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意识逐渐聚拢，眼前依然是那条被白雾笼罩的街道，乌鸦凄惨的叫声在远处此起彼伏，凄厉地让人心里发毛。
这次没等他挪动步子，死神直接就杵在路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阴森的雕像。
“怎么又是你...”安禾撇了撇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这回又要拦我？”
死神沉默不语，只是朝他来时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说来奇怪，安禾这回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卸下所有重量，连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恨不得来个随地躺，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社会教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最终只是慢悠悠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死神似乎终于认清了事实，光靠嘴是赶不走这个固执的人，于是在距离安禾一臂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四周雾气缓缓流动，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安禾循着声抬头张望了一阵：“这些乌鸦是干什么的，怎么光听见声儿不见影儿。”
“气氛组吧！”
“......”
竟然还会讲段子。
大约是熟捻了，安禾开始把话头转向身边的人：“你到底是谁？死神？”
“嗯！”死神的回应简短有力，大约是安禾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并没有多惊讶。
“就你一个？”
“这片归我负责。”死神顿了顿，“还有其他的，负责其他地方。”
安禾揪着袖口脱线的线头问：“那我怎么每次都分到你手上？”
死神思考了一阵，沉默了一会才说：“这个规则，很复杂。”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来听听！”
死神正色道：“天机不可泄露！”
安禾翻了个白眼，换了个问法，“你渡的都是些什么人？”
“像你一样的普通人！”
“那什么样的算不普通？”
死神思考时帽兜下的黑雾微微翻涌：“十恶不赦、或者…功德圆满！”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替他总结道：“所以你这种算职场背景板，专门打杂的那种吗？”
死神明显噎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安禾听得津津有味：“好神奇…”
他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有这么强烈的聊天**了，似乎只要呆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说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
“你们是怎么上岗的？”安禾其实想问的是，你们是从哪个疙瘩缝里蹦出来的。
没想到死神还听懂了弦外之音：“其他人我不清楚，我是死后过来的。”
安禾眼睛一亮，还能这样，那岂不是他死后也可以！要是当了死神，第一个就拿当初杀了淮川的那个恶魔开刀，后来想了想，那个人已经枪毙了，那就找那个王八蛋副导演开刀，劈死他。
他心里的话在这里仿佛兜不住。
死神纠正他：“不行！我们不做审判者，只是遵循自然法则的引路人。”
“那法则谁定的？”安禾穷追不舍地问。
死神陷入沉默，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此刻的安禾仿佛回到了最恣意张扬的年岁，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哪容得下半点冷场。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啊。”安禾脱口而出，“听声音，你英年早逝吧。”
“不记得了。”死神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可太会聊天了！
安禾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但看死神的反应，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事了。
虽然这次是意外，但是安禾一颗求死心从未改变，眼前这货太死板，不知变通，他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换个好说话。
“欸！”安禾突然灵光一闪，死神那是西方的玩意吧，是不是找个本地的更好说话，顺口就问了句：“那什么...你大还是阎王大？”
死神握着镰刀的手明显一紧，黑雾仿佛不安地翻涌着，兜帽缓缓低下：“额...那个...阎王的我没见过...”
安禾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我问的是官职...谁官职大...”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生前不是干什么正经职业的。”
隐约间，安禾仿佛听到死神咽口水的声音。
“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死神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安禾固执地赖着不走，死神也没再重复那些机械的驱赶词。
安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把泛着寒光的镰刀吸引，在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及利刃，就被死神迅速躲开。
“别碰，”死神语气陡然严肃，“很锋利，划伤了会折损你阳寿。”
安禾眼睛瞬间亮了：那感情好啊！
他猛地弹起来，顺手把死神也拽起身，往后跳开两步，朝他雀跃喊道：“快！劈我两刀！”
死神无语……慌忙把手上的镰刀撤到身后：“你时间还没到，乖！别闹！！！快回去！！！！”那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仿佛早已说过千百遍。
淮川做正事太久没理他的时候，安禾就会在一旁闹人，这个时候淮川会一脸无奈宠溺地安抚他：“乖，别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安禾的脑海。他浑身僵住，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他莫名朝对面嘶吼：“你是我谁啊！就叫我乖，我凭什么听你的！”
对面的身影在泪眼中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