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走廊挂上了年级组统一制作的高考倒计时牌,红底黑字的牌子钉在楼梯口正对面,路过的人抬眼就能看见——距离高考还有276天。
没有刻意的仪式,也没有全员动员的呐喊,只是这块牌子一立,教室里原本偶尔的嬉闹都淡了几分,连课间走动的脚步都放轻了,空气里慢慢漫起属于高三的紧绷感。
涂斯然早读时对着单词表背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偏头看向窗外的倒计时牌,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圈。数学周测的错题还攒着两道没弄懂,函数图像在脑海里绕来绕去,和未来的不确定缠在一起,心头发沉。
胡栩乐把摊开的竞赛辅导书往旁边挪了挪,抽出她的数学错题本,用铅笔在难题旁画了个小对勾,轻声道:“先背英语,课间我给你讲这两道,别分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指尖顺势把涂斯然歪掉的笔帽扶正。
涂斯然回过神,点了点头,把视线拉回单词表,却悄悄在笔记本的页脚,写下了目标大学的简称,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乐”字。
早读下课,林薇抱着一摞卷子分发,发完就垮着肩趴在桌上:“完了完了,老班说下周开始加晚自习,周六也要补半天课,我们彻底没周末了。”
苏晓整理着错题集,温声接话:“也好,大家一起学更有状态,总比自己在家磨蹭强。”她抬眼看向胡栩乐,“栩乐,以后晚自习我们还一起坐原来的位置吧,有不会的还能问你和斯然。”
胡栩乐应下,目光没离开给涂斯然演算的草稿纸:“可以,我和斯然每天提前去占座,你们直接来就行。”
陈柚抱着作业本从旁边走过,闻言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自从上次野餐的疏离后,她早已摆正了同学的位置,偶尔有难题会发在班级群里请教,再也没有单独找过胡栩乐,教室里的分寸感安安稳稳,没再生出多余的波澜。
傍晚的晚自习正式开启,教室里只亮着顶灯和零星几盏台灯,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成了主旋律。胡栩乐把自己的充电台灯推到桌子中间,暖光同时罩住两人的作业本,她做题速度快,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侧头看涂斯然的解题步骤,遇到卡壳的地方,用铅笔轻轻点一下关键条件,不说话,只等她自己想通。
涂斯然豁然开朗时,会抬头冲她弯眼笑,胡栩乐便回一个轻浅的笑意,再悄悄把桌上的薄荷糖推到她手边。
中途休息的十分钟,林薇凑过来吐槽理综卷太难,苏晓则拿着错题问涂斯然文言文翻译——这段时间涂斯然的语文和英语一直稳居班级前列,成了苏晓的小老师。四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没有喧闹,只有互相搭把手的踏实,之前的酸涩与不安,都被日复一日的并肩学习磨成了安稳的默契。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校园里的路灯连成暖黄的长带。胡栩乐帮涂斯然把错题本、试卷整理进书包,背上她的双肩包,牵着她慢慢走出教学楼。
“老班今天找我聊了,说按我的成绩,冲顶尖院校没问题,让我别分散精力。”胡栩乐忽然开口,脚步放得很慢。
涂斯然的心轻轻揪了一下,指尖攥紧了她的手,没说话。
“我跟老班说,我不冲 alone。”胡栩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路灯在她眼底落了碎光,“我要和涂斯然去同一个城市,最好是同一所大学,最差也要地铁能到的距离。”
涂斯然的眼眶瞬间热了,低头蹭了蹭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闷:“我数学还很差,怕拖你后腿。”
“不怕,还有两百多天。”胡栩乐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每天讲两道错题,每周测一次小卷,我陪着你补,咱们一起够到目标。”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公交站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并行。涂斯然从口袋里抽出指尖,在胡栩乐手心轻轻写:我会努力的。
胡栩乐回握了握,脚步轻快。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亮着,上面的大学宣传片光影流转。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一天天减少,可身边的人始终并肩,桌上的台灯夜夜同亮,那些关于高考的忐忑,关于未来的迷茫,都在彼此的陪伴里,慢慢有了清晰的方向。
高三的序章,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刷题、讲题、并肩同行里,自然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