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个村民失踪,结果是一百个村民带着民警一起失踪,”源澈目视前方,“有什么看法?”
刚才顾溶一通电话打过来,陆寰早就醒了,“非常标准的灵异事件,雪夜深山,逐渐消失的同伴,要是现在天涯论坛还在,说不定已经升到热帖第一了。”
源澈没搭理他的调侃,“这个案件很奇怪,一共四个队伍上山,只幸存下来一支,而且昨晚并没有任何地震的播报,我感觉地震应该不是原因,或者说,应该不是直接原因。梧桐木调查先暂停,我们去镇公村看看。”
人命关天,陆寰自然没有意见。幸好镇公村不远,就是山路颠簸,开得两人头昏眼花,还时不时要警惕车子会不会滚下悬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又是晚上了。
源澈望着夜色叹气,深深怀念自己过去健康的作息。
镇公村村口十字路搭建起几个临时指挥帐篷,源澈和顾溶碰头后也不废话,直接说:“一百号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无人机飞了整整一个白天没结果,那多半就不在地面上,着重找附近山洞。以及地下空腔之类的地方。另外,把那几支失踪队伍的行走路线给我看看。”
顾溶没吭声,看了眼旁边的陆寰,直到后者点了点头,他才掀开帘子出去找专人,把地质勘探任务布置下去。
两人的反应源澈尽收眼底,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顾溶很快带着iPad回来,才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下午的源澈瞬间就和脑海中的地形对上号,认出他们出发的方向完全与符咒灵力轨迹重合!
两条线索关联起来了,这绝不是独立的失踪事件。
主营帐里搭着暖炉,比外面暖和不少。几分钟后地质勘探员抱着电脑过来,朝三人道:“地下空腔勘探法普遍有四种,根据目前情况我更推荐高密度电法,可探测深度广,对地质结构的反馈也比较全面,就是可能会忽略一些比较小的洞窟,不过几乎不影响。”
“什么时候出结果?”
地质员耐心解释道:“这是一种列阵勘探方法,每个测点只需要几秒就能采集完毕,不过铺设电缆线是个大工程,你们必须得给我准确的地点,要不然到明年都测不完。只要信息采集完毕,一天之内我带着团队就算猝死也给你们算出来。附近就有勘探局,设备可以连夜送上山,最多四个小时”
顾溶差点从椅子摔下去:“光是送设备就要四个小时,更别说还得铺设电缆线,下个月干得完吗?”
勘探员也很无奈:“秦岭这边一没石油二没珍惜矿石,最多的就是各种坟,除了特定区域,其他地方都相当原始。”
“我想,干脆还是直接带队进山吧,”陆寰说,“澈顾问认为呢?”
“现在也只有这样最快了。”源澈起身,“事不宜迟,赶快整队出发。”
怀天局接手失踪案后,派出所就转移走了大部分民警,只留下三个帮忙,其余的全是从西安分局抽调过来的伏妖师。
“这个给你。”
临行前的营地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整理物资装备,源澈挤过人群,揪出正和其他分局同事聊得火热的陆寰,递给他几张画好的黄纸,“山里多半没信号,这是传音符,我做过放水措施了,只要注入法力就能够使用,很简单。”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么远的距离,你的传音小人不会走丢?”陆寰煞有介事接过,往衣服和外裤口袋里各揣几张,吸取教训,免得像源澈上次那件外套一样全军覆没。
“当然会,所以得做锚点标记。只要在对方身体里留下灵力印记,符纸小人就能自动寻路,纵使千山万水也不会阻挡。”
说着源澈把他领到一旁,摘下手套,朝陆寰露出掌心,“手给我。”
旁边路过的女队员奇怪地看着他俩,满脸怀疑地走了。
背后人群熙熙攘攘,探照灯头灯如灯塔般晃来晃去,行色匆匆的人们奔着目标疾行,脚步声、吆喝声、拉链闭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没人注意到这片隅静谧。
源澈的手很凉,陆寰覆上时还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是不太习惯与别人肢体接触。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和眼前这家伙都不省人事时,这两只手曾十指相扣。
陆寰盯着贴合着的掌心,忽然问:“你和顾溶也交换过法术印记?”
