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红烛燃得灯花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漫过老旧雕花床沿,窗外秋风吹过院墙树梢,卷来细碎沙沙声响。许雾言指尖还轻轻贴在叶铭安眼皮上,方才那句 “你信不信我” 话音落罢,屋内静了片刻。
叶铭安身子微僵,空洞无神的眼眸稳稳朝向许雾言的方位,骨节修长的手小心翼翼抬起来,覆在她带着厚茧的手背上。他自坠崖失明之后,看过的大夫数不胜数,人人都断言脑中淤血难消、眼疾已成不治之症,久而久之,他早就断了复明的念想,可眼前新婚妻子言辞笃定,眼底看着全是真诚,叫他沉寂许久的心又悄然燃起期盼。
“娘子当真觉得,我还有复明的机会?” 叶铭安声线温润,裹着久病带来的虚弱,藏着一丝希冀。
许雾言扬唇轻笑,顺势继续画饼:“自然不假,世上良医遍地,对症的法子千千万,你只是没遇上有缘名医。不出一月,眼前便能看清光影,再过数月,双目完好如初,到时候我去哪,你便能陪着我一同出门,再也不用困在这方寸小院之中。”
系统提示道:“叶铭安信任值增加,,对应眼疾康复大饼兑现概率大幅上升。”
脑海里机械提示音响起,许雾言心中暗暗踏实。
叶铭安眉眼泛起浅浅笑意,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薄红,认认真真点头:“我信娘子所言,往后好好服药静养,静静等着眼睛痊愈。哪怕最后不能如愿,有你陪在身边度日,我此生也别无遗憾。”
折腾整整一日,两人从拜堂到闲谈,早已饥肠辘辘。许雾言揉了揉空空作响的肚子,起身打算去厨房寻觅吃食:“我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食材,简单做些晚饭。”
“院中小道地砖破损凹凸,夜里漆黑难行,我看不见没法陪你,娘子千万留心脚下。” 叶铭安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指尖扑空之后,眼底漫开浓重的自卑。自打落得眼盲腿伤,他事事需要旁人照料,新婚之夜非但不能照顾新婚妻子,反倒处处要许雾言迁就,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许雾言回头瞧着他落寞模样,折返过去握住他的掌心:“安心在家等候便是,往后家中琐事由我操劳,等你眼明身健,换你护我。”
安抚好叶铭安,许雾言掀开门帘走出新房。深秋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径直走向宅院后厨。偌大的叶家祖宅空有门面,内里早已清贫落魄,橱柜空空荡荡,翻找半晌,只寻出小半袋粗面与几个干瘪红薯。
许雾言无奈叹气,叶铭安被旁支族人吞并家产,常年买药耗光积蓄,三餐拮据也是常理。她生火焖上红薯,和了粗面烙饼,一边添柴一边在心底和系统闲聊:“我许诺他一月见光,总不能空口白话,总得有契机遇上良医才行。”
系统淡淡应声:“信任值达标,机缘会自行落地,宿主静待即可。”
晚饭简单蒸好,两个红薯两张粗面饼,许雾言端着吃食回房。叶铭安闻到粗粮香气,主动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二人就着一盏残烛,小口吃完简陋晚饭。一夜无话,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鸡鸣阵阵,许雾言早早起身。
陈郎中昨日临走留下几副固本汤药,她按照药方仔细熬煮,汤药熬好端进卧房,伺候叶铭安趁热喝下。苦涩药汁入喉,叶铭安眉头都未皱一下,喝完轻声道:“连日麻烦娘子费心熬药,实在过意不去。”
“夫妻之间何须客套。” 许雾言收好药碗,“今日天气晴好,我打算进城一趟,一来采买些米面粮油添补家用,二来去药铺打探专治淤血压迫眼疾的药材,碰碰运气寻访名医。”
叶铭安闻言连忙叮嘱:“京城街道人车繁杂,钱财妥善收好,早些归家,路上切莫多做无谓耽搁。若是寻医不顺也不必心急,万事顺其自然。”
“晓得啦。” 许雾言应声,简单收拾行囊,揣上许家陪嫁分出的零碎银两,辞别叶铭安走出叶家老宅。
走出僻静的城西小巷,便是京城热闹长街,街边酒楼林立、摊贩沿街叫卖,糖画、面点、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盛世繁华景象。许雾言先去粮铺购置米面,拎着沉甸甸的布袋缓步闲逛,打算顺路寻访药行。
行至一处街角巷口时,一阵推搡呵斥声突兀响起。
“小乞丐,竟敢在我的面摊偷馒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面馆掌柜拿着擀面杖,怒气冲冲追赶一个瘦小孩童。
许雾言闻声转头望去,那孩子看着不过六七岁,衣衫破烂单薄,浑身沾满尘土,枯瘦的小手死死攥着半个白面馒头,踉跄着拼命躲闪,小腿被石子划破,鲜血顺着脚踝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上,却死死不肯松开手里的吃食。孩童被掌柜堵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掌柜饶命,我不是故意偷东西…… 我爷爷卧病在破庙,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实在没有法子,我才斗胆拿一个馒头……” 孩童哽咽哭喊,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
围观路人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冷眼旁观,面馆掌柜依旧怒火中烧:“谁家不是辛苦营生?可怜便可以白拿吃食?今天要么赔钱,要么跟我去官府。”
许雾言本就是心软性子,穿越前从小家境优渥,见不得孩童受苦,穿越后在周家受尽苦楚,更明白饥寒交迫的难熬滋味。她上前一步拦在孩童身前,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铜板递向掌柜:“掌柜,这孩子的馒头钱我替他付了,小孩子年纪太小不懂事,还望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他。”
掌柜接过铜钱,怒气稍歇,嘟囔两句便转身回了面摊。
危机化解,小孩子扑通跪在地上,连连对着许雾言磕头:“多谢好心姐姐救命,大恩大德,小豆子一辈子记在心里!”
