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付钦沅人未清醒，先吃了一嘴毛，想抽一张放在枕头边的纸取出嘴里的东西，结果又抓到了一手的绒毛。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
“我靠！”
付钦沅的瞌睡被吓没了，他枕着的不是昨晚叠好的简易衣服枕头，而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陨石边牧，这只边牧用半边身子将他围起，堵着床沿。
边牧看见付钦沅醒了呼吸急促起来，咧着嘴，傻乎乎地吐着舌头，灰白相间的尾巴快速地左右摆动。
“沈秋安？”付钦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汪！”
边牧嘴咧得更开了，凑到付钦沅面前用鼻子拱他的脸，粉色的舌头只露了一个尖尖，想舔又不敢舔。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快变回来吧，”付钦沅被蹭得哈哈大笑，“怎么变成动物体了？”
“汪！”
边牧听话地从床上跳到地上，脚掌刚触地就化身成为沈秋安。
“醒得这么早，还没到你定的闹钟时间，”沈秋安蹲下将付钦沅的拖鞋摆正，抬头问他，“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了？”
“不睡了不睡了，今天大场面早点到没关系，你不要转移话题，好好的变成动物体干嘛，是不是我睡觉不规矩挤着你了？”
沈秋安示意那块被睡乱的衣服：“你夜里差点掉下床，衣服也睡乱了，我占了你的枕头，给你做会儿枕头也是应该的。”
一通热气直冲大脑，付钦沅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沈秋安：“哦。”
他缓了一会儿，舒展身体，动作麻利地下床穿衣，跟一边不急不慢挑选衣服搭配的沈秋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用穿得这么讲究，到那儿了不是还得脱吗？”
说着，付钦沅想起来问：“你今天跑哪个组啊？”
“《云山乱》，B组，今天也要拍大场面。”
付钦沅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我也是，原来我们在一个组啊！”
沈秋安穿外套的手臂停在半空：“你今天也跑这个组？”
付钦沅确定点头：“对啊！真是太好了。”
“这样来回都会方便很多，沈秋安，你······”
沈秋安的表情并没有喜悦，反而紧皱眉心，他手速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没有顾得上回应付钦沅。
“你怎么了？”付钦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疑惑地走过去问。
沈秋安收起手机，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没事。”
两人出门之后沈秋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随意窥探对方的**，付钦沅有再多疑问也只好作罢。
“这套衣服好臭啊，我好想脱下来。”
“没办法，忍忍吧，谁让剧组给的钱多呢？”
两个女孩儿从身旁走过，付钦沅系好布腰带，他的胸前有一摊发旧的暗红血迹，是其他剧组残留的血浆，没有好好清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穿到了付钦沅的身上。
衣服的味道是有些难闻，拍一拍还能看到空气中扬起的灰尘，付钦沅挺胸抬头往前走，直接眼不见为净。
剧组人员杂乱，他和沈秋安早就被人群挤散到了不同的更衣区域，在一群粗布麻衣中想找一个人太困难，付钦沅打算下戏之后再联系沈秋安。
群头在不远处拿着大喇叭喊：“演城门前逃亡的百姓的，过来这里集合！”
付钦沅加快了脚步，小跑过去站好，他相貌出众，每次在人群里都会引起一阵骚动，有女生大胆地上前想加他的联系方式，被他委婉拒绝。
这套流程他试验了无数遍，一般情况下不会再有人强硬着继续。
今天出现了例外。
一个背着打满补丁包袱的男人从一旁挤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追着付钦沅加他的好友。
“这位先生，请你注意自己的举止。”
付钦沅冷脸再次拒绝，没想到男人暴怒：“我呸，小白脸，别人想加好友老子还不乐意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拒绝我？”
付钦沅淡淡扫他一眼，冷笑道：“我还真算不上什么人物，但拒绝你难道还要征求你的同意？”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还想继续理论，被群头用喇叭吼了回去：“干什么呢？能不能干？不能干给我滚出剧组！”
付钦沅一甩衣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在腰前，翻了那个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美人连翻白眼都这么好看啊。”