源澈摇头,“他能接收到纯粹是因为吊坠——他脖子上挂着的一颗蓝宝石,从小我俩一起长大,我曾经往里面留下过坐标。”
手掌交合处发出淡淡的红蓝两色光芒,源澈紧紧盯着法术进度,睫毛边缘镀上浅浅光沿,没注意到陆寰那堪称灼烧炽热的视线,“我怀疑失踪者与凤凰法阵被启动有关,甚至有概率与风神有关,幕后主使很可能就藏身在山洞深处,建议你做好最坏的准备。”
陆寰挑眉:“要我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
“做我们这行本来就得有这种觉悟。”
“可我不想这样结束我的一生,我希望在我死的时候,最好是在澈顾问身边。”
源澈笑了一下,“想让我用堪舆术给你找个风水宝穴就直说,非得讲得这么暧昧,搞得我们好像什么恋人一样。”
说着他抽回右手,浪花纹在陆寰掌心一闪而过,随机隐没血肉之下,不太自然地戴上手套,瞅了陆寰一眼,嘴唇略微张了张,似乎还有话要说。
“什么?”陆寰没听清。
“没什么。”
恰时集合铃声响彻营地,源澈垂下眼帘,拍了拍陆寰肩膀以示鼓励,踩着泥泞土路缓缓回走,以背影遮掩下去躁动不安的心绪。
三人约定每隔半小时交换一次信号,分别领着五位队员出发,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
地上积雪与小腿差不多高,唯一欣慰的就是风不大,挺拔的树林几乎将夜晚的狂风抵挡在树冠之外,源澈走在最前面,扩散出去的灵识实时反馈周围状况,一名叫做云临的实习生充当临时助手,负责路线引领和纠错方向。
源澈和西安怀天局的人都不太熟,路上基本没有交谈,五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个多小时,云临忽然停脚,迟疑半晌,不确定地说:“好像有水声?”
“不止水声,我还感觉到了灵力残留的痕迹。”源澈止步,“两点种方向,过去看看。”
云临弱弱制止:“可是那边不属于咱们的预设路线,要不先报备一下……”
源澈向来独行侠做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打工人的思路,又想起下午陆寰的告诫,于是摸出传音符飞给自己名义上的直系上司:“领导领导,有发现,我要换个方向前进,over。”
此刻在家泡澡忽然被传音小人闯进浴室吓一跳的师长夷:“???”
源澈也不管自己传音的领导是谁,径直赶往灵力残留点,五人立即展开地毯式搜索,最后在十米开外的积雪里挖出来一张警官证。
“果然他们走过这个地方!”云临兴奋道,脸被冻得红扑扑,“源顾问,那咱们现在开始挖吗?我带洛阳铲了!”
“脚下的土冻了一个冬天,你要想挖跟石头一样硬的地我也不拦着你。”
灵力遗留的形状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三角形,也没有打斗过后几方法术混合的痕迹,就仿佛原先的搜寻队走到了这里,然后某种法术出现,困住所有人,让他们都消失了。
而且这其中应该存在一个足够人反应过来的时间,以至于其中一名警官急中生智,将自己的证件甩了出去,试图留下线索。
考虑到凤凰的爱好,源澈仔仔细细将积雪清除,彻查土壤是否有法阵的印记,一无所获。
云临还在纠结他那没派上用场的洛阳铲,“可是这附近也没有洞穴啊,这里真的是他们消失的地方吗?”
虽然秉持着“好好带新人,耐心待新人”的职场理念,对于眼前这个小实习生源澈终究还是犯了厌蠢症,忍无可忍道:“我们现在在山上而不是谷底,你刚刚听见有水声,说明前边肯定有瀑布,而且是地下水冲破岩层形成的瀑布。有地下水就能确定山体有空腔,现在我们要找的正好就是这个空腔,明白了?”
云临星星眼,半点没有因为前辈态度不好伤心,用力点点头,跟上源澈的步伐,“哇塞,源顾问好厉害。”
源澈真是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左右这里没有收获,于是又是一张报备传音符甩给远方一无所知的上司。
才吹完头发泡杯茶坐下来又被传音小人突脸吓一跳的师长夷:“??????”
不出源澈所言,前方不远处果真是一处断崖,连最大功率的探照灯也找不到崖底。出水口在半山腰偏下的位置,地下水飞溅而出,源澈召来与澈,御剑飞到瀑布旁看了看情况,洞口只有电视大小,在场的成年人没一个挤得进去。
在爆破和另寻出口之中源澈果断选择后者,打着手电缓慢下降,终于在谷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嶙峋怪石犹如一只血口大张的长满青苔的巨齿鲨。
他立刻用电光朝上面打信号示意,不过被山间弥漫的浓雾全然吞噬,只得再次御剑上行。
其余同事听到下面有洞口后都纷纷表示可以快速下山,继而各显神通从悬崖跳了下去,只剩云临一个人站在原地瑟瑟发抖,“那个,源顾问,要不你们先进去吧,我恐高,不过我以前穿越过鳌太线,两只脚下山也很快的……”
源澈与他对视三秒,云临立即怂了,转身想跑,冷不丁被拎着后领抓回去,两只脚踩在与澈剑末梢,被迫和源澈急速空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