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灼不傻，司镜明显是不想让她跟过去。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不管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类对付得了的，跟进去只会送人头。
不过……风灼把目光转向伥鬼们……她对付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她大学四年有一半时间都泡在拳击馆，再加上天赋还算不错，成果斐然。只是教练安排搭档对练时，搭档难免收着点，怕出事，不会尽全力。对方这样，她也只能收敛着打。
没有一次是打得尽兴的。
这次索性真的把伥鬼当做陪练，拳拳到肉，再没有收敛，一边打一边努力辨认它们血污下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出那两个人来。
司镜踏进客厅。
别墅的内部陈设格外富丽堂皇，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墙面挂着色彩艳丽的名家油画，地板是整块大理石制成。
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赵珉不知去处。
“是你劈开了我的蛛网？”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司镜的口吻却是笃定的。
“对，”女人站起来，“你是蛛妖，神和神的事，妖族掺和进去对你没好处。”
司镜：“你不是妖？”
女人还未答话，司镜已经攻了过来，苏昉对她的蛛丝早有防备，却不想，她手腕一转，却不是释放出蛛丝，而是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蛛矛来。
蛛矛足有一米多长，整体呈黑色，覆盖在上面的不是蜘蛛腿上会有的刚毛，而是坚硬的利刺。
苏昉反应极快，她的左手手臂从手肘处迅速兽化，雪白的皮毛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足足有上臂四五倍粗，利爪在灯下划过一道雪白的光，格挡住了长矛。
挡是挡住了，她也被震得手臂发麻，一时竟无法施力折断蛛矛。
之前她就是用利爪撕碎了司镜的蛛网。
只是，司镜进入别墅之后，都是以蛛丝探路，用蛛网攻击，此刻也是做出了释放蛛丝的动作，再加上她蜘蛛妖的身份，从一定程度上误导了苏昉，让她以为蛛丝就是司镜的唯一武器。
苏昉一时不察吃了亏，她微微皱眉，低哼一声，另一只手臂也化作利爪，向司镜袭去，一双眼睛只剩下凶狠。
司镜闪身躲避攻击，再度释放出蛛丝来，苏昉见状，嘲讽道：“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那就是蠢货。”
这种东西可伤不了她分毫，苏昉的进攻依旧强而有力，并且展现出了符合实力的战斗意识，在这场战斗中，她完全游刃有余。
司镜很快落了下风，她面容冷肃，脸上浮现出三对眼睛，身后背脊上伸展出两对泛着金属光泽的蛛腿，操控着空中的蛛丝。
反观苏昉，除了一双手臂，其余部分都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谁都知道，比起人形，妖更擅长以自己的原形战斗，如果有热衷于看神怪片的观众在，肯定能一眼看出司镜这分明是打不过，被逼得现原形了。
这场战斗结束在即。
但……
苏昉猛地停下进攻，一双兽爪恢复成人类的手臂，她轻蔑地道：“我说让你老老实实呆在这，有我护着，非不听，偏要躲，蠢货。”
她是对着她面前的赵珉说的。
赵珉早在司镜进来前就躲进了书房的夹层里，他本以为有苏昉在这边拖着，入侵者怎么也抽不出身去杀他，他不就安全了吗？
没想到，司镜人是没过去，但蛛丝顺着墙体蔓延，代替她搜遍了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直接把他裹成粽子，提溜过来，作为肉盾挡在司镜面前。
千幸万幸，苏昉反应快，及时收力，没有一爪子划过来，把他变成五等分。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苏昉事不关己地嘲讽他，当即怒道：“我母亲让你保护我，让她把我抓走，你也别想交差！”
“我还不用你提醒。”苏昉神色不悦，身体再度兽化，只是这次不再只有双臂，而是全身。
一只巨大的雪白狐狸扑过来，将赵珉夺了过去，却碍于别墅里到处都是司镜的蛛丝，不敢将他护在身后，只能用一只爪子攥着，战力大打折扣。
她强于司镜不少，奈何司镜不仅仅有蛛矛，她还有蛛丝，诚如苏昉所言，蛛丝对她造不成伤害。
但它本来就不是用来攻击的。
它足够多，就能阻碍视线，牵制对手，使其行动缓慢滞涩，而对于用蛛网狩猎的蜘蛛来说，蛛丝反而是她的助力，让她在其中游刃有余。
苏昉手里有累赘，只能发挥出七成功力来，这场战斗拖了许久，直到她突然面色一变，“没空陪你玩了。”
方才在蛛丝中的处处受限仿佛是她装出来的一般，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行动变得异常轻快迅猛。
她将赵珉向天上一抛，跳起来利爪一划，将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切分为两半，血液迸溅，肉.体下落，一个包裹着半虎半龙怪物的光团缓缓升起。
司镜立刻扔出蛛矛去刺，苏昉动作更快，白狐狸敏捷地跳上去，健壮的肌肉紧绷着，像弓箭上即将射出时绷紧的弦，她一个跳跃，将光团吞入腹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她窜出别墅，身后才响起了兵器落地和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声。
风灼闻声回头，正对上狐狸金色的眼睛。
入侵者闯入别墅时，苏昉察觉到有两道呼吸，想来这就是第二个。她不假思索，隔空挥爪，金色的爪印携着疾风向风灼袭来。
风灼匆忙用匕首去挡，匕首抛在空中，发出相似的金光，把她笼罩在其中，化解了攻击。
狐狸金色的眸子微闪，看她的目光格外阴鸷，却没有施加第二次攻击，而是在深深地看她一眼后，飞快离开。
风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司镜走出来，她本来就是要输给苏昉，让她把赵珉带走的，自然没有去追，确保她们身上都有自己的蛛丝就足够了。
但当她转头看向风灼时，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愣神的表情。
风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而石头位于伥鬼尸体堆成的人山上，被压在下面的伥鬼还在挣扎，场面看起来挺怪异。
她跳下来，解释说：“这些东西不知疲倦，打倒了又冲过来，打倒了又冲过来，太麻烦了。”
它们不知疲倦，但她会累，如果就这么车轮战下去，她迟早体力殆尽。
她注意到，庭院里为了布景，草地绿茵里安放了许多块怪石，索性就把被打倒的伥鬼叠起来，把石头压在它们身上，让它们无法动弹，就不会再来烦她了。
