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快上啊!你当我在峡谷做慈善呐!”
付钦沅还没推开门就听到苏庭一个人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苏庭是个美术生,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就连抓周抓的都是画板,上帝没有给他关上什么窗,他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如愿以偿地跟付钦沅一起考进了这座国内最高艺术学府。
苏庭对外说付钦沅是他的发小,久而久之,付钦沅也以这个身份自居。
实际上付钦沅只是苏家资助的孤儿,苏家看他长得实在乖巧,在孤儿院形单影只的,便接回家给苏庭作伴。苏家这小少爷天性善良,从小吃什么干什么全有这个孤儿院来的弟弟的一份儿,付钦沅没有愁过吃穿。
考上大学后,付钦沅自觉地从苏家搬了出去,苏家给他承担了学费,以后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苏庭这时候不干了,家里明明给他买了别墅,准备每天司机专车接送,他嚷嚷着要跟付钦沅同甘共苦,苏家老爷子宠孙子宠得不行,便让学校专门腾了个双人间出来。
“你回来啦?”苏庭抽空从游戏分出一点时间给付钦沅。
付钦沅应答一声,没骨头似的趴倒在桌子上,在手机上翻到沈秋安的微信。
头像是一朵云,仔细看很像一只边牧,连鼻子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所以你可以随时找我。”
付钦沅又回想起刚才沈秋安的话,找了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猫猫开心. jpg]
没有等太久,那边立刻回了消息。
an:[狗狗打滚. jpg]
然后就没有了后文。
付钦沅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斟酌着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谢谢你的药。]
那边秒回。
an:[不客气,记得及时上药,早中晚各一次。]
[好。]
付钦沅在微信发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收到”,除了跟苏庭,他几乎不聊天,文字看上去总是冷冰冰的,他还要去揣摩手机另一边那个人的语气,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付钦沅发完这条消息便扔了手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那天下午的几条对话像是几颗小石子砸向湖面泛起涟漪最终沉入湖底,沈秋安的对话框被条条剧组群消息挤到了最下面,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付钦沅空余时间总得会滑动屏幕看看那朵边牧云头像上有没有红色的消息提示。
终于在一个晚上,付钦沅下戏回到短租房,昏暗的灯光下手机屏幕就越发的醒目,沈秋安的对话框一跃跳到了最顶端。
an:[在跑剧组吗?]
[嗯,刚下戏。]
an:[想拜托你一件事。]
付钦沅仰躺举着手机认真等着沈秋安的下文。
an:[我没地方住了。]
付钦沅看到这条消息心里莫名着急,疲惫了一天,他从床头摸了衣服来穿,穿好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连沈秋安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沈秋安怎么会找了他来求助。
[你在哪儿呢?]
an:[白云山影视基地]
an:[可怜. jpg]
“靠······”
这不就是自己待的这个影视基地吗,附近的青旅,出租房资源紧张,很多人因为找不到住所干脆原地打道回府,白跑一趟。
像他们还未毕业就出来跑剧组的根本住不起酒店,付钦沅给沈秋安发了个定位。
[位置信息]
[来这里找我,如果你不介意和我挤一张床的话。]
an:[好,谢谢。]
这是可以的意思?
付钦沅看外面漆黑一片,决定带着手电筒下楼等着,在帮助别人这种事情上,他总有种莫名的责任心。
晚春的风已经带了丝暖意,付钦沅站到绿化带的台阶上,那里亮了一盏灯,沈秋安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他。
an:[我到小区门口了。]
付钦沅眨巴了一下眼睛,为什么要告诉他,再往前走几步不就到了吗?
