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啸说自己只能捉几个蚊子，显然是在玩笑。
作为妖皇的大女儿，她和风灼一样都是养女，但血脉传承是最不重要的，妖族不会因为她们只是养女，就轻慢看不起她们。
妖族也不流行尊卑秩序，更不会因为她们是妖皇的养女，就对她们有什么优待。
妖族只看中实力，女啸在妖族混得不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完全是因为她本身足够强大。
只是近千年来，由于女神没落男神盛行，作为创世母神的妖皇因此沉寂，女啸也随之变得不怎么活跃。
以至于很多年轻妖都是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风灼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她是个实打实的人类，只是碰巧被女啸捡了回去，拥有了一具新的肉身而已。
当时女娲正“自闭”。神明是人类塑造出来的，拜人类编写的神话所赐，她被加持了许多“慈爱”“悲悯”“神爱世人”的buff，格外心善有同情心，不仅给风灼重塑了肉身，还认她当了女儿。
由于女啸很少出现在人前，绝大多数妖族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二女儿存在。
不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就算知道了，妖族也不会像人类对待皇室成员一样尊敬她——风灼和司镜第一次见面，司镜听完女啸的阐述后神情不变，只是用挑剔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对女啸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妖皇的二女儿，是个人类？”
第二句：“好弱，难怪你要拜托我照看她。”
风灼见微知著，已经预想到自己身份公开，被排队看热闹的妖族挨个感叹“好弱”的场景了。
她这个躯体只是人类而已，当然会弱于妖族啊！
回到现在，在健身房里，女啸用蹼拍了拍跑步机的显示屏，深表遗憾：“早知道让她也给你捏个和我一样的青蛙躯壳了。”
不能get到蚊子的美味，真是可惜。
风灼并不觉得吃不到蚊子是值得可惜的事，她悄然转移了话题，“既然那青禾公司不是你们给创办的，那又会是谁呢？”
她的神情有些沉重，这种情况，她很难不往阴谋论上面想。
“是姜羽丰。”女啸解释了自己感到意外的原因，“我还以为她告诉你了呢，看来没有，否则你也不会以为公司是我们送给你的了。”
女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风灼开公司，或许是因为她合同到期想换公司，别的公司她信不过？又或许她只是觉得作为长辈，也需要给刚毕业的侄女准备礼物。
不过无所谓。姜羽丰虽然做事不爱解释缘由，人又比较喜欢独行，很少和别人合作，但她是女娲的好友，能让创世神认可的人，本身就非常值得信任。
现在天庭男神当道，姜羽丰不可能完全不管，女啸时常感觉姜羽丰在下一局大棋，或许青禾公司的创立也是其中一环。
但不管怎么下，反正她不可能害好友的女儿，知道这点就够了。
风灼却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姜羽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姜羽丰入职前还特意问起公司的名字，然后称赞公司名字不错。
……现在看来，这名字明明就是她取的。
解决了这个疑惑，风灼又问道：“妖可以看到别人的灵魂形态吗？比如一只狗夺舍了一只猫，妖能看出这只猫的壳子里是狗的灵魂吗？”
“当然可以，”女啸答道，“不过这个比较难，能看出这点的妖族至少也要有千年的修行。”
千年的修行？可柳狂歌今年27岁——这个年龄做不了假，科技很发达，她人生的不同时期都有照片保留，她确实是出生于27年前，一点一点长大成人的。
“可以告诉我现在人类社会有几个千年以上的大妖吗？”
“只有4个，司镜、钱万岱、苏昉、柳墨，你知道的，动物大多数是母系社会，妖族更是全是女妖，她们不喜欢人类社会，偶尔会过来，但很少会选择长期定居。”
没有柳狂歌，看来她不是千年以上的大妖。不是大妖，却有千年以上的修行……
看来青禾的每一个员工身上都有秘密。
风灼按了按眉心，让她一个人类来当这群妖的老板，未免也太为难人了，她复述了一遍，“司镜、钱万岱、苏昉、柳墨……等下，没有姜羽丰？”
“她又不是妖。”
她们又聊了一会，女啸离开，风灼则是把酒店人员叫了过来。谈话期间，女啸的蹼拍在跑步机显示屏上，力度很不错，屏幕都给拍碎了，所以她需要赔钱。
还需要借机把监控处理了，免得女啸来过的痕迹被发现。
另一边，赵珉被柳狂歌的一句话吓到不敢再来剧组，但事情还没处理完，他又不甘心，就打听来了导演的联系方式，准备隔空兴师问罪。
唐一鸣最擅长四两拨千斤，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顺便把他的男主角身份也给剥夺了。
