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畅有被恶心到，那个“母亲”似乎很吃这套，电话里的声音柔了又柔，仿佛电话这头不是一个吃人的怪物，而是个声音大点就会被吓猝死的宝宝。
她温声细语，再三安抚赵珉，“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姜羽丰的确不太可能过去杀你，比起她，我们更应该担心天上的那位。”
和男城隍不同，她这么说是有事实根据的，事实上，她打电话之前才试探过姜羽丰。
姜羽丰的态度倒是挑不出问题，她回答说：“医院？的确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刚过去，他就吓跑了。毕竟男孩子家，胆小怕事也是常理，不过见到长辈不打招呼就跑，未免太没家教。”
如果自己的男儿是被别人骂没家教，她恐怕早就暴怒了，但她们惹不起姜羽丰，被骂没家教总比被杀强。
姜羽丰又说，因为他跑了，自己只好替他收拾残局。
徐伟是死得透透的，灵魂没了，肉.体废了，就剩一个徐导演，她索性把他的灵魂揉成一团，重新塞进身体里，并把他扔回病房。
如此这番，那两个男人一死一疯，死无对证，没人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姜羽丰：“这次有我善后，下次可不一定。神鬼妖人共存的规则是神制定的，神就该守规矩，神明滥杀无辜，传到天帝那里也不好听。你作为龙母，也该约束自己的孩子。”
龙母听得心烦，又不是上古时期，人少，现在人多的是，天帝才不会在乎区区百十个人的死活。
鬼妖杀人会被天兵追杀，是因为她们是妖是鬼，至于神杀人……他们还能被自己制定的规矩束缚不成？
但这话自然不可能告诉姜羽丰。
姜羽丰和天庭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一方面，她是上古时期的神明，而天庭现在的天帝是后来居上的男神，本身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原先的女神要么被降了神格，要么被强行配个男配偶，而她由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受重视，所以没有受到相同待遇。
他们后来才知道，哪怕只是个小角色，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拿捏的，但知道得太晚，他们已经控制不了她了。
天庭很防着她，一些男神期待她造反，这样他们就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惶恐度日，但又怕她造反，那些上古时期的女神一个比一个猛，无论谁输谁赢，他们这些小喽啰都是去死的命。
出于种种原因，双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如果不是自己的男儿牵扯进去，给龙母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去质问姜羽丰。
得到姜羽丰的回复之后，她松了口气，对着姜羽丰又是感谢，又是替男儿的没家教道歉。
这才有空去安抚男儿。
“毕竟你是我的男儿，我不为你们着想，又为谁着想呢？”她柔声说。
赵珉烦躁地纠正她，“我是儿子，只有女人才需要特别标明是女儿！”
龙母有些尴尬，姜羽丰诞生于非常久远的上古时期，而她也只比姜羽丰晚千年而已。
她管赵珉他们叫了几千年的男儿，最近一千年却要改称儿子，她还没有彻底习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最初，她没生下女儿，只生下了好几个男儿，没把他们扔掉也没有杀死，而是好好地养大了。
那时无论她做了什么，别人看到了她们，都会忍不住感慨，说她好爱自己的男儿。
而男儿变成“儿子”之后，好像她为他们付出多少，哪怕把心挖出来给他们吃，都是她应该做的，做到了也无法得到任何称赞，做不到便是她罪恶滔天，不配当母亲。
甚至有些时候，就连男儿自己也不领她的情，反过来指责她做得还不够。
她求了男城隍许久，才让他同意将苏昉派过去保护赵珉，而他却抓着自己的用词不放。
如果说没有心理落差是假的，但路是自己选的，无法折返，只能继续走下去。
她强忍心中的酸涩，向赵珉道了歉，又嘱咐他不要招惹苏昉，苏昉脾气不好。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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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丰扯断了房门上的蛛丝，片刻之后，司镜出现在她面前。
“做笔交易如何？”姜羽丰手里拿着一只小葫芦，含笑递过去。
司镜拿过来验货，又递回去，“我要做什么？”
“去打一架，顺便从那里带两具人类躯体、一个游魂回来，”姜羽丰道，“至于公司这边，我可以帮你代班，我今夜会一直在这里。”
司镜冷冷道：“不用。”
蛛丝就是她的监控，无论离开多远的距离，只要蛛丝还在，这边哪怕只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在千里之外也能察觉。
——前提是没人扯断蛛丝，害她的监控“黑屏”。
不过一般人也发觉不了蛛丝，更别说扯下来了。
姜羽丰又说：“带上风灼一起吧。”
“你是觉得打架太过简单了，给我增加难度？”
风灼对于人类来说不算弱，非常强壮，如果是和人类打架，她还能帮上点忙，但姜羽丰显然不可能是让她一个妖族去和人类打架。
那风灼只会是她的拖累。
“差不多，不带个累赘，你怎么输得合理呢？”
司镜不语。
“不用太担心她，在我们看来，她当然是弱的，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看司镜依旧紧皱着眉头，姜羽丰转而又道，“不带她也可以，我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我的猜测罢了。”
龙母那边要保赵珉，肯定会选择苏昉。很简单，因为他们也没什么人可用，苏昉算是他们用得最顺手的一样兵器。
不过，他们必然还会在总部加强部署，调动天兵来守，以防这是个声东击西的调虎离山计。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们一直致力于用不好使的脑子搞权谋智斗。
天庭的大多数神仙都是依靠人类为生，就以男城隍来说，知道他这个神的人越多，他越出名，力量就会更强大——信不信无所谓，知道就行。
就像是娱乐圈的明星，小火看粉丝，爆火看国民度，小圈子热度再高都没用，只有火到人尽皆知才算是真顶流。
