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原本还满含希冀地望着乔宇航手中的动作，以为对方要写出什么锦囊妙计。当他看到平板上那一行字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哈！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救不了他？”白羊硬生生气笑了，“那你之前让我来江边是为什么？你难道不是觉得我能救下他才让我来江边的吗？”
“什么叫我救不了他？我能救他，我告诉你，我能救他！我可以救他……我可以……”白羊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哽咽，随后猛地扑到护栏边，双手死死抓着护栏，大声冲江面喊道，“唐羽——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白羊整个人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绕着江边一路跑，一边跑一边喊唐羽的名字。
救援行动一直持续了一整夜，白羊也沿着江边喊了一整夜，到现在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但唐羽还是没有下落。
没有找到唐羽，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他就像是一滴水花汇入河流中，再也找不见了。
消防员们也已经放弃了希望，她们在江里捞了一晚上，现在天都亮了。这个时间远远超过了溺水后的黄金救援时间，之所以一直找到现在，只是不想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消防员们开始建议白羊联系专业的捞尸队了，虽然这么说有点不恰当，但现在确实只能来捞尸了。
大冬天落进水里，找了一晚上都没捞出来，那么对方就算不溺死也会被冻死。
听到这一发展，白羊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不愿意接受这件事，还能救的，还有的救的，现在没必要捞尸……
白羊只能将希冀的眼光投向乔宇航，然而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乔宇航的眼神又变回了之前那副痴痴傻傻的眼神。
乔宇航一边流口水，一边傻呵呵地把手放进嘴里啃。孙二郎见怪不怪地掏出手帕给自家女儿擦口水。
他宝贝女儿的智力时好时坏，有的时候能恢复正常，有的时候又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不过对于孙二郎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要他的宝贝女儿能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就算痴傻一辈子又怎样呢？反正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会护着女儿。
没过多久，白震山也浑身湿漉漉地从江里爬出来了。白震山身强体壮，对她来说，在水里捞一晚上人并不怎么伤身体。
她毫不在意地把一头短发捋向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脑袋形成了一个大背头。她带着满身的水汽走向白羊，随后拍了拍白羊的肩膀，默默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活得下来。”白震山叹了一口气，语气显得有些冷漠，“你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顺便还得通知一下他家里人。”
白羊被这话刺激到了，生气地瞪着白震山，他想要反驳，但奈何现在嗓子实在说不出话，于是只能用眼神来传递内心的愤怒。
白震山双手抱臂，嗤笑一声：“你瞪我干嘛？好歹我也是帮你捞了一整夜的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白羊继续瞪。
白震山火气都被激起来了：“你再瞪也没用，我告诉你，他就是活不了，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活得下去，除非他不是人类，是外星生物！”
白羊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不愿意接受。
他连想一下都不敢去想。
他不敢想象唐羽已经死亡这件事。光是想一想，他就心痛到不能呼吸。
冬天的水多冷啊，唐羽那时候径直跳进了水里，唐羽该有多冷啊？
唐羽会游泳，而且是游泳的好手。他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任由自己被溺死？
一个会水的人，却选择主动溺死自己。
白羊越想越崩溃，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看出唐羽的异样，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学游泳，他后悔没有保护好唐羽……
现在白羊也没心思再去瞪白震山了，他像个无助的三岁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大哭。他的哭泣是无声的，因为他的嗓子喊了一夜，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了。
白震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没有什么好下场，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不就猜中了吗！
