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旧事

诚悔和尚在前面引路,我和镜玄走在后面。镜玄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我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发凉,出了些汗。

走到一处小亭子里,诚悔和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请坐。”。

我们三人坐在小亭子里,等待其中一人先开口。

“小僧已皈依佛法潜心修行十余年,当年犯下的过错,我皆愿意偿还,不管是让我做什么补偿还是要我的命,都没问题,可以任君处置。不知姑娘是当初哪一家的故人?”

“陆家,鉴海剑。”

“确是故人来。”

“当年陆家覆灭的原因是什么?你是否愿意去京师为陆家翻案。”

“‘百千劫中业不亡,因缘会时果自受。’,我愿意为陆家翻案,至于当初的情形,待我想一想。”

当年的故事在诚悔和尚口中徐徐展开。

“当年我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执行密令,传递消息,看管秘密产业,这些事我都干过。太子之位长期悬空,随着皇子们年龄的增长,势力的壮大,一场夺嫡之战似乎无法避免,其中,二皇子和三皇子似乎是老皇帝最中意的人选。朝廷暗流涌动,大臣私下偷偷站队。

时值陆家打造出可以看见内心愿望的宝剑——鉴海剑。在东岳庙会的戏台上,请了京师最红的名伶舞剑,用的就是这把鉴海剑,离得近的人全都看见了自己愿望。随后,京师里把这把剑传的神乎其神,大街小巷都对这把剑议论纷纷,想见这把剑的人更是踏破了陆家的门槛。

不知怎的,陆家一开始还热情地对外展示宝剑的奇妙,到后面直接闭门谢客,不再提任何关于鉴海剑的事情。很多人都想要这把剑,包括我以前的主人——三皇子。在东岳庙会那天,三皇子带了些侍卫去了看了戏台的表演,就在正对戏台的“神楼”上。其中有个侍卫是我兄弟,我兄弟回来以后和我说,真的看见了他自己脱离侍卫身份,摇身一变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那天晚上,在宵禁的时间段,三皇子带着我们一群侍卫去了陆家。我们全都带着斗笠披风,没有人能认出来我们的身份。让陆家的家丁通传了一块玉佩,便放我们进去了。那个时候的陆家的家主是一对夫妻,叫陆庭柯和陆停云,他们便是鉴海剑的铸造者。

三皇子和陆家家主在房间里密谈,我当时就在门内值守。我听着大概的情形是,剑已经送出去了,不在陆家。三皇子不听陆家的解释,要么追回鉴海剑,要么再打造一把,陆家不肯。三皇子便要陆家交出铸造神兵的秘法,陆家还是不肯。

三皇子便说,自己将来可以当皇帝,陆家既然想加入皇家的御用兵器局,为什么不直接加入他的势力?从三皇子说这句话开始,陆家就走不掉了。陆家夫妻佯装同意加入势力,去拿铸造神兵的秘法,偷偷打开了什么机关,将存放资料的房间点燃,把里面的一切付之一炬。

三皇子暴怒下达了杀人的命令,整个陆家,应当是无人生还的。即使是铸剑大族,也只有那么二十几个人。

还没走出陆家,就被二皇子查到消息,连夜告到皇帝面前。三皇子提交了一些证据,说陆家搜出部分兵器制式与朝廷禁军相同,为某支军队秘密供货,暗示陆家私通外藩。不知道老皇帝是如何裁决的,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没有人再提陆家的事。

我那个兄弟,非说自己将来会成为大将军,想拉着我一起逃离皇子府。我们真的离开了,一路上躲避追杀,逃到了和光城,遇上当年的□□,我那擅使流星锤的兄弟就死在了这里。我也碰上了我师傅,出家成了和尚。

再后来,四皇子即位,三皇子封了王爷,这几年,小皇帝即位,三皇子变成了三皇叔。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没想到陆家还有人生还。”

我看见镜玄死死地咬着后牙,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

“证明你是三皇子贴身侍卫的证据。”

“一块令牌,可以吗?”

“可以。还有三皇子做过的其他恶事的记述吗?我想要一并清算。”

“有,不如我去取来纸笔,写下来如何。”

镜玄看了我一眼,“我去取纸笔,阿晏你在这里和这位,这位。。。。。。”

“诚悔和尚,也是罪人,恶徒。”,和尚补充道。

“和这位诚悔和尚一起坐一会儿。”

阿晏好像成为我的专属昵称了,我可以管镜玄叫阿玄吗?