这也是神仙们钟爱娱乐圈的原因，某个男明星经常提到江城东的城隍庙，说男城隍如何威武如何慈眉善目；一些影视剧在那里取过景，还给了城隍像好几个特写。
城隍庙一跃成为江城的旅游特色之一，来来往往的游客未必真有人信奉鬼神一说，但人流量上去了，传播度广了，他的神力也与日俱增，成为驻守人间的神明中最强大的那个。
相反，如果无人知晓无人问津，那位神就会神力衰弱，逐渐没落，直到最后一个记得TA的人也死去，那个神明就会不复存在。
因此，大多数时候，神仙的权谋智斗完全可以简称为，抢热度——就是这么low。
如果想要杀死一个神仙，把TA“雪藏”，让TA无法出现在公众视线前，绝对是最好的办法。
天庭起初也是这么对付上古女神的，但她们的力量来源和他们的完全不同，她们和人类是彼此独立的，而非是人类身上的寄生虫，离开人类就会死。
所以这招没用。
于是他们把这招用在自己同类身上，毕竟所有神仙都是竞争关系，谁没热度谁就死，表面看上去一团和气，实则明争暗斗，路过的狗都比他们更仙风道骨。
也就只有在面对姜羽丰这个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上古神时，他们才会统一战线，开始合作。
若非如此，男城隍也调不来那么多天兵天将——他仗着自己身在娱乐圈的优势，拼命宣传自己，一家独大，出尽了风头，别的神早看他不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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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影视基地酒店的一隅，风灼正和司镜面面相觑，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风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留的蛛丝：“你下次可以先和我打个招呼吗？谢谢。我稿子刚写到一半，还没保存。”
任是谁大半夜坐在房间里，突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高楼上卷出去，都会被吓个半死吧？
还好她反应快，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力量”，而是司镜的蛛丝，遂放弃挣扎。
她拍了拍皱了的衣服，确定匕首还在口袋里，又说：“我记得我给你配了手机，有事怎么不打电话？”
“不会用。”
真是一个相当理直气壮的回答。
风灼毫不意外，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缘由，虽然不知道姜羽丰为什么点名要她一起，却还是点了点头，同意跟司镜一同前往。
赵珉的别墅坐落在山间，被葱郁的绿色森林掩盖，只露出了尖尖的阁楼一角。
整座山是赵家花了上亿元买下来的私人领地，平时除了赵珉，鲜少有人踏足。
别墅大门紧闭，雕花铁门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电网，门后是一条精美的石板小路，绕过正中陈设着的雕像喷泉，通往庭院后方的巴洛克风格建筑。
看上去是个虽奢华但普通的别墅。
前提是，要忽略庭院中的“人”。
这些“人”有女有男，有的手断了，露出森森白骨，有的没有眼球，目光空洞，有的穿着现代常见的羽绒服——哪怕现在是夏天。
有的身着古代的服装。
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衣服都已破烂不堪，布满了血污，在现在这个季节，引来了不少苍蝇。
察觉到有人闯入，这些人全部停下脚步，身体并未转过来，头以各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旋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她们。
诡异至极。
这场面委实有些瘆人。
风灼莫名想到了丧尸，又突然想起那日柳狂歌称呼赵珉为老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问司镜，“这些……是伥？”
被虎所害死于虎口的人，又反过来被老虎驱使虏役，保护老虎为老虎寻找食物，是为伥鬼。
“对。”
风灼皱起眉头。
伥鬼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赵珉的驱使，他已经发现她们了？
她再度吸了口气，“我们要带回的那两句躯体，该不会要在这群……”她一时卡壳，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里面寻找吧？”
“不然你以为？”
在她们说话的空隙，伥鬼已经接到命令，向她们扑了过来。
风灼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目光也凌厉起来。
虽然匕首“附魔”附的是保护屏障，而不是攻击技能，但它的硬度很强。只要它够硬，她就有信心刺入伥鬼的关节，让她们丧失行动能力。
司镜踹开离她们最近的那只伥鬼，紧跟着释放出蛛丝，这次不再是细不可察的雾气，而是凝成实体的绳索，牢牢地将伥鬼全部都束缚起来。
与此同时，漫天的蛛丝向别墅的主体袭去，不过瞬息，别墅就被蛛丝覆盖住，看不出主体轮廓。
就在快将别墅缠绕成一只硕大而密不透风的蚕茧时，里面突然迸射出一道金光，将“蚕茧”撕破出一道缝隙，紧着着又是数道金光，承受不住，被劈成无数碎片。
这次看得更清晰，是猛兽挥爪时带起的利风撕开了蛛网，蛛丝落了一地，就像是下了一场薄雪。
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着的别墅门打开了。
请君入瓮。
司镜冷哼一声，就要走进去，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转头瞥见身后神色犹疑的风灼。
她略做沉思，挥手撤掉一半伥鬼身上的束缚：“反正你也没事干。给你打发时间用。”
重获自由的伥鬼飞快向风灼扑过来，它们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冲向司镜，转而集体攻击起了两个人中较弱的那个。
风灼：“……”
风灼：“……我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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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虎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