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灼的招聘事业不怎么顺利，同样位于江城西南方向的影视基地里，《夺山河》拍摄进展倒是顺风顺水。
江城连着阴霾了好几天，今天难得天气质量不错，太阳落山后，深蓝色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影视基地，令所有人为之一振。
这样的天色在剧组被称为“密度”，清晨和傍晚时自然光线最柔和，最有质感，但并不是每天都能碰到好天气，因此需要“抢密度”，抓紧时间拍。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终于等到了。”
唐一鸣看着场务给出的通告，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手握着喇叭道：“这条尽量一次过，不过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咱们的进程算是快的了。”
这是句实话，预计拍四个月，刚过去了一个半月，就已经拍摄了一半以上的内容，在时间上绰绰有余。
只是剩余的大多是战场上的戏，需要换城市换场地，去掉来回折腾的时间和天气因素，再去掉人员可能水土不服、演员ng、场景搭建等因素，这个“有余”，其实也余不了多少。
这点就不必说出口了，以剧组的现况来看，还没有到需要让大家都紧迫起来争分夺秒的程度。
唐一鸣心里有数。
这场要拍的是三个主演最后一次同框，之后长公主前往平乱，主角仍居皇宫，年幼的瑞安郡主和其她皇子依旧在读书。
这场在全剧中的作用只是过渡，没有太大的信息量和太多波折，很顺利就拍完了。
唐一鸣照例夸奖了孙一新的表现。虽然这场戏的重心不在她身上，她只负责在主角旁边背诗，表演一下过目不忘。
不过唐一鸣几乎每天都要夸她一遍，这个习惯和孙一新的戏份比重没任何关系，只要她完成了表演，都会获得导演的称赞。
孙一新都快脱敏了。
她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还会惶惶不安，担心自己拍得其实不好，唐导只是在说场面话；又担心自己这次拍得太好，把大家期待值拉高了，下次没能超常发挥的话，别人会对她失望。
但次数多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反而露出当然如此的表情——她已经完全知道自己很厉害、表现得很好了。
唐一鸣夸完孙一新，又随口夸了另外两个演员，“许老师很厉害，胡老师也是……”
胡云清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句：“是天才，我知道。”
一点谦虚的意思也没有，非常理所当然。
唐一鸣笑了一下。
相比于孙一新，她对许胡二人的夸奖就不怎么用心，纯粹走个过场，每次都是那几个词翻来覆去用。作为明星，这两个人被粉丝夸得已经够多了，不缺她这几句。
在剧组这40来天，大家都摸透了这位导演的性子。
她似乎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淡然的含笑模样，无论剧组出了什么岔子都不会让她焦躁发火，除了镜头箱那次，就再没见过她动怒，情绪管理能力极强。
最关键的，她只喜欢夸人，从不骂人。对打工人来说，能遇到一个不乱发脾气的领导，都算是运气爆棚。更何况这是影视圈，圈子里的导演就没一个是不骂人的。
这个行业里的人，谁没有过被骂哭的经历呢？让导演们夸人，那就更别想了，除非你是咖位非常大的明星。
在这个圈子里能遇到一个不乱发脾气的正常人导演，那可真是太难了。
因此，当道具组小张午夜冲浪时，在论坛里看到那张13L放出的照片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有唐一鸣做对比，徐导演不受欢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和群演是人，又不是苍蝇，正常人谁天天围着恶心玩意儿转啊？
她有一肚子话想吐槽，但碍于自己是工作人员，属于利益相关人士，不好在里面发言，也怕言多必失，万一自己和网友对线上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给她马甲扒掉了，就默默观望着。
观望了一百多层，看到13L被揭穿，她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没想到徐导演居然这么Low，在微博无能狂怒不说，一个日活几百的小论坛，他都要亲自下场给自己洗白。
关键智商不行，越洗越黑。
她没忍住，在底下跟着队形也回复了一句，那股看到乐子的兴奋劲还没退下去，索性发给朋友，让朋友一起来笑。
半夜又困又精神亢奋，这才手一滑转发给置顶好友，变成了转给置顶工作群。
她第二天醒来，群里倒是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甚至没人问她为什么要表情包刷屏。她正庆幸自己蒙混过去了，松了口气，结果点开微博一看，顿时两眼一黑。
挂在热搜第一上的那个，赫然是她昨天转发进群里的帖子截图。
那个帖子热度挺高的，能上热搜，要么是被营销号看中并搬运了，要么是有人买了热搜……
而那个热搜里，热门微博发送的时间，恰好是她转发进群之后没多久。
哪有这么巧的事，大半夜上热搜，大概率是有人花钱买的，小张颤颤巍巍点进群成员，从上往下滑，很快锁定了目标。
群里除了服装组的人员，也就只有唐一鸣了，虽说大家都不喜欢徐导演，但绝不可能花好几万甚至几十万给他买热搜，又不是钱多烧的。
那就只可能是是唐一鸣了。
没看出来啊，唐导，你居然是这种人。
对已被辞退的前领导落井下石……
还真是……
太爽啦！
要不是没钱，她也想买。
这条热搜买得相当值，不仅嘲讽了徐导演，也给《夺山河》带来了流量，内容也有意思，从凌晨挂到了现在，依旧稳居第一，热度极高。
大家都很乐意看明星翻车的笑话，虽然徐导演还称不上是明星，但他破防又嘴硬，亲自下场心疼自己的操作，确实把大家都逗乐了。
挂在热搜第二的是相关词条，#对夺山河的期待值up了#
联系上下文，意思就是徐导演终于走了，这电视剧终于让人有想看的**了。
本来《夺山河》的阵容是很好的，但由于徐导演这颗老鼠屎，硬生生降低了大家的期待，现在他走了，期待值自然升高了。
热搜第二里有个投票，期待值上升和期待值下降的比例是95:1，评论区全是@徐导演让他来看自己有多不受待见的，妄图通过激怒他的方式，让他破防，给大家再贡献一个乐子。