她解释说，还没拍摄到他的戏份，她知道赵公子事务繁忙，不好让他进组一直等着，不如到时候抽出一两天，专门拍摄男主的戏份。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都挑不出错处。这话正合赵珉心意，别说没轮到他，就算轮到他了，他也不敢进组。
他必须知晓柳狂歌的身份，并确认她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后，才敢出现在人前。
唐一鸣打电话时，胡云清在旁边，问：“不是说没有男主角了吗？怎么你跟他说的是男主角的戏份以后再拍？”
唐一鸣：“敷衍一下而已。”
她说的是“到时候抽出时间”。
这和“改天再聚”“下次再会”没什么区别，鬼知道是什么时候。
胡云清叹为观止，“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这样。”唐一鸣把手机放到一边，她清楚什么时候该展露锋芒，什么时候该圆滑，赵瑾琼给了她这么大的权限，投桃报李，她不说回报对方，至少也不能拖后腿。
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赵瑾琼和她的弟弟是竞争关系，她如果当面态度恶劣地对待赵珉，很可能成为他对付赵瑾琼的把柄。
所以在背后恶劣就可以了。
**
医院里。
徐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果有通晓阴阳的人在，一定能看出，他的魂魄脱离了肉身，依旧徘徊在这个房间里。
门被推开，站在门前的赫然是神色憔悴的徐导演，他人还没进去，就是一惊。
明明是白天，厚重的窗帘被紧紧拉上，也没有开灯，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医疗仪器幽幽地发着光。
他暗骂了一句，把灯打开，走进去把带的鲜花插.进花瓶，又走向窗户，想把窗帘拉开，却听闻身后一声吱呀一声，门自己关上了。
他没多想，拉开窗帘，刚转过身，就看到花瓶从桌子上摔下，头顶的灯光闪烁不停，在细微的电流声中猛然熄灭，身后的窗帘自动合上，房间再度陷入漆黑。
他本打算象征性在房间里呆半个小时，做做样子，也算是跟家里人交差了，没想到这病房里处处透着诡异，只想赶紧离开。
可当他走到房门前时，却发现房门打不开了，他忍不住出言咒骂：“徐伟，我可是你小叔！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想干什么！”
徐伟此刻就飘荡在他身边，还维持着发生意外时的样子，头顶一个血窟窿，不住地往外流着黑红的血，配合他阴沉扭曲的面色，更加瘆人。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叔叔，而是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鬼魂，焦躁不耐地质问：“还没好吗？”
因为死前被啤酒瓶敲歪了脑袋，他的喉咙受到压迫，发出的声音格外沙哑滞涩，像是生锈的铁锯子来回割动木板。
“急什么？哪有那么快。”那是一个女鬼，相比于徐伟的急躁，她要淡定许多。
徐伟只好低下头，死死盯着下方恐惧至极的徐导演，自己的这个叔叔胆子小得很，他知道，再来点刺激，他就会晕厥过去了。
到那时，就是他夺舍他的时候。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尝试回归身体，屡屡失败，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却回不去。
后来才从一个鬼魂口中得知，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瘫痪，废了，一台坏掉的遥控器就算装上电池也无法使用。
但鬼魂说，她有别的办法，既然这个遥控器不能用，换个遥控器不就好了？
就是夺舍。
徐伟的魂魄此刻在房间里来回飘荡，神色颇为不耐，那个鬼魂就飘在他的旁边，神情淡淡。
她的魂体更加透明，看起来却更加结实，如果说徐伟的魂体像是一团凝结的水汽，松散异常，随时有可能消散，那她的魂体就是一块坚冰。
徐伟冷哼一声，“你最好能一次成功。”
在刚开始，他确实起过疑心，大家都是鬼魂，她为什么不自己夺舍，却想着帮别的鬼，就这么乐于助人？
鬼解释说，夺舍也有条件，必须双方是血亲才能成功，就算是电池，也要找到型号匹配的遥控器才能启动。
而她之所以帮助徐伟，是打算先让他复活，之后他再把她的亲属骗过来，帮她复活。
至于为什么选他，而不是其她病人，则是因为她注意到，徐伟的母父经常来探望他，且几乎都是夜间，这个时间方便行动。
徐伟不舍得夺舍自己母父，也担心在熟人面前露出破绽。
正巧母亲来探望他时，提了一嘴，说徐导演被剧组开除了，爷爷很生气，开始翻旧账，翻旧账时想起了他，就让徐导演来探望一下自己。
他心念一动，叔叔也算是血亲，而且夺舍徐导演可不会让他愧疚，这都是徐导演欠他的。
自己之所以会变成植物人，他难逃其咎。虽然在白天夺舍会比较麻烦，但值得尝试。
徐导演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房门，急得脑门冒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突然冲到病床前，一把掐住了徐伟的脖子，并大声喊叫：
