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径直奔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对司机说：“师傅，劳驾去江边，速度越快越好！拜托了，求您了，我给您加钱！”
出租车司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白羊这副神情慌张的样子便也没多问。她点了点头：“行，您就瞧好吧！”
是时候拿出真正的技术了！
想当年她可是人称飙车一姐！
司机驾驶着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抵达了江边。“谢谢谢谢，太谢谢您了！”白羊连忙扫了500过去，然后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他害怕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以至于光是想一想，腿都软了。
“拜托拜托，不要是我想的那样……”白羊强撑着精神奔向江边的护栏，一边小声祈祷。即将靠近护栏的时候，他发现已经有人跨过了护栏，对方的身影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个正站在江边的人，是他朝夕相处的爱人，是他的丈夫——唐羽。
……
“大大，你冷静啊，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冷静一下好不好啊？你先过来好不好？”王大川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此时她恨极了自己的笨嘴拙舌。
她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她要是安慰人的功夫再深一点就好了。
“大大，你先过来好不好啊？我求你了！”王大川拿出了生平最温柔的语气诱哄道，“大大，我跟你说，我可擅长做红烧肉了，要不你来我家，我请你吃红烧肉好不好？”
“我做的红烧肉那叫一绝，是我老王家祖传的手艺！我太姥姥传给了我姥姥，我姥姥又传给了我妈，我妈又传给了我……”王大川想要用食物把唐羽诱惑下来，“而且红烧肉的汤汁拌饭最香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汤汁往白米饭上一浇，哎哟，那叫一个香！”
“大大，你是因为网上那些喷子才这样吗？”王大川心里快急死了，但还是强行压制着情绪，免得刺激到唐羽。
她怕一不小心刺激到唐羽之后，唐羽直接跳下去。
王大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大，其实我们很多人都在关心你的，真的！当初事情刚出的第一天，我就和亲友一起在评论区帮你骂了那些喷子，我们都很关心你！
“大大，不要理那些人好不好啊？那些都是网上的事，咱把网线一拔，照样可以美滋滋地生活，对吧？你下来好不好啊？”
王大川已经在这里劝了唐羽好几分钟，但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只是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她。
唐羽的眼里盛满了哀伤，王大川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她一边抽噎，一边说：“呜呜呜……大大，我知道你肯定受了很多罪……呜呜呜……你过来好不好啊？生命只有一次啊，好好活着好不好啊？”
刺骨的冷风将人心吹得都冷了，王大川还想再说些什么，然后就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唐小羽！”白羊被眼前这一场景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跑了这边，“唐小羽，你先来好不好？”
白羊对着唐羽伸出双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唐小羽，你过来好不好？那里真的很危险。”
唐羽下方的那条江还在不断往前奔腾，唐羽只要稍微没踩稳，就会掉下去，然后被那条江吞噬。
唐羽叹了一口气：“你来了啊……”
白羊强忍着泪水，哄道：“唐小羽，我们还没有一起看完春晚呢，我们回去看春晚好不好？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跨年吗？”
唐羽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白羊，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
忽然，唐羽笑了起来。
他笑得那么大声，笑得那样灿烂，像是要这一生的经历都大笑出来。笑着笑着，一颗又一颗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眶滑落。笑声渐渐低了，变成了哭声。
唐羽哭到喘不过来气，大口大口从空中呼吸着氧气，发出的声音极低，只剩下了一点听起来像笑声的气音。
刹那间，白羊的脑海中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唐羽那天晚上其实是在哭，哭到整个人身体发抖。而他那时还傻傻地以为唐羽只是单纯地笑到发抖。
那不是笑声，而是哭声。
那是哭到喘不过来气，只剩下听起来很像笑声的气音。
“噗呲——啪”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隐隐能听到远处新年的钟声。
唐羽止住了哭声，他先是看向王大川，语气温柔地祝福道：“谢谢你，祝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接着他又看向白羊，他的嘴角向上扬着，眉头却委屈地皱在了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说：“白羊，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后，唐羽转过身，面对着底下奔腾的江水，决绝地跳了下去。
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此时，新年的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帷幕。大片大片的烟花缀满了漆黑的夜空，倒映在了江水上。
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唐羽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他走得很决绝，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人类的身体对于奔流不前的江水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唐羽跳入江中后只激起了几圈涟漪，然后便深深沉入了江水中，再也不见踪影。
“唐羽——”白羊整个人都快疯了，他猛地冲向江边，那架势竟是想要跳进去把唐羽捞回来。
白羊的行动还没正式开始，就被人一把拖了回来。那熟悉的力道令他侧目，是他的母亲，白震山。
不只是白震山，孙二郎和乔宇航也来了。
“不中用的东西。你会游泳吗，你就捞人？站一边去，老娘来。”白震山潇洒地把羽绒服一解，随手甩到了孙二郎怀里，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底下的江里。
此时，王大川之前联系的119也赶到了。王大川连忙跟消防员说明了刚刚的情况，消防员了解情况后立刻派人进行搜救行动。
白羊他急疯了，他还想往江水里扎，结果被孙二郎拉住了：“白羊啊，你就相信你妈妈和消防员吧。况且你又不会游泳，你下去之后只会给她们添乱啊，到时候是先捞你还是先捞你对象？”
对啊，自己不会游泳。
白羊此时痛恨自己不会游泳这一属性，他为什么不早点去学游泳呢？他为什么不能早点去学游泳……
白羊蹲在地上，痛苦地用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断谴责自己：“都怪我，都怪我不学游泳，都怪我……”
王大川也不会游泳，此时只能站在岸边焦急地等待。她也不打算回去睡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她必须得要等到个结果。
接连不断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一朵落下，一朵又升空、绽放、再落下。源源不断的烟花在夜空中交织出了一副无比绮丽的图画，但白羊已经无暇去欣赏。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扭头看向继父，孙二郎。
这个时间点，她们应该都待在白家准备跨年才对。
孙二郎抿了抿唇，小声说：“是航航让我们过来的。”
听到这回答后，白羊沉默了一会儿。无数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转来转去，忽然，他猛地扭头看向乔宇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白羊像是疯魔了一般，红着眼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救他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救下他的！”
孙二郎连忙挡在乔宇航面前：“白羊，你冷静一点，这件事跟航航没关系！你不吓到她了。”
“我吓到她？”白羊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面露嘲讽，“现在人命关天，你还在乎这个！！！”
白羊推开孙二郎，质问乔宇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还告诉我要来江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救下他的，我可以救下他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别……”孙二郎怕白羊一气之下动手打乔宇航，刚准备开口劝解一番，话刚出口就被眼前的场景堵了回去。
白羊跪了下来，直接“邦邦”给乔宇航磕了几个响头：“我求你了……你一定知道唐羽现在怎么样，对不对？我给你磕头了，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他现在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你告诉我行不行？
“我……我给你转账，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帮哥哥好不好？哥哥求你了，你救救唐羽好不好？”
白羊往日里挺拔的脊梁这会儿弯得不像样子，仿佛整根傲骨都随着唐羽的离去而被抽掉了。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名声也好，钱财也好，面子也罢，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他通通都可以抛掉。
他只想要唐羽回来。
他只想要唐羽活着站在他面前。
白羊的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看起来凄凄惨惨：“……你帮帮哥哥好不好？你一定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我求你了，你救救他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哥哥错了，哥哥刚刚不该那么质问你，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啊？你帮哥哥这一回好不好？哥哥求你了，我求你了……”
乔宇航垂眸看着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在上面打出了一行字：【哥哥，你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