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秋风卷着庭院里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许雾言搀扶着腿脚不便的谷老头,身旁跟着怯生生的小豆子,一行人缓缓踏入叶家老宅的院门。

刚跨过门槛,屋内的叶铭安便敏锐地听见了动静,原本倚在窗边榻上静养的身子微微侧转,空洞的眼眸望向院门方向,轻声唤道:“娘子,可是你回来了?”

“是我,夫君。” 许雾言扬声应着,先将谷老头扶到廊下的木凳上坐稳,又回头叮嘱小豆子,“你且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莫要乱跑,这院子里地砖高低不平,小心崴了脚。”

小豆子紧紧攥着衣角,乖巧地点头:“谢谢姐姐,我不乱跑。”

许雾言安置好两人,才迈步走进卧房,走到叶铭安身侧,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叶铭安关心的问道:“出去了这许久,可是寻到药材了?路上可还平顺?”

“一路都好,不仅买到了米面粮油,还遇上了一位机缘。” 许雾言笑意盈盈,顺势将方才在破庙偶遇谷老祖孙的事情娓娓道来,“这位谷老先生精通医术,尤其擅长你这类型的眼疾,我特意将他二人请回府中,往后便由老先生为你诊治眼疾。只要对症施针、按时服药、慢慢调养,眼睛必然能恢复如初,这一点我绝不会骗你。”

叶铭安静静听着,自他出事以来,周遭之人不是冷眼旁观,便是假意敷衍,唯有眼前这位新婚妻子,自初见起便处处宽慰他、信任他,如今更是为他寻来医者。他轻轻颔首,声音温润似水:“我信你。你说能好,那便一定能好。”

系统提示道:检测到叶铭安信任值已达满分值,当前 “眼疾康复” 大饼兑现概率百分之百,后续身体调养相关期许亦会同步提升兑现几率。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机械提示音,许雾言心中微微一震,低头看向身侧毫无保留相信自己的男子。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先是在周家受尽磋磨,又在许家感受遍世态炎凉,见惯了人心算计、趋炎附势,像叶铭安这般全然交付信任、毫无猜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心口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填满,酸涩又动容。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铭安的手背,轻声感慨:“有你这份信任,便是再好不过了。”

许雾言想起院外还等候着的谷老祖孙,连忙起身:“我先去收拾两间客房,安置谷老先生和小豆子,稍后便请老先生过来为你诊脉施针。”

不多时,两间客房便收拾妥当,虽没有华贵的陈设,床褥也是叶家闲置的旧被褥,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许雾言领着祖孙二人走进房间,指着床铺笑道:“谷老先生,小豆子,往后你们便住在这里。寒舍简陋,比不上大户人家宅院,但遮风挡雨、三餐温饱总归是没问题的,你们安心住下便好。”

谷老环顾屋内,连连拱手道谢,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激:“姑娘心地仁善,老朽祖孙二人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求其他。此番大恩,老朽定当竭尽所能,治好令夫的眼疾,以此报答。”

“老先生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善事,我们互相帮衬罢了。” 许雾言摆了摆手,又细心叮嘱了几句起居事宜,这才折返卧房。

此时日头渐渐移到正中,屋内光线明亮。许雾言扶着叶铭安坐靠在软枕上,又搬来一张矮几放在床前,出去将谷老请了进来。

谷老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杖,慢慢走到床边,先是细细打量叶铭安的气色,而后伸出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他闭目凝神诊脉片刻,又抬手轻轻按压叶铭安的太阳穴、后颈多处穴位,时不时询问着身体感受。

“头部坠伤积淤日久,经络阻滞,不光双目失明,连双腿行动不便,也与颅脑淤血压迫经络脱不了干系。” 谷老松开手,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老夫先以针灸疏通头部经络,化开淤血,再配化瘀明目、舒筋活络的汤药每日服用,辅以推拿按摩。循序渐进,先复视力,再调理腿疾,两月之内,定能初见成效。”

叶铭安端正坐好,微微欠身行礼:“有劳老先生费心。”

“公子不必多礼,治病乃是老夫本分。” 谷老从随身背着的布囊中取出一套银针,将银针一一消毒,便开始着手施针。

一根根细针精准刺入叶铭安头部、眉心、耳后各处穴位。

许雾言站在一旁看得心疼,连忙取来干净帕子,轻轻为他擦拭额上的汗水,柔声安抚:“再忍一忍,针灸通经络都是这般,熬过这一阵就舒坦了。”

