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主厅无异常无法术残留。”
“报告！四号厅没有发现！”
“偏室无异常。”
……
湿冷风卷过，源澈冷脸在图上落下黑色的x，至此最后一间石洞搜索完毕，毫无发现。
距离进入怪石洞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这是十分简单的“I"形洞，笔直一条通到底，没有任何不属于大自然的东西。这阴风阵阵的洞从开始到末端不超过十分钟教程，被一堵石墙拦住了去路，队员们来来回回翻找了三遍，连根头发都没找出来。
然而此时此地，感受着周遭熟悉的气息，源澈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就是这里。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是一种脱离现实物质基础、只寄托于直觉的想法，源澈甚至给不出有力佐证的事实。
“源顾问，现在怎么办？咱们是不是收拾收拾东西换个地找了？”
手电和头灯晃来晃去，洞厅内明明暗暗，源澈偏头，身旁来问自己的队员不是云临，脸上挂着三分不信任六分不确定以及一分敬畏，拘谨地再往下弯了弯腰。
洞穴内部非常潮湿，秦岭丰富的地下水渗透岩缝，从四面八方挤出山体，在灯光下犹如闪烁的群星，源澈收回目光，敲打两下手边岩石，冰沁的凉意抵上屈起的指骨，“我不觉得我们找错地方了。”
“1980年太平洋西南部，一艘来自加拿大的英籍万吨货轮不巧遇上初始形成的台风‘兰花’，拥有24年驾龄的船长分别收到中国香港、关岛与东京的三份不同的天气报告，预测出三条台风行动路线。保险起见，为了保障船员和货物的安全，船长只得全部避开，然而货轮最终还是出事了，44名船员无一幸免。”源澈淡淡地说，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讲四十年前的海难故事，“起初调查员认为，这只是一场由极端天气导致的意外灾难，但在船长家属的不懈追查下，他们赫然发现导致事故的真正原因是船主为了节省成本从而降低了对船只的维修标准。
“这件事不能说明什么，不过我想讲的是，危险往往藏在未涉及的边缘角落，真相也一样。”
说着他离开洞厅，走到了山洞的尽头，“我观察过附近的岩石构造，挤压形成褶皱后经过断层运动上升，是岩浆岩中很典型的花岗岩，这种岩石最基本的特点就是坚固。地理学中，洞穴形成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物理寒冬水蚀，也可能是化学风化，又或者是岩石自身构造不稳定。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这面石壁与周围的岩石性质格格不入，它其中有更加粗糙的晶粒体。换句话说，它不属于这座山。”
源澈自信回过头，意料之中收获了四张呆滞脸。
倒是才毕业不久的高材生云临反应最快，走到他身边，“所以这个石头的作用就是堵我们的路！”
源澈示意他完全正确，优雅后撤让出一步，继而抬手以掌心紧贴面前挡路的石壁，往里虚虚一按，霎时间整面巨型石块骤现圆形裂点，短暂停滞后又似蜘蛛网纹路般朝四角裂开，有些失去支撑点的小碎石顷刻坠落，咕噜咕噜滚动到两人脚边。
“退后，死伤概不负责。”源澈低声提醒。
云临还没反应过来，不费吹灰之力被震碎的石墙哗然倒塌，烟尘散布蔓延，眼睛迷得都睁不开。他连忙躬身捂住鼻子，连连咳嗽，“源顾问，下回咱多留点时间等我跑了再炸行不？”
“我尽量。”源澈毫无悔改之意，比起原意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下次我还这样”。他率先跨过尚余没垮塌的断壁，调亮照明法术，“走了。”
与预想相符，凭空出现的石壁后面果然别有洞天，半个足球场大的石室厅堂映入眼帘，顶部呈曲面上挺，附有极细的螺旋纹路，雾水粘湿微生物表皮，折射出浩瀚星海的错觉。
大厅四周延伸出去七八条大小不一的岔道，队员们忍不住打亮手电，纷纷赞叹出声，云临数了数，“足足有七条岔道，咱们要挨个进去查吗？”
“当然得查，不过时间紧张，换个快点的办法吧。”
源澈看了看众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最后说：“手电头灯全部关掉，去墙角蹲下，双手抱头，眼睛闭上，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没有我的许可，都不准乱动。”
四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懂源澈要干嘛，只得怀疑地照做，失去光芒的洞内瞬间变得黑暗。
源澈摸摸内衣口袋，找出一张符纸，抚平折起的边角。与普通黄纸红咒不同，这张符纸通体漆黑，咒语以金粉写就，手感滑腻，形状更加细长。
“去吧。”他轻轻说。