但这都是些假石头，重量不够，压不住，她就自己坐上去，底下谁挣扎乱动就给它一脚，让它老实。
现在司镜出来了，自然不需要她继续这么做，司镜将它们重新绑起来，风灼则是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周畅女士您好，我们受您的好友李闳意所托，前来救您，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现身一叙。”
没有得到回应。
想到司镜之前介绍周畅是古代人，她又用文言重复一遍，没有效果。
司镜抱胸道：“李闳意说她是榕城人，你要不要再用榕城方言喊一遍？”
没想到风灼认真地点了点头，竟真的用方言喊了一遍，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见喊话没有效果，她不再纠结，转向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
虽然它们还能动，但灵魂已经被吃了，和尸体没有太大区别。
留是不可能留的，留着伥鬼只会让它们再次成为老虎的助力，但这么多尸体要一次性解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现在科技太发达了，稍有不慎就会引来人类势力的关注。
司镜拿出打火机，按下，明红色的火焰窜了出来，“烧了就是。”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风灼点了点头，“先把姜姨要求带回去的尸体找出来再放火。”
她们要带走两具尸体，一个灵魂，尸体自然指李闳意和周畅的，风灼方才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猜测是周畅趁乱把她们的尸体藏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她们找到尸体，也就能见到周畅的灵魂了。
风灼目光从一众被蛛丝束缚着的伥鬼身上掠过，“我突然有个问题，这些伥鬼，它们可以变回正常人吗？”
这个问题有点天真——虽然风灼是想用这个话题当引子，把周畅灵魂引过来，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太过天真。
她本以为司镜会嘲讽她，可方才的打斗似乎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因此，司镜只是淡淡地睨她一眼，“可以。”
“虎吞噬的不是肉身而是魂魄，如果那人在被吞噬时仍能保留一丝魂魄，它就有可能回归肉身，也就是你说的‘活过来’。”司镜解释完，又重复一遍，“只要灵魂尚存。”
“人的灵魂没那么脆弱，哪怕只有一缕，也能够得以重生。
“刚回归身体时肯定会有些异样，被虎操控肉身久了，那点魂魄不足以维系身体，就有可能出现魂魄反过来被肉身操控，回归虎穴的事。
“但肉身同样会滋养魂魄，时间久了，魂魄长全，也就和正常人没区别了。”
司镜说完，看向风灼：“你想帮助它们返人？”
“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了，你看我刚才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这里究竟存不存在‘残存的灵魂’都不一定。”风灼故意说。
周畅的灵魂没被引出来，司镜却是笃定地说：“肯定存在。”
风灼侧过头看她。
“把你的嘴闭上，这里的尸身至少有四五十个，如果这么多人里都找不出一个有点脑子、知道在自己被吃时逃跑的魂魄，你才应该惊讶。”
虽说是老虎把好端端的活人变成伥鬼，但活人自己都快被吃了，还不知道跑，那也未免太蠢了。
周畅的灵魂既然能够逃脱，且能隐藏自己不被老虎发现，还能帮助李闳意逃离别墅，就说明她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反而警惕性远高于常人。
“她不蠢，所以你再怎么用话引诱，对方都不可能贸然出现。”
好吧。
风灼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看来要废好一番功夫了。
她起身，准备想办法联系一下姜羽丰，周畅不相信她们，只有让李闳意亲自过来才行，否则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事儿。正在她掏手机的时候，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眼前的事物猛地亮了起来。
别墅里设有精致的小路灯，整个庭院笼罩在不刺眼的暖黄灯光下，但是突然之间，被几乎可以致盲的光亮白光取代。
一切景物都看不到了，眼前只剩足以遮掩任何色彩的白，风灼下意识眯起眼睛，却在合上眼后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在如此强光下再次睁开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一定是很漫长的时间，漫长到她的眼睛竟然逐渐适应了这不合常理的亮度，之后她才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阳光亮得刺眼，让人有种被烧灼的痛感，眼前被捆起来的伥鬼在阳光下被涤荡，化为灰烬，连一丝挣扎和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消散于空中。
血迹、尸体、残肢……全都消失个干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是……发生了什么？”
风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转头望向司镜，司镜同样一脸凝重。
虎和伥鬼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前的场景足以让风灼明白，赵珉已经死了，所以伥鬼才会随之消失。
这点倒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可现在分明是午夜！
午夜的阳光……风灼抬头，望着头顶的太阳。
这不是早晨初升的旭日，也不是黄昏时垂落在山坳处的夕阳，而是正午势头最盛的……不，正午的太阳虽然也位于天空正中，但绝不会离得地面这么近。
它离地面太近了，近得让人恐惧，它在地上投下自己巨大的影子，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光芒之中，给人以无尽的逼仄和压迫感。
四周亮如白昼，或者说，不是亮如白昼，而是白昼真的在午夜时分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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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