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知秋没再追问，只是把红牌子收进笔袋：“那活动具体什么安排？”
“下周一开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要去活动室集中。严老师说主题自定，但要有‘教育意义’和‘创新性’。五个人一组，合作完成一个五分钟以内的短视频。”
宇城的课表安排的还是很合规合理的，争取到每天都有一到两节自习。虽然他们也不学
“我们组都有谁？”
“你，我，孙雷，林轩，还有……”林亦枫顿了顿，“李昌。”
染知秋注意到他语气里微妙的停顿。“李昌怎么了？”
“没怎么。”林亦枫站起来，“明天见。记得带手机。”
他转身要走，染知秋叫住他：“等等。”
林亦枫回头。
染知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递过去一颗：“请你吃。”
林亦枫看着那颗绿色的小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刺激的薄荷辣。
“谢了。”
“不客气。”染知秋自己也吃了一颗
林亦枫点点头。见这边完事，孙雷立刻凑过来，趴在林亦枫身边低声道
“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林亦枫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就是个活动而已。”
“你心真大。”孙雷嘀咕，“李昌那边……”
“别说了。”林亦枫打断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一整天，林亦枫都能感觉到李昌投过来的视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瞪视，而是若有若无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计算一道题目的难度。
林亦枫尽量忽略。他埋头写作业，听课，和孙雷插科打诨，表现得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的后背肌肉就会不自觉地绷紧。
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课，老师讲完卷子还剩十分钟，宣布自习。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林亦枫正要把错题抄到本子上，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递过来。
是孙雷传的。林亦枫打开，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李昌刚问我你是不是还“那样”。我没理他。」
林亦枫盯着“那样”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那样”。指什么？指他高一那年在教室里情绪失控的事？还是指他后来一直独来独往、几乎不和人深交的状态？
无论是哪个，都和李昌没关系。
下课铃响了。林亦枫快速收拾好书包，打算在人群散开前溜走。但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亦枫。”是李昌。
林亦枫转过身。李昌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有事？”林亦枫问。
“下周的活动。”李昌说，“你是组长吧？”
“严老师没说选组长。”
“那总得有个人负责。”李昌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有些压迫感，“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毕竟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经验丰富。”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孙雷在旁边听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刚要开口，被林亦枫拦住了。
“我没经验。”林亦枫的声音很平静，“大家商量着来吧。”
“商量？”李昌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睛里，“行啊。那周一见，好好商量。”
他说完，背着书包走了。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孙雷等到他走远，才压低声音说：“他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
“不知道。”林亦枫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了。”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林亦枫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初夏傍晚特有的味道——青草、尘土、还有一点点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染知秋从后面走上来，停在他旁边：“等人？”
“没。”林亦枫摇头，“透口气。”
“一起走？”
林亦枫愣了一下
“不了，我妈妈接我”
“哦哦”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放学时间，街上很热闹，小吃摊前挤满了学生，公交站台排着长队。
林亦枫看了两眼，没看到自家的车，只能站在原地等，染知秋也没着急走，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看着校门口的车离开
直到最后一辆车离开后，染知秋忽然开口
“你和李昌有过节？”
“……不算过节。”
“那他为什么那个态度？”
“不知道。”
林亦枫说
“可能他单纯看我不顺眼。”
“我觉得不是。”
“什么？”
“他不是看你不顺眼。”染知秋侧过头看他，“他是……在试探你。”
林亦枫顿了顿。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底线。”染知秋说，“试探你会不会因为他的话有反应，试探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像动物在确认领地。”
这个比喻让林亦枫心头一紧。他想起高一那次，李昌亲眼看见他失控的样子——那时候李昌的眼神，就和今天一样，混杂着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你知道什么？”林亦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染知秋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故意激你。而你没接招。”
林亦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染知秋也停下来。傍晚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想说，”他慢慢地说，“如果下周他再这样，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应付。我们是一个组的。”
林亦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染知秋说，“但有时候，有人站在你这边，感觉会不一样。”
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林亦枫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染知秋为什么要说这些？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的第二反应是……一种很陌生的、微弱的热度，从胸口某个地方慢慢升起来。
“随你。”林亦枫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不久以后，一辆宝马停到了他们面前，随后染知秋就听见林亦枫开口
“我先走了”
“明天见，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感谢你”
虽然没说明，但林亦枫也知道他感谢的是什么，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拜拜后上了车。
车上赵晓随意开口问道
“新朋友？”
“嗯”
“之前没听你提过？”
“刚转来的。”
“别的学校转来的？”
车内安静了一瞬
“校内文转理”
赵晓没再说话，一路无言。直到到家临下车以前，林亦枫才冷冷淡淡地撂下一句
“别对我的生活有这么大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