小张一边看一边偷偷地笑，放下手机后，她忍不住往唐一鸣那边看了好几眼。
唐一鸣此刻正在翻看剧本，一遍遍比对机位图，准备之后的夜戏。
胡云清走了过去，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看上面的内容，好奇地问：“这个也是你买的？”
唐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正是期待值up了的热搜页面：“……”
这个问题问的，也太直白了。
“这个不是我买的。”唐一鸣粗略扫了几眼，就把手机递还回去。
虽然与她无关，不过她对于这条热搜倒是喜闻乐见。
看来她昨天感谢徐导演还谢早了，本来以为他是一次性的，结果居然还能二次利用，是个可循环垃圾。
这个热搜效果似乎不错，决定了，下次剧组有需要还遛他，反复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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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狂歌信誓旦旦说要炸公司，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是一把火烧掉的。
时间是在周六下午三点，四处都浇了汽油，被一把火引燃，起初火势并不大，但很快有了点微风，火势就顷刻间燃了起来。
风灼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具体，是因为柳狂歌就坐在她对面，讲得栩栩如生。
风灼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远离面前这位讲到兴头上神采飞扬的女士。
她烧的并不是天光娱乐，而是一家位于她父亲名下的食品加工厂，这是家刚建成的乳品厂，专门用来生产炭烧酸奶。
剪彩仪式刚过去几天，还没正式投入使用。
炭烧酸奶是一瓶没做出来，厂子先被烧成碳了。
她倒是会选，食品加工厂位于乡下，比较偏远；刚建成，没有工人；因为食品工厂的性质，里面没有重要文件，避免了人员伤亡和资料丢失。
被烧的只有那个厂和一些器械而已，损失惨重的只有她父亲的钱包，至于其她影响，大概就是燃烧造成了环境污染吧。
江城刚晴朗起来的天可能还要再阴霾几天。
从这点来看，柳狂歌人还是很好的，定向狙.击她父亲，不殃及旁人，很有分寸。
考虑事情之周到，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
风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如果她没有拿着简历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就更好了。
“这个诚意够了吗？”柳狂歌气定神闲地问，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很豪迈，看起来像是风灼说不够的话，她就再去烧一个。
她轻松的语气让风灼有种错觉，仿佛她烧的不是她父亲的一座价值千万的工厂，而是清明上坟用的面额千万的纸钱。
但凡她父亲心理素质差点，得知她把工厂烧了后一个没挺住，她就真的可以开始烧纸钱了。
风灼沉默片刻，“如果我不同意，我的这家公司会不会也……”
“说不定哦。”柳狂歌笑容愉快，光明正大地在面试中威胁面试官。
风灼：“……”
就她这个没什么贵重器械的毛坯房公司，还没食品加工厂值钱，但万一被烧了，她也没钱再建一个。
她果断道：“恭喜您，您被录用了！”
说完把旁边的电脑拉过来，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之后桌子上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沓纸张。
风灼起身，用订书机把它订起来，放到柳狂歌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劳动合同，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没意见的话，就可以走入职流程了。”
不过她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助理岗位实习期月薪四千，不包吃住，朝五晚九，单休，要求随叫随到，您确定可以接受吗？”
“朝九晚五也还可以，能接受。”柳狂歌正在翻看合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说完她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起这个，合同上最后一条更让她在意。
——乙方禁止在公司内动用明火，如因违反条款而造成公司的经济财务损失，则该损失全数由乙方承担。
她猜测这就是风灼刚刚猛敲键盘新增的条款。
她好像被自己未来的上司判断为会到处放火的危险分子了。
她挺喜欢自己的这个猜测。
危险分子，听起来还不错。
她不由分说，直接在上面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在合同最后一页上乙方签字处，留下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下笔又快又重，力透纸脊。
从青禾公司离开后，柳狂歌回望了一眼，暮色苍茫，身后的建筑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柔和且看不真切。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拿出来，快速瞥了一眼，是一通拨打开的电话，接通之后，一个女人冷飕飕的声音传了出来。
“柳狂歌，你疯了？”
柳狂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随手从路边揪了一根狗尾草，又随手丢掉，淡淡回复：“哪里哪里，没你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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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