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的校门口总是很热闹。小吃摊冒着热气，有个别几个学生围着买烤肠，大部分学生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还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林亦枫和赵晓说了声再见后开车门下了车，穿过人群，走向校门。
过金属探测门的时候，他没有过，而是从旁边绕开，门口的值周生正在检查。一个女生拿着扫描仪，挨个扫过学生的书包。看到林亦枫的动作，刚准备抓人，目光却先落在他胸前的红牌牌上，愣了一下。
“你这是……”女生疑惑地问。
林亦枫指了指牌子背面的字：“短视频活动。”
女生凑近看了看，确认了公章，点点头
“哦，那个啊。进去吧。”
旁边几个学生听见了，都好奇地看过来。林亦枫加快脚步，走进了校门。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枫子！”
林亦枫回头。孙雷正从后面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根烤肠。
-“你可算来了！”孙雷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哟，牌子挂上了？挺醒目啊！”
“啧，求你闭嘴。”林亦枫转身继续走。
孙雷跟上来，一边啃烤肠一边说
“我刚看见染知秋了。”
“嗯”
“他好像也刚到。”孙雷说，“一个人，背着书包，在图书馆那边走。”
“你还挺关注他”
“怎么？吃醋了？放心，哥就你一个宝贝，放心尖上宠着呢”
林亦枫翻了个白眼
“唉，你说他是不是特爱学习？”
孙雷问
“周末返校，不去宿舍不去食堂，先去图书馆。”
“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和他聊天，结果人家不塞我，说是要听课”
两人走到宿舍楼。林亦枫正要进去，孙雷叫住他
“哎，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吗？食堂现在人少，赶紧去！”
林亦枫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确实还早。
“那就走呗”
食堂人确实不多。孙雷一进食堂就直奔红烧肉的窗口，林亦枫跟在后面。
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孙雷一边吃一边说话，话题从天南跳到地北。林亦枫也东一句西一句附和，两个人聊的不亦乐乎。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
林亦枫抬头看了一眼——是李昌。他身边跟着两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李昌也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李昌就移开了视线，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孙雷顺着林亦枫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李昌那小子……感觉最近特别装。”
一听见这个名字，林亦枫脸就垮了，孙雷也习惯了他一提李昌就变身沉默人，但他真的有点好奇
“不是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初中同学么？不是关系很好么？咋变成这样了？”
林亦枫没答话，沉默好好一段时间，就当孙雷以为不会有答案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林亦枫开口了
“他喜欢我”
一句话，一个炸弹，炸得孙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啊？”
林亦枫又吃了一口饭，表情还是那副厌厌的表情，嘴里的饭也变得不可口了
“我们本来是朋友来着，我也一直把他当朋友处，结果初二那年，他突然和我表白。谁懂，我当时刚从厕所出来，就被他堵在厕所听他说他喜欢我”
林亦枫刻意把话往轻了说，但是当时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
当时他刚上完厕所出来，就看见了李昌现在门口，他以为李昌也是来上厕所，下意识抬手和他打招呼，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拉回厕所按在门上，被迫听着李昌颠三倒四的表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孙雷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厕所，湿漉漉的地砖，少年被按在门上时惊慌失措的表情。
“卧槽……”孙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然后呢？”
“然后？”
林亦枫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近乎嘲讽
“然后我就跑了。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照常跟他说话。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
孙雷的心沉了下去。他太了解林亦枫了——林亦枫处理所有棘手问题的方式，都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但是他没有。”
林亦枫的勺子戳着饭
“他好像觉得，只要他说了喜欢我，我就应该也喜欢他。开始……管我。”
“管你？”孙雷皱眉。
“问我跟谁说话，问我去哪儿，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林亦枫的声音更低了
“我不理他，他就生气。我躲着他，他就……更生气。”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窗口的方向——李昌已经打好了饭，正和那两个男生说笑着往这边走。
孙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李昌的目光。李昌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还对孙雷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就和同伴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背对着他们。
“所以……”
孙雷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你才一直躲着他？”
“也不是躲着吧…就是冷处理”
“那他妈……”
孙雷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那他妈是骚扰啊！”
“你为什么不说？”
孙雷又问，只是声音里带着愤怒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告诉你妈？”
林亦枫抬起头看他
“说什么？说‘我朋友喜欢我’？谁会信？老师只会觉得是同学矛盾，让我自己处理。我妈……”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孙雷懂了。
赵晓那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林亦枫身上的爱，有时候太沉重了。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只会更紧张，更焦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受苦的还是林亦枫。
“操。”
孙雷骂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很用力。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食堂里依然喧闹，但他们的这张桌子，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与外界隔绝。
过了很久，孙雷开口：
“枫子。”
“嗯？”
“以后他再找你茬”
孙雷盯着林亦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告诉我。我帮你。”
他说得很认真。
“不用。我能处理，这种晾着就行了，晾久了自然就不会喜欢了”
“你能处理个屁！”
孙雷难得对他发火
“你能处理他还能这样？”
林亦枫没说话。
孙雷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逞英雄。你是我兄弟，有人欺负我兄弟，我不能不管。”
沉默片刻，林亦枫开口
“听着雷子，你不适合说这种话，太中二了”
孙雷怔了怔，反应过来以后笑骂
“滚啊”
两人吃完饭已经快六点了，晚自习6:30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也不急，慢慢往教学楼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校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林亦枫看见了染知秋。
他正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看见林亦枫和孙雷，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雷热情地挥手
“hello！认识一下，我叫孙雷”
染知秋走到他们面前
“你好染知秋”
说罢，他的目光就落在林亦枫胸前的红牌牌上，停顿了一下。
林亦枫下意识地想把它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挂上了？”
染知秋问，语气很平常。
“……嗯。”
林亦枫应了一声。不过他这么一问，倒是让林亦枫想起来个事，他转头问孙雷
“你去找老严了么？”
“找了，手机也放她那了。哦对，咱们要把手机交到她那儿，我和林轩的已经交过了，就差你和染知秋的了”
孙雷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把李昌排除在他们组外了。
“我们现在去”
说着就拉着染知秋要去交手机，染知秋没拒绝，只是迎着他的脚步，孙雷在后边追着他们。
傍晚的夕阳美的刚好，安静的林荫道上，三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身后重叠、分开、又重叠。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这一幕落在刚好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李昌眼里。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两本刚借的书，目光死死盯着林荫道上那三个并排行走的背影。
特别是中间那个。
那个曾经被他堵在厕所里、听完他的表白以后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林亦枫，此刻正走在那两个人中间，肩膀放松，脚步轻快
李昌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夕阳的光刺进他眼睛里，很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三个身影拐过教学楼，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捏皱的书，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