“话说回来,也难怪您和我都看她顺眼。我想起来了,她眉眼还有点像我妈年轻时候。”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把这张照片放到一边,“这事不急,又不急着定下来,再看看吧。估摸着晚饭也快好了,去餐厅吧。”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更加不悦,侧过头看到女儿温和的笑脸,也没能打消他的情绪。
前几年赵瑾琼刚离婚时,她还会穿旗袍,温和柔顺地陪他散步。
虽然她的装扮顺眼之余,不免让他想起分居多年的毫无主见的妻子,惹得他心里烦闷。
但自从她接手公司部门以来,穿得是越来越休闲,不化妆的脸上满是凌厉。
两厢对比,他倒宁愿她像她妈。
两人出了书房,下楼梯时赵瑾琼作势要扶他下去,却被他摆手拒绝了,他自己扶着扶手,慢吞吞地下楼。
赵瑾琼则是跟在他身后,落后于他两三个台阶。
“刚才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再看看,这么重要的事确实不急于一时,”赵瑾琼突然开口说,“反正您现在还年轻着呢,公司离不开您。”
这话听起来顺心,赵四也恢复了一个和蔼父亲该有的样子,轻哼一声,“净说好听的哄我。什么还年轻,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一身慢性病,说不定阎王什么时候就把我勾走了。”
“公司是离不开我,但我也要有那个精力才行。咱们公司的另一个部门你也先接手着吧——我回头让秘书跟你对接一下——上不上手无所谓,主要是熟悉一下业务,这些东西都要了解,将来啊,你还要多帮衬着未来的弟弟呢。”
赵瑾琼跟在他的身后,如果有谁从楼梯上方的监控往下看,准能看到一个女儿正在孺慕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但只有她知道,她紧盯着的是他的后颈。
人的身体很脆弱,她时常会这么想,如果有什么重物不慎掉落,砸在人的后颈上,就算不死也会瘫痪吧。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这是当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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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