法术灌盈符纸的瞬间，黑符骤燃，紧接着封闭洞室内阴风大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与邪气回旋，宛若怨灵呜咽泣诉。
云临颤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源源源顾问，这是、这是要干什么啊？”
“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实习生立马闭嘴，咽下一口唾沫，他自打进怀天局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大阵势，颤颤巍巍背靠墙壁蹲下，眼珠不停打转，似乎想要看破虚无，试图竭力看出点什么东西的轮廓。
忽然鼻尖倏然掠过一丝凉凉的风，仿佛是有谁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喂喂喂特别顾问都说了不要动怎么还在乱跑，回去想蹲小板凳写八千字检讨吗？！
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伸手就去拉不安分“同事”的衣摆，触碰到的一瞬皮肤火辣辣疼痛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原因，旋即一个沙哑僵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摸我？”
“你也想留在这里？”
“唉。”有人无奈出声。
又是“啪”一声，探照灯亮起，短暂失明后视觉恢复，云临略一扭头，只见右手边兀地出现一张尸体才有的青灰色脸庞，与他不过半个巴掌的距离，混浊的眼珠直勾勾凝视他双眼，长长的黑色头发瀑布般垂落在地。
“鬼、鬼啊——”
“都说了别乱动。”源澈长叹一口气，“本来不想吓你们才不让看的。算了，华盖，这边来，别管他了。”
华盖毫无生气的瞳孔没有半点波澜，像是蒙了一层凝固的油，直勾勾盯了他半分钟，才委屈扭头，清清嗓子，脊椎骨也跟着咯吱咯吱响，“是他先摸我的，源澈大人，咸猪手无论古今中外都得受到惩罚。我可以半夜找鬼去站他床头吗？”
“你找几百个轮流站都行。”源澈头疼道，“找到人没？”
华盖站起身，毫不避讳周遭惊疑恐惧的目光，光脚走到源澈跟前，轻轻说：“他们不就在这里吗，源澈大人？就在你的眼前。”
她的声音轻柔飘渺，在场所有人登时打了个寒战——就在他们眼前？可是洞内空空荡荡，分明半个人影的踪迹也没有！难道说那些失踪者全部都……
源澈皱眉，他坚信华盖不会说谎，只是这小姑娘太久不和人打交道，遣词用句总会令人误会，华盖只得又解释说：“这右侧石壁里，再沿着这个方向往里，全部都夹满了人。都还活着，而且很痛苦，我能听见他们在哀嚎。”
华盖轻飘飘用肩膀撞了撞石壁，源澈骤然色变，当机立断指挥道：“马上破石，注意别伤着里面受害人——华盖，全部失踪人员都在这儿了吗？”
“我的活动范围只在您身周二十米，目前只发现不超过十人，但我猜里面或许还有更多。”
源澈脸色难看：“沿着七条岔道往里？”
“对，”华盖随着源澈的移动转移灵视探测范围，“山洞的布局从岔道开始就是下行了，总共24个活人。而且不止活人，我还看见很多空空的躯壳。”
云临等人已经开始对墙体实时微型爆破，源澈在旁边看了会儿他们的操作方式，就知道三人中有掌握力度的老手，便没过多担心，继而走入其中一条岔路。
“躯壳？”源澈对于华盖的用语还是没有百分百娴熟掌握。
“就是死去很久、灵魂早已出窍的古尸。”
“上周的还是商周的？”
华盖还在细细观察，没听懂源澈的冷笑话，“比商周还要久远。”
所以意思是这个法阵上一次启动已经是三千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源澈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然而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华盖忽然一声惊呼，疑惑地捂住额头，“怎么这里被堵住了？”
她站在山洞与岔道的连接处，明明是感受不到痛觉的尸体，但她还是露出一副吃痛受伤的神情，“这里有一层阻碍，我过不去。但我能看见，在很远的山体深处，有一颗参天巨树。”
源澈闻言瞳孔骤缩，冷脸裂出一道难以置信，参天巨树——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梧桐神木？
“这里的经纬度是多少？”
他立即转身返回，云临正给几个前辈打下手，眼瞧着源澈风风火火冲过来，忙翻出GPS瞅了眼，报了两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的数字，竟然真的与原猜想中的经纬度差不了多少。
“立即用卫星电话通知你们局长，让他联系救护车和消防员，马上进山增援，云临你全程负责联络。”
吩咐完任务，源澈再次摸出传音符，这次却不是骚扰师长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