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林亦枫是被阳光叫醒的。
昨天晚上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带切过房间，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来。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叽喳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下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到餐厅时，赵晓已经在了。
她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正背对着他准备早餐。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醒了？刚好，豆浆刚打好。”
餐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还有冒着热气的豆浆和蒸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亦枫走到桌子前，但脚步却顿了顿，赵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口道
“啊，这是你们班上周月考的排名。”
她把纸放到一旁，把一碗豆浆推到林亦枫位置上
“我们先不说这个，吃饭”
林亦枫点了点头，坐下，拿起勺子，刚打好的豆浆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
赵晓在他对面坐着，没有马上动筷，而是看着他。那种目光很柔和，像春天的风，但林亦枫却觉得皮肤下有细密的刺痒感。
“小枫，”赵晓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昨晚睡得好吗？”
“嗯。”林亦枫低着头。
“那就好。”赵晓顿了顿，“妈妈看你最近……好像有点累。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林亦枫的手指收紧，勺子抵在碗沿上：“还好。”
察觉到林亦枫的动作，赵晓又连忙找补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次数学只考了4分，有点…惊讶”
“哦，我数学就这样。”
“但是小枫，你这样…以后高考怎么办啊？妈妈虽然不求你上一本，但也要上个本科妈妈才好给你找工作啊”
赵晓对于林亦枫的事情总习惯于亲力亲为，她会亲自学习下厨，让自己的厨艺从黑暗料理升级为珍馐美味；也会辞掉司机去考驾照接送林亦枫上下学；也会给林亦枫安排自己满意的工作
林亦枫没说话，继续低头喝豆浆。
见林亦枫不说话，赵晓又开口
“小枫，妈妈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看之前我从来没有因为成绩说过你，只是这次实在太差了，你能理解妈妈的心情么？”
也不怪赵晓心忧，林亦枫虽然成绩不好，每次只能超本科线20分，有时候发挥超常可能能超40分，但是这次的成绩连本科线都没过。
林亦枫放下勺子，看着赵晓说
“能理解。”
“但我数学就这样，跟不上。”
“从小学就开始了”
:“你不是知道么”
赵晓的手停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筷子，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小枫，”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温柔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妈妈不是要给你压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晨光很好，阳台上她养的几盆绿植在光里舒展着叶子。
“妈妈记得你以前数学虽然不好，但没这么差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至少……能有三四十。”
林亦枫盯着碗里的豆浆。表面那层膜已经被他戳破了，豆浆凉下来，不再冒热气。
“这次运气不好，选择题没蒙对几道。”
赵晓转回头看他。她的眼神很柔和，但林亦枫能看出那柔和下面的担忧——不是愤怒的担忧，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担忧。
她轻声说
“所以妈妈在想……是不是需要给你找个辅导老师？或者……你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的问法很巧妙。不指责，不逼问，只是关心，只是“在想”。
但林亦枫知道，每一个“在想”背后，都是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他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带个答案问问题，明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还要假装问自己的意见，伪装着虚假的开明。
“没有困难。”他说，“就是跟不上。”
赵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亦枫还是听见了。
“小枫，”她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数学。妈妈也不喜欢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
“高考要考数学。你以后……总要面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些事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必须做的问题。”
“我知道了。”
早餐在安静中结束。
林亦枫帮忙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赵晓站在旁边擦桌子。她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
下午两点，林亦枫回到房间。
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床边。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上面。上边还放着那个红牌牌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
班级群里很安静——周末下午，大家要么在补作业，要么在享受最后的自由。
鬼使神差的，林亦枫点开染知秋的微信聊天窗口。
微信是昨天放学加的，林亦枫在班群里加的，他昨天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被通过。林亦枫猜测是因为加他的人太多
聊天框的信息还停留在最初的“我已通过您的好友认证”
他想发点什么。比如“今天不用排练吧”，或者“晚上自习见”。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还是什么都没发。
窗外阳光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时隔正午，外边一片寂静。隔壁阳台，有老人在晾衣服，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切都很安静。
而他最讨厌安静。
手机的响铃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亦枫低头看——是孙雷。
??????：“在？”
??：“？”
??????：“我把那个牌子整丢了??”
??：“？”
??：“你还能再蠢点么？”
??????：“别骂了别骂了”
??????：“怎么办啊枫子”
??????：“我要一命呜呼了”
?? ：“你等我问问老严”
?????? ：“??爱你”
?? ：“呕吐.jpg”
林亦枫心累，他就知道，只要孙雷在，他就不可能会有安静的时候。他点开和严云生的聊天框，编辑，发送消息
??：老师，雷子他把那个牌子整丢了，这如何是好？
YAN：刚发就丢？
??：唉，这没办法，他这人就是有点纯
YAN：过校门的时候让他给我打电话，进校以后来找我重新领
??：遵命.jpg
林亦枫把截图发给孙雷，收获了孙雷的一声又一声爱你。看着屏幕上满屏的“爱你”和夸张的表情包，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又落回那个红牌牌上。
“携带手机许可证”。
很滑稽，但此刻看着它，林亦枫忽然觉得……有点期待。至少下周，他能名正言顺地带手机了。虽然是个被阉割的版本，但至少……能收到消息，能上网
林亦枫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
群里开始有人说话了。讨论晚上食堂有什么菜，哀嚎作业没写完。有几个女生在约着一会儿校门口见。
很正常的高中周末返校前的景象。
林亦枫翻了翻，没有染知秋的发言。他好像一直很安静，至少在群里是这样。
下午三点，赵晓敲了敲门。
“小枫，东西收拾好了么？”
“好了。”
“好。妈妈在客厅，要走的时候叫我。”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林亦枫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延伸到小区门口。
手机又响了。
还是孙雷。
??????：「枫子，你几点到？」
??：「不知道，5点左右出发」
??????：「行，那我等你一起吃晚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
下午五点，天色有了暗意，林亦枫开始最后检查书包。
校服，作业，红牌牌，还有赵晓准备的保温袋。他一件件放好，拉上拉链。最后放弃抵抗，迫不得已地把那个红牌牌挂到了胸前。牌子是红的，本身就很抢眼，如今还被放到了身体正中央，以至于林亦枫一出房门，赵晓就看到了
赵晓：“你脖子上挂的是？”
林亦枫：“班里的活动，要用手机”
赵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嗯…高中时期，本人有幸数学真的考过4分，还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幸好大学没有安排高数，不然真的就死掉了。不过……我请问谁发明的期末周呢？本人已经要崩溃啦……别挂科别挂科别挂科
我：“小女愿意一周吃素只求期末不要挂科”
饭搭子：“？把你前两天吃的小酥肉和黄焖鸡吐出来”
我：“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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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