我在这里和诚悔和尚对坐。话痨和尚又开始和我聊天了。

“小施主还不知道全部的谶语吧。”

“嗯。”

“我讲给你听,业风自北,吹汝旧裳。帚停一叙,故人引路。命还其恩,证还其冤。恩冤两清,莲开净土。”

“还真有佛家那感觉。能修行到给别人谶语的水平,都是很厉害的大师了。”

“是啊,师傅圆寂的那天还出现了七彩祥云。”

“好厉害啊。真想和这样的高僧大德聊一聊。”

镜玄拿着纸笔回来了,诚悔和尚写了当初陆家事情的全部经过,和一些他听说过的真实消息。

“两位施主,我回僧寮取回令牌可否?小姑娘还是不要随我一同进入僧寮了,我去去就回。”

我看向镜玄,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手里的证词。

“镜玄?镜玄?阿玄!”

“嗯,请速去速回。”

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小和尚,送过来令牌和一封信,诚悔和尚,却不见踪影。拆开信一看,是一封临终遗文。

“两位小施主,请原谅我无法和你们同去京师翻案。无论如何三皇子于我有恩,我不能背叛旧主,公开指认三皇子——当今的三皇叔。证词和令牌在手,愿陆家沉冤得雪。京师路远,路上小心。”

我们急忙赶去僧寮追人,在路上,传出来诚悔和尚圆寂的消息。

“施主留步,这是和尚寮房。”

“我们是大夫,大夫。让我们看看诚悔和尚。”,现在我说谎好像顺溜一点了。

“诶,等一。。。。。。”,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推开,“对不住。”。

看热闹的人多,虽然是男寮房,硬是被我们闯了进去。

我们看见了诚悔和尚的尸体,盘着的腿,合十的手,挺直的脊背,旁边有个小和尚正在擦拭他的脸。说是圆寂,其实是服用了某种毒药,七窍流血而死。也许是,当年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万一被俘,自行了断的毒药吧。

旁边小桌子还摆了一个磨得光滑的小瓶子。

“我会看诊。”,镜玄过去摸了摸诚悔和尚的脉,轻咬嘴唇,摇了摇头,“没有气息了。”

“诚悔和尚已经往生去了。”,小和尚合掌低声说到。

一群和尚赶到,领头的是刚才被我一下子推开的和尚,随后我们就被他们请出了男寮房。

事情变化太快,令人摸不着头脑,令和尚摸不着头发。

带着证词和令牌,我们离开了小苍寺。一路上,镜玄都没说话。回去以后就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饭也没吃。

我回到房间看见了“照明”,也就是曾经的鉴海剑,心里五味杂陈。

镜玄会觉得这是一把不详之剑吗?

一把由她的家族亲手打造出来的宝剑,一把导致她整个家族覆灭的宝剑。

我抱着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脸贴上剑鞘,有点微凉。

照明啊,照明,为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你就跟在我身边呢?随后我又遇见了镜玄。你,她,她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你的缘故导致铸剑人家族覆灭,你也很伤心吧。

不是你的错。

镜玄呢?十几年前见过的脸,到现在还记得,我甚至都怀疑她会不会把人像画下来,随着时间推演人像的细微变化,填补时间留下的痕迹。或者是,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寻找当年的线索,在大海里捞针。

她的记忆如此清晰,如此深刻。我叹了口气。

她这不是被困在记忆里了吗?

休息一会儿之后,我重新热了热饭,走到镜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镜玄,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热水?”。

从背面传出一句,“我在书房。”。

我转过身来,看见镜玄倚在门框上,似乎是为了不让我担心,露出浅浅的勉强的笑。

我们一同进入书房,在书桌旁坐下。

“阿晏,过几天我们去看江姨好不好。”

“好。”

我想起了江姨,陆平江,陆家。镜玄原本的姓氏是陆,陆镜玄?古人是不是会取字来着,古代诗人一般就是叫什么,字什么,号什么。镜玄也有字和号吗?

江姨给的女儿红,不知道镜玄有没有尝尝。

那个小木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当初在场的诚悔和尚并不知道陆家剩下的两个人是怎么逃出去的,真是神秘啊。

想了一会,回过神来,我才发现镜玄不再言语,在吃东西,书房里变得很安静。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太安静了不太好,问道,“那我买点什么特产吗?”

“家里有,从家里带点就行,我来挑。”

“好。”

“这次我们骑马去。”

“骑马?”

“对,你不会骑马,和我坐一匹吧。”

“好!”

第二天,镜玄出门的时候,我跟到了大门口。

“怎么?怕我跑了,不会跑的,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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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