[嗯嗯. jpg]
an:[我到五号楼了。]
付钦沅住的是十号楼,也就是说他和沈秋安的直线距离还有不到100米。
an:[七号楼。]
沈秋安不停发来的楼号让付钦沅想起了过年的倒计时,当倒计时结束就是新一年的到来,只不过现在的夜空中没有烟花。
付钦沅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天空,小功率的手电筒连三楼的墙体都照不亮,付钦沅把手电筒转了个方向,正好照亮眼前的人影。
沈秋安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出现在这一束光里。
手机延迟震动,出现沈秋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到了。”
“你······”
付钦沅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呆愣愣地站着,沈秋安也不急,仰头看站在台阶上的付钦沅,头顶的那盏灯静静地拥抱两个人,时间好像静止了。
关门声在夜晚突兀的响起,付钦沅猛地回过神,磕巴着说:“上,上去吧。”
钥匙在手中发出混乱的碰撞声,付钦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没有好到哪儿去。
“进来吧,这里面比较小。”
这间短租房虽然小,但是该有的设施都有,租金也比较便宜,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两个人站着,空间就略显拥挤。
“我就是趁着假期过来几天,不会麻烦你太久的,这些天的租金我会跟你平摊。”
付钦沅连忙摇头:“没事儿,你先住着,一切等你走了再说。”
付钦沅将外套在衣架上挂好,跟沈秋安两相对望。
“你先去洗漱吧。”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整间屋子就这一个枕头,付钦沅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冒出来一个人跟他说要借住几晚,他把枕头让给沈秋安,拿了几件衣服叠好打算凑合着睡。
“你睡里面吧,舒服一点。”
沈秋安的头发沾水直挺挺地横在额前,有些滑稽,付钦沅没忍住上手给他把水捋出,沈秋安眼睛追着付钦沅的手,还把头往前送了送。
“行了,去睡吧。”
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真正见面算上今天也只有三次,付钦沅却觉得两人像是好久不见的旧友,跟沈秋安相处让他很舒心。
“我不用睡枕头,我们换一下。”
沈秋安伸手就要把枕头挪给付钦沅,被付钦沅一把按住:“不行,你想在这儿住就必须得听我的。”
“你是说我不仅霸占了你一半床,还要占着你的枕头?你觉得我这样像话吗,付钦沅?”
自己的名字从沈秋安嘴里叫出来变成一段咒语,付钦沅感觉到脑袋有一瞬间的晕眩,他拍开沈秋安的手:“不像话就不像话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又不会对你有意见。”
怕沈秋安偷梁换柱,付钦沅关灯还抱着自己的一堆衣服,磕磕绊绊地走回床边,贴着沈秋安侧躺下。
付钦沅睁眼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背后是沈秋安轻缓的呼吸,听呼吸声,他也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付钦沅都没有困意,一条手臂压得有些发麻,他放轻动作转过身体,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睡着了吗?”付钦沅侧过脸用气音问道。
沈秋安呼吸微顿:“没有。”
付钦沅翻身过来,面对着沈秋安:“怎么想起来到这里做群演,放假应该好好休息,别人都在吃喝玩乐呢。”
“我想到那天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脑子一热报了名,背个包就来了。”
沈秋安低声轻笑:“结果你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提前了解提前准备,在剧组待了一天发现没地方住。”
“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第一次过来跑群演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剧组的盒饭都没拿到,那场戏一直到夜里,我饿了一天,那时候哪里还有店还开着,我就想着一顿饿不死,忍一忍一晚上就过去了。
跟你一样,我也没有提前找房子住,酒店一晚上太贵了,我不想住,所以我就坐在马路牙子上面,还好那会儿是夏天,不像冬天冻死个人,就是喂了一晚上蚊子。
我当时都想一路走回学校,老子不干了还不行吗,最后我还是挨到了天亮,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黑夜到白天的整个过程,跟块画布一样,一点一点染上颜色。”
“要是我回去了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
付钦沅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嗓音不急不慢地给沈秋安讲他的来时路。
“要是我今天回去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站在灯光下等我的你。”
付钦沅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来掩饰:“理是这么个理。”
“我比你幸运一点,抢到了剧组的盒饭,也找到了住所,我很好奇你那晚看到的夜空,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瞧一瞧。”
沈秋安的嗓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催人入睡。