“他刚刚拒绝你的时候笑得可温柔了，我都要看沦陷了，以为是温柔学长型的，没想到还是个硬刚的啊。”
还未开拍，人群里不失有一些讨论，付钦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赶紧收回两只手，现在他演的是逃亡中的难民，可不是上个剧组的文武百官。
“太可爱了，他耳朵都红了。”
“诶，你快看那边，怎么也那么帅啊啊啊！”
人群前面不断传来躁动，付钦沅有些好奇地探头，看到了沈秋安的半张脸。
“果然帅哥保底是个特约演员，不像我们，想试镜一个特约演员比登天还难。”盘着散乱丸子头的女生感叹道。
她的同伴打趣道：“也不一定，那个小帅哥就没有啊，我要是导演，不管他演技如何，我高低得先拉他进剧组。”
两个女孩聊起天来有些旁若无人，浑然不知付钦沅将她们的话全部都听了去。
沈秋安的这个角色是付钦沅试镜过的，并且得到了试镜通过的通知，很不巧的是与另一部现代戏时间冲突，权衡之下，付钦沅选择了出镜特写时间更长的现代戏。
付钦沅为了演好现代剧的角色，给只有一句话的角色写了一篇人物小传，反复揣摩语气，动作，但他没有料到现代戏的主演带资进组，带着自己的剧本团队随意改戏，一来二去，他的戏份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删完了，等他想回来再争取一下这部剧的特约演员，也被告知已经定好人选。
付钦沅就这样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定好的人选就是沈秋安，他和沈秋安之间真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要是别人拿到这个角色，付钦沅难免会有些心里不平衡，毕竟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他不是圣人，他懊悔自己的错误选择，也嫉妒接替他拿下这个角色的人。
如果是沈秋安，付钦沅莫名有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庆幸。
付钦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秋安，副导演拿着剧本绘声绘色地给他讲戏，沈秋安始终一脸淡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谁能想到垂下眼眸听导演讲戏的沈秋安早晨还吐着舌头扑进付钦沅的怀里撒娇求抱抱呢？
付钦沅低头偷笑，被沈秋安抓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付钦沅看着沈秋安跟副导演点了个头，向人群中走来。
付钦沅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暴露两人相识这个事实，他用微抬下巴指向别处：别来我这儿啊。
因为试镜过这个角色，所以付钦沅知道沈秋安接下来跟主角有一场对手戏，对尚为完全跻身娱乐圈的他们来说，是完全的高光时刻。
沈秋安还是站到了付钦沅身侧，他饰演的是一名书生，衣着再朴素跟在场的群演也有天壤之别，付钦沅被化妆师化得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小猫。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大多都在兴奋地议论两人的颜值，沈秋安没有什么举动，在旁人看起来只是挑了一个位置站着，等待导演发号施令。
副导演指着地上的x号，在人群里指导众人：“待会儿听总导演的指令，一开拍你们就要往右边跑，不要面无表情，也不要嘻嘻哈哈，给我惊恐一点，这场戏很重要，有一个NG就会导致全组重拍，都给我振作起来啊！”
副导演离开后，沈秋安用只有付钦沅听得到的音量问道：“刚刚笑什么？”
付钦沅怕被别人看出来他们俩在暗度陈仓，心虚地看向别处，故意用后脑勺对着沈秋安，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我想到早晨你用动物体撒娇，跟现在的你很反差。”
“那你更喜欢哪个？”
“啊？”
付钦沅被这句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还没说话就被导演打断。
“安静！”
喇叭里导演的声音穿透性很强，本来热闹的现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专业的不专业的全部收起脸上的表情进入角色状态。
场记打板，人群立刻四处跑散开来，付钦沅按照副导演刚刚的指令往右边走，此刻他真的变成了这城门楼下不知下一秒生死的难民，表情是对未知命运的迷茫与恐慌。
主演是影帝陆习，他身穿盔甲从城门处凯旋，凌厉的眼神扫视众人，满脸悲愤。
“你们为何跪在城门楼下？”
不愧是影帝，爆发戏让付钦沅心头一颤，情绪立刻就受了感染，四处哀嚎遍野，凯旋的将军看到的却是破败的荒城，付钦沅的眼眶不禁湿润。
“你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起来回话！”
将军挥舞长枪指向沈秋安饰演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