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许雾言还以为没什么能阻挡她大吃特吃了,原来不只有,还是干系到她一生的婚嫁大事。

许方一开口,许雾言觉得眼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看来画饼系统果然是顾头不顾腚,画的饼是实现了,却是以另一种形式。

没有人问许雾言愿不愿意,饭桌上的人当着她的面拍了板——许叶两家结亲,许雾言嫁给叶家公子,不负当年的婚约。

许雾言满腹委屈,可她实在没什么办法。她连周家都奈何不了,更何况是官宦人家的许家。

她不敢拒绝,因为拒绝没有用,她更怕闹大了,许家再将她扔回周家,到时候她便生不如死。

往好处想,能跟许家结亲的人家纵是再差劲,再家道中落,也总比周家日子要好的多。

许家要脸面,也不会一点嫁妆不出,有了钱在哪里日子都能好过些。

许雾言忍着发紧的喉咙和鼻头的酸意,乖巧地对许方道:“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只是可惜,女儿刚刚回许家,还没能好好给父母尽孝,也没能与许久未见的哥哥姐姐叙旧便要遵守婚约嫁人。”

许方本对许雾言这个庶女没什么感情,但听许雾言这么说后,脸上竟涌现出一丝怜悯。

他这丝怜悯转瞬即逝,他继续面无波澜地对全家道:“叶家与许家的婚事在即,夫人你好好准备一下,言儿的嫁妆就照例吧。”

沈氏面色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恢复了笑脸:“听老爷的,许家嫁女保管风风光光。”

许雾言忙起身谢过了沈氏,只怕晚了嫁妆便泡汤了。

古人确是盲婚哑嫁,许雾言没法与这种制度说“不”,也只好同寻常女子一样委曲求全。经过苦楚磨难,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吃饱穿暖,所以嫁人或许是比许家和周家都好的选择。

许家将许雾言接来本就是迫在眉睫,所以这婚事很快就张罗了下去,虽说嫡女变成了庶女,可场面规格一点不比嫡女差,便是为了不留话柄。

八月八,大吉,宜嫁娶。

这日是个极好的天,和煦的阳光洒下斑斑点点的光晕,微风正好,又不燥热。

许雾言踩着唢呐和鞭炮齐鸣的声响,告别许家人,一步步踏上马车同一条街的嫁妆绕过京城,直奔城西叶家。

婚前,许雾言听许家给她配的随嫁丫鬟说客一嘴,说叶家曾也是高门大户,先祖是太子太傅,可是叶家父母早亡,只留下一个孤儿。叶氏旁支将家产吞没大半,找了个莫须有的由头把叶铭安逐出家门,只留给他一间祖宅和他母亲的嫁妆。

祸不单行,叶铭安为父母扫墓途中遭遇山匪,因顶着叶家的名头却实在拿不出多的银钱,被山匪硬生打断腿,推下山崖导致失明。

也就是说叶铭安如今是个家道中落,又穷又瘸又眼盲的废人。

于是,在叶家族老拿着婚书上门逼婚妄图与许家联姻谋夺好处时,许家将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推了出去。

巧的是,叶家当时只说与许家联姻,并没说过必须是嫡女,这桩婚事明面上无可指摘。

许雾言缓缓勾了勾嘴角,废人就废人吧。

人残废了,就没力气打人。眼睛瞎,就看不出她枯槁的容貌,不会露出嫌弃。这等夫君上限太低,但下限她已经摸清楚了,不算一桩坏事。

许雾言一路想着,马车终是到了夫家。

她盖着盖头被陪嫁丫鬟搀扶下来,先是踏上叶家门口的台阶,又随着绕过垂花门和正院,直达行礼的正堂。

一路走来,许雾言只有一个想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叶家虽然没落,却好歹有个二进的祖宅,比周家那个破落泥墙房好了不知多少。

人生不就是吃住二字吗?住既成,便是吃了,她那些陪嫁,省用一些,吃半辈子没问题。

叶家郎君身子不便,这场婚礼并不隆重,宾客们来的也寥寥。

通常来说行礼之后,新娘子要先送入洞房,而新郎官要招待客人,但因为情况特殊,行礼之后叶铭安和许雾言便双双被送进了新房。

两个人一个蒙着盖头,一个眼不能视,被搀扶着坐定在婚床上后,丫鬟婆子便退了出去。

距离很近,许雾言能感受到身边的男人浅浅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我身子不便,姑娘尽可自行摘了盖头吧。”过了许久,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许雾言身侧响起。