“快起来,地上寒凉。” 许雾言弯腰把孩童扶起,又从刚买的干粮里分出两个白面馒头、一小块杂粮饼塞进他怀里,“拿着吃食快回去给你爷爷,下次实在挨饿,切莫再行偷窃之举。”
名叫小豆子的孩童紧紧抱着干粮,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感激:“姐姐跟我来,我爷爷就在前边破庙里躺着。”
许雾言本想着买完东西尽快返程,可拗不过孩子再三拉扯,转念一想闲来无事,便跟着小豆子拐进旁边偏僻破落的土地庙。
庙宇屋顶破了大半,寒风从破损的瓦缝往里灌,庙内铺着一层破旧稻草,一名须发花白、右腿畸形蜷缩无法落地的老者倚靠在墙角,面色蜡黄憔悴,一身布衣满是补丁。看见小豆子捧着吃食回来,老者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
“爷爷!有好心姐姐帮我付了馒头钱,还给了好多干粮!” 小豆子快步跑到老者身边,把吃食尽数递过去。
老者撑着墙壁艰难坐起,朝着许雾言拱手作揖:“老朽姓谷,带着孙儿从南边水灾之地逃荒而来,半路遇上山匪摔断右腿,寸步难行,连累孙儿沿街乞讨偷食,老朽无银钱酬谢,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许雾言连忙摆手:“举手之劳罢了,老人家不必挂怀,眼下乱世逃荒不易,祖孙二人平安活着便是万幸。”
谷老头连连叹气:“家乡大水淹没良田村落,全村流离失所,老朽从前靠着粗浅医术行医乡里,谁知落得这般落魄境地,空有一身本事,困在破庙无处施展,连孙儿温饱都顾不住。”
一句话落在耳中,许雾言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开口问道:“老先生懂医术?正巧我家中夫君意外坠崖摔伤头部,淤血积于颅内压迫双目,遍请大夫都难以医治,双目失明数月,不知老先生可有医治眼疾的法子?”
她本只是随口一问,权当宽慰老人、成全对方报恩的心思,毕竟京城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眼前逃难受伤的老者困在破庙,看着潦倒落魄,多半只会些寻常跌打方子。
谷老闻言急声追问:“姑娘所言眼疾,可是坠崖磕碰头颅之后,脑内积淤,眼部完好无损却看不见东西?平日里会不会时常头疼发晕、手脚畏寒无力?”
许雾言一愣,连连点头:“正是!夫君正是这般症状,老先生怎么说得一字不差?”
“老朽早年在山野拜师学艺,最擅长针灸化瘀、调理颅脑旧伤,这种淤血压迫视神经致盲的病症,老朽治过不下数十例。” 谷老抚了抚花白胡须,“只是眼下缺几味稀缺辅药,再加上老朽右腿行动不便,没法登门问诊,若是姑娘愿意接老朽去府上暂住,老朽便能施针配药,慢慢调理,不出两月,定能让郎君重见光明。”
许雾言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随手接济一个挨饿孩童,竟撞上个隐居民间的土神医,想来这便是自己之前画饼后,系统带来的机缘兑现。她压下心头雀跃,温声道:“若是老先生肯出手医治,我愿接您祖孙回宅院居住,三餐温饱全包,所需药材花销尽数由我承担。”
谷老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姑娘仁心仁善,老朽必定拼尽全力医治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