“徐伟！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小叔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吓唬我？你再不停手，我就掐死你这个贱东西！”
他正骂着脏话壮胆，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张人脸，正是鲜血淋漓的徐伟，正怨恨地盯着他，一双眼睛目眦欲裂，他一口气没上来，被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这一晕魂魄就离体了，徐导演的魂魄看到徐伟，大惊失色，而徐伟却是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想要钻进徐导演的身体。
却有人比他更快，一道白光迅速进入徐导演的身体。
“徐导演”张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飞快地打开房门——徐导演魂魄离体时，她就解除了对房间的控制，正是为了此刻。
徐伟见到那个鬼魂自己钻进了徐导演的躯体，哪还有不明白的，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所谓只有血亲才能夺舍，全是对方编来骗他的！当即追了过去。
没追出几步，就看到“徐导演”被一个男人拦住，那男人不知做了什么，她就被定在原处，无法再往前跑。
男人冷笑一声，“李闳意，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吧？”
来人居然精确喊出了徐导演身体里鬼魂的名字，徐伟再一看来人的脸，竟然还是他一个圈子里的老熟人，顿时大喜，“赵公子，我是徐伟啊，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要是帮我……”
话音还没说完，就见赵珉皱眉，伸手一抓，把他抓了过去，竟是放到嘴边，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徐伟硬生生被咬掉了半个脑袋，魂体自然不会喷溅出鲜血，但造成的视觉冲击并没有减少，或者说正因为是没有鲜血作为遮挡，他被咬断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和人体组织，看起来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他的眼球挂在赵珉嘴边，放大的瞳孔已了无生机。
赵珉咯咯吱吱的咀嚼声伴着徐伟痛苦的哀嚎，场景显得很是可怖。
哀嚎一直持续到赵珉咬到他的喉管处才停止。
徐导演的魂魄吓得想逃，却动都动不了。
李闳意见惯了这种场面，倒没有被吓到，暗叹徐伟愚蠢，“赵珉”自己也是夺舍的，哪是他的老朋友？
再者说，他都把赵珉明面上的身份说出来了，赵珉又怎么可能会留他？
赵珉将徐伟的灵魂全部吞吃下去，他缓慢地转向李闳意，出手想将她的灵魂抽出，却被一道阻力轻松化解了。
一道高挑健壮的身影从后方走出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就连赵珉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单看她神色平静，对面前的场景毫不意外，就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医院里的走廊灯火通明，vip楼层里只有徐伟一个病人，就算是白天鲜少有人走动，如果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按理说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对方不是人。
赵珉看清她的脸后瞳孔紧缩，也顾不得李闳意，更顾不得把徐伟的尸体收为己用，飞快从医院走廊里逃离。
李闳意也想逃，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吓跑了赵珉，间接帮了自己，却不知是敌是友，而且……她的脸自己也认识，徐伟认出赵珉之后小命不保，那自己呢？
她要是假装认不出这女人是谁，那也太假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过于家喻户晓。
身体仍是动不了，她只能紧盯着女人，祈祷她去追击赵珉，别管自己这个目击者。
女人却毫不在意赵珉的去向，把目光转向她，慢悠悠问道：“雌鸠占了雄鹊的巢，不会觉得狭小拥挤吗？”
什么？
李闳意微愣，却突觉天旋地转，自己已然被从徐导演身体中抽离出来，紧接着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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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