许雾言早被闷的喘不过来气,听着这话将盖头掀开,因她的动作,她头上的头面步摇叮当作响,引得叶铭安朝她这边转过来。

或是对这桩婚事抱有的期望太低,当叶铭安扭头之时,许雾言竟然看着叶铭安的脸长长舒了口气。

叶铭安肌肤白皙,红装更衬得他五官明朗,眉目俊秀,一点都不丑,甚至相当俊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更是动人,许雾言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好看的眼睛始终没有聚焦。

察觉许雾言的沉默,叶铭安眉头一蹙垂下头去,他紧张地开口:“许姑娘,我知这桩婚事你心不甘情不愿。我不愿逼迫你,是家中族老看我此番状况替我做了这个主,你若实在失望,过些日子我与你和离。”

许雾言想,现如今她又能去哪?或许嫁到叶家是她离自在最近的一次,便嗔怪道:“我清清白白嫁给你,哪能草草和离归家?”

“我!”叶铭安看不出许雾言神色,听她这话觉得她是在怪罪,神情慌张的解释:“是我拖累姑娘,姑娘放心,姑娘想走那时,我必定会将嫁妆如数归还,再赔姑娘一份体面的厚礼作为补偿。届时就算以后姑娘再改嫁,也有银钱傍身。”

许雾言缓缓笑开,嫁来时还以为是什么火坑。但现在看来这夫君本色温和,品行良好,又长得貌美,除了人倒霉了一点,落到这步田地,旁的没什么问题。

许雾言手撑在床上,精神缓和了许多,与叶铭安调侃道:“都这会了,还一口一个姑娘的,不该叫我娘子吗?”

叶铭安微微一愣,张口想说什么。

许雾言握住叶铭安的手,将头凑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轻柔的话语缓缓吐出:“我既然嫁给叶郎君,就是叶郎君的妻,叶郎君也是我丈夫。想必叶郎君也听说过我的事。”

她半躺在床上,语调散漫地说:“我不是许家嫡女,只是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女,自小被养在乡下亲戚家,还差点成了别人家的童养媳。这些年我身上新伤叠旧伤,手都□□活干的起了一层厚茧子。我们都是苦命人,就别说谁嫌弃谁的话了,既然结成夫妻,就是缘分,以后互相照顾。”

叶铭安回想着刚刚许雾言握着自己手时的触感,难怪方才觉得那般粗糙,原来她也活的不容易。

许雾言这番话算是挑明了她的态度,叶铭安长久孤独,有人愿意陪着他自是甘愿,也不再说什么让许雾言离开的话,只道:“我现如今状况不好,但我会尽所能让你过好日子。”

“好。”许雾言笑道。

可能是两个天涯沦落的小苦瓜各有各的难言之隐,成亲将两个人连在一起,许雾言和叶铭安两个孤单的人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话。

虽多数都是诉苦,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人熟了,很多事情就方便问。

许雾言伸出温热的手指盖在叶铭安的眼皮上,叶铭安虽稍加闪避,但很快就放下心由着她抚摸。

她不解地问:“你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我看见他圆滚滚的也有光,也是睁着的。”

叶铭安双眼无神地对着一方之地,“当初大夫来看过,说是坠崖时摔到了头,脑部淤血太多,就把眼睛给堵着了。”

听到这话,许雾言明白了个大概。现代医学管这个叫做脑部淤血压迫眼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只要做手术就能复原,不过古代没这个条件。

但她听说,这种情况保守治疗,也就是吃药,幸运的话也可能会恢复视力。

“你没吃些药治眼睛吗?”许雾言问。

叶铭安摇摇头:“要是能治好早就治了,可......”

他接下来的话没说完,神态中露出深深的自卑。

“我没别的意思!”许雾言慌忙解释:“我是说这种情况我以前看过很多次。我从前在乡下,那里有座山,经常有人从上面摔下去,也有人跟你一样摔瞎了眼睛。当时他也觉得治不好了,就没再管,可有一天他竟然能看见东西了。”

“当真?”叶铭安半信半疑地问道,“可我的情况,大夫都说无力回天了。”

“当然!”许雾言语气笃定,人要是一直在自怨自艾的环境中生活,连命都要比别人短一截,有个奔头总是好的,“这天底下大夫多了去了,夫君你怎么仅听了一人之言就下定论了?那大夫定是个泛泛之辈,改日为妻为你寻个名医瞧瞧。”

许雾言握住叶铭安的手,手茧在他手背上摩挲,她低声问:“你,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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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饼给你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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