“我无妨。” 叶铭安侧过头,朝着许雾言声音传来的方向浅浅一笑,“只要能好起来,这点苦楚算不得什么。”

谷老一边行针,一边忍不住赞叹:“公子心性坚韧,夫人又体贴入微,如此一来,康复之路便能事半功倍。”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谷老有条不紊地取下银针,又坐在床边,双手落在叶铭安的双腿、腰背之上,开始力道适中地推拿按摩。推拿完毕,谷老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许雾言:“按照此方抓药,每日早晚各煎一剂,药汤趁热服下。饮食尽量清淡,忌生冷油腻,平日里也可多扶着公子活动手脚,助气血流通。老夫每日都会过来施针推拿,坚持下去,必有转机。”

“多谢老先生叮嘱。” 许雾言收好药方,送走谷老祖孙,转身回到卧房。

叶铭安经过一番针灸推拿,浑身筋骨舒展了不少,只是身子依旧疲惫,靠在枕上微微喘息。

许雾言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喂他喝下。

“感觉怎么样?身子可有舒服一些?” 许雾言坐在床沿,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头部沉闷之感消散了不少,双腿也活络了些许。” 叶铭安轻轻点头,“看来娘子说的没错,我当真有机会重见光明。”

两人闲话片刻,许雾言忽然想起一桩心事,按照京城婚嫁的规矩,新妇成婚三日,便要随同夫君回门,拜见女方家中长辈。

可如今叶铭安的身体,这般模样若是跟着自己回许家,定然会被许家上下、一众宾客指指点点。许雾言本不在乎别人议论,但她不想让叶铭安被人议论又怕伤到他的自尊。一时间,许雾言左右为难,坐在一旁默默出神。

叶铭安心思细腻,即便目不能视,也察觉到身旁之人情绪低落,沉默不语。他微微偏头,轻声问道:“娘子可是有什么心事?方才还笑语盈盈,怎的突然闷闷不乐?”

许雾言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笑了笑:“没有什么,只是想着往后的日子,盘算一下家中用度罢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主动开口,一语道破了许雾言心中的顾虑:“你可是在担忧三日回门之事?”

许雾言一愣,没想到他竟早早想到了此处。

“回门的礼数,我一日都未曾忘记。” 叶铭安的声音轻轻说道,“自我知晓与许家的婚约开始,我便开始积攒银钱。如今家中家产虽被旁支侵吞大半,我手头也不算宽裕,但回门礼我早已尽数备齐。绫罗绸缎、糕点蜜饯、上好的茶叶,还有给府中长辈、兄长嫡姐的物件,都按礼数置办妥当。”

“我知道如今的我,配不上你。” 叶铭安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怕我这副模样,跟着你踏入许家大门,会让府里的人轻视你、刁难你。你自小在乡下受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我不想再因为我,让你受人冷眼。若是你觉得为难,此番回门,我便不随你前去,你独自回去便是。这些礼品,足够撑得起场面,定不会让你失了体面。”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心酸,许雾言只觉得鼻尖一酸:“夫君,你怎么会这般想?”

“旁人的看法,于我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许雾言望着眼前温润的男子,“我在周家做牛做马,受尽打骂欺凌;回到许家,也不过是旁人眼中的棋子。一路走来,冷言冷语、鄙夷轻视我见得太多,早就不在意了。”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你待我真心实意,处处为我着想,这便胜过世间万千浮华。旁人爱怎么议论便怎么议论,我许雾言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叶铭安静静地听着,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胸腔之中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家族败落、身遭横祸之后,所有人都用同情、鄙夷、嫌弃的目光看待他,连叶家旁支都对他百般践踏。他喉头微动,声音带着哽咽:“娘子……”

“莫要多想了。” 许雾言笑了笑,揉了揉他的手背,“回门之日,我与你一同回去。有我在,谁也不敢随意刁难我们。再说了,如今谷老先生为你诊治,你的身子日日都在好转,用不了多久,你便能重见光明,双腿也能慢慢痊愈。到那时,旁人只会羡慕我觅得良人。”

叶铭安用力点了点头,手掌反握,紧紧攥住许雾言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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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饼给你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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