“白羊，你能不能不要再抱有天真的幻想了？我告诉你，这个社会上就是容不下你们这种人的！
“前段时间网上那件事沸沸扬扬的，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还被人家给拍到正脸照了，连带着你对象也被人家开盒了，你能做到什么？白羊，你到底能做到什么？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听到这话，白羊抬头看向白震山，眼里充满了疑惑。白震山怎么会知道网上那件事？
白震山像是看出了白羊心中所想，直接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吐槽道：“说你不中用，你还就表现出这副不中用的样子给人看。你不会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有途径知道这些了吧？你当老娘不上网的呀？
“我告诉你，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你以为你当初是怎么请到那位金牌律师的？你不会真以为是你那仨瓜俩枣打动了人家吧？
“我告诉你，这种在行业内做到顶尖的人，人家就不可能单单为了钱去帮你办事。你知道她平时一个案子收多少钱吗？你真以为你那点小钱人家看得上啊？
“到了这种级别的人，人家做事要看人情的，要看人脉的！你一没人脉二没人情，人家凭什么帮你呢？
“我告诉你，人家之所以接你的委托，是因为我的面子！人家跟我是老同学，卖我个面子，所以才接了你的委托，不然你那点钱根本请不到人家！
“你以为你是靠谁啊？你靠的还不是我的人脉？”
“白羊，我劝你早点收起你那天真的幻想，如果不是我在背后给你保驾护航，你以为当初网上那件事有那么好解决吗？
“如果不是有我给你撑腰，你当初在那件事上就能彻底翻车，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白震山越说越来火：“白羊，你跟你那死鬼亲爹一个样！全都是软蛋玩意儿，没半点担当！难怪你跟你那死鬼亲爹长那么像，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管白震山怎么骂，白羊都只是呆呆地望着江面发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白震山的语气十分鄙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不中用的样子，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给鬼看啊？
“你要是还有点担当，就找捞尸团队把他尸体捞出来，把他好好安葬。别等到他尸体在水里面泡烂了你才认清现实。白羊，做个有担当的人吧！”
……
上午10点。
D市，江边。
专业的捞尸团队划着皮艇正在江水中打捞唐羽的尸体。江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而且还有不少的媒体记者正在拍摄江面的画面。
唐羽的事件上了新闻，许多人都惋惜他的遭遇，纷纷在江边为他献上了一枝花。
忙活了一晚上加一早上，到现在都没休息过的王大川从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枝花，她将花静静放在江边。
“天堂鸟大大，祝你……祝你的灵魂奔向自由，再也不会经历苦痛。”
一句低到近乎像叹息的祝福在风中消散，王大川转身退出人群，默默离去。
唐羽的死亡在网上轰动了一圈，针对他的死亡，人们讨论了无数个相关话题。
【同性恋怎么就这么难？我去查了一下事情的原委，这位自杀的小哥哥生前遭遇了大量顺直人的网暴，全都是在嘲讽他的性取向，各种污言秽语，看着都让人头疼，他还被人恶意开盒了……】
【顺直人能不能放过同性恋啊？这位小哥哥又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人家就只是在普通地生活啊，干嘛要这样网暴人家呀？】
【能不能不要一有事就推到顺直人身上，你怎么这么肯定一定是我们顺直人干的，万一是同性恋干的呢？】
【……哇哦，你说的真有道理啊，一定是同性恋故意用同性恋这个点来嘲讽同性恋的对吧？那么聪明的你一定能想到，如果同性恋骂同性恋有病，那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要我说呀，这人还是太脆弱了，不就网上的攻击吗？把网线一拔，不照样美滋滋地生活，哪至于就自杀了？他有没有想过他母父怎么办啊？这人也太不负责任了。】
【逆天，人现在都已经死了，你还要骂他不负责任，死了都要被你骂是吧？那他活着遭遇网暴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骂那些网暴他的人？是那些网暴的人把他逼到去死的！你现在骂他？骂一个受害者？他就是被你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逼死的！】
【有谁注意到他故意选在除夕夜自杀……本来人家消防员可以美滋滋过除夕的，现在倒好，因为一个要去死的人浪费了一晚上时间……简直是浪费公共资源。】
【逆天……人命关天啊，大哥！你还在想浪费公共资源的事，等哪天你在路上被车撞了也别打120，免得浪费公共资源，你自己腿着去医院吧你！】
【也就同性恋自杀可以博眼球了，换成我们异性恋又成了路边一条。一看到同性恋就有人美美吻上去了，真的是……这个世界能不能对异性恋好一点啊？】
【哇，你是串的还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的逻辑。不就是你们这些异性恋网暴人家，把人家逼死的吗？甚至人家死了还要被你这头蠢猪说成是博眼球。】
【有一说一，我感觉现在这网络环境真的得管管了，网络暴力真的层出不穷，年年都有被网暴致死的人，真的得管一下了！】
【加一！我感觉再不严加管控的话，绝对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