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医生!医生!他醒了...”一阵急促的喊叫声将安禾彻底唤醒。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泪水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张小磊那张放大的脸凑到眼前:“还认得我吗?”对方紧张的比出两根手指,伸到他眼前晃来晃去,“这是几?”

好吵!安禾别过脸去,能不能把这人扔出去,他还想一个人哭一会。

一群白大褂围过来检查了好一阵,病房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张小磊笨手笨脚地帮他掖被角,然后在旁边聒噪地说了很多,唐僧念经一般嗡嗡绕在他耳边,直到他终于肯说出今天的第一个字。

“停!”安禾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狠狠摩擦过。

“那个...”张小磊坐那搓着手,欲言又止:“王副导没对你做什么吧?”

安禾眼皮抬了抬:“你觉得呢?”

“不是,都这会了,别跟我打哑谜。”张小磊急的直跺脚,“真有什么,咱们得报警啊。”

安禾轻描淡写地说:“医生不都检查过了么,我没事。”

“你这脑瓜都开瓢了,叫没事啊!”顿了顿,张小磊有些难为情的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他有没有对你...那个...”

安禾被他脑洞震惊到,故意问:“哪个啊,展开说说。”

“算了,我不问了。”张小磊摆摆手,耳尖都红了。

“放心,”安禾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算他命大,要不是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那天不是他死就是他死。”

张小磊忍不住笑骂:“你搞搞清楚,是你命大!人家好歹是自己走出来的,也就脸上青紫两块,你呢?”他指着安禾缠着绷带的脑袋,“直接一头血给抬出来的。”

安禾突然抓住关键:“你怎么知道我一头血被抬出来的?”

“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去?”张小磊瞪大眼睛,“我偷偷跟过去的!本来打算过半小时给你打电话,要是没人接我就冲进去。”

安禾觉得好笑,很少见这么侠义的:“万一我是自愿的呢?还半小时,就他那身体,真要做什么,两分钟都算我高估他了。”

“少来!”张小磊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说完立马又拔高了嗓门:“你是不是傻!我都那么提醒你了!”

“就你这长相,是个男的也不安全。我早就发现那王八蛋总盯着你看。”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压低:“培训班那边...你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别往心里去。”

见安禾一脸茫然,他解释道:“你去见王副导的事传得很快,那些人嘴碎...”

无非是些爬床上位的闲言碎语,但比起被造黄谣,更让他恼火的是这群人居然质疑他的品味——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不能侮辱他的审美。

“表演课我不去了,”他望向窗外,淡淡地说,“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这才上几节课啊!”张小磊急了,“几千块钱就这么打水漂?”

安禾望着天花板出神。

张小磊自己也忙,见他醒来,便没再多留。

病房重归寂静,安禾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张小磊说他在这昏迷了整整两天——难怪!跟死神聊了那么久。

表演班那边安禾确实不打算再去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不想活还死不了,死神不是说十恶不赦和功德圆满不归他管吗?杀人放火不能做,那么积善修德从现在开始。

出院后,为了防止出现“人没了,但钱还没花了”的悲剧发生,他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2500.12,压力不大。

安禾查到郊区有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出院就往那跑。

但也没人告诉他,山那么高啊。爬到山顶都快去了他半条命。

好在工作日游客并不多,一路上山风拂面风景秀丽,倒也将他心底的烦闷抵消了大半。

一个人在庙里转悠半天,连个和尚影子都没见着。他只好拦住一个看着像工作人员的大姨问:“请问这里怎么看不到僧人?”

大姨挺热心的解答:“今天不是佛诞日,没有职守的僧人。”

“那我要出家,找谁?”安禾一脸认真地问。

大姨瞪圆着眼睛,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好大一帅小伙,怎么就想不开要出家?大姨干巴巴地回答:“我们这没这‘业务’”。

来都来了,不能皈依佛门,拜拜总行吧,安禾又问:“请问阎王殿在哪?”死神都能见到,请阎王托梦问问淮川在哪,也不是不行。

大姨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心想这人真是“奇怪他妈给奇怪开门——奇怪到家了”!谁家好人专程来拜阎王?

得到否定答案后,安禾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在寺庙里缓步穿行。

每经过一尊佛像面前,他都会驻足良久,仔细阅读旁边的碑文,像是在寻找某个答案。

香火缭绕间,他最终在观世音菩萨像前停下脚步,菩萨低眉垂目,尽显慈悲,安禾仰头望着,恍惚间觉得菩萨的目光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安禾跟旁人一同燃香,屈膝跪落,深深匍匐。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安禾却久久没有起身。

佛前明灯映照,安禾在心中默念:菩萨双目含摄三千世界,能否也照拂他的淮川,若他只是堕入轮回忘了自己,就许他一个幸福美满、安宁无忧的来生。

周围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诵经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心中那个再也唤不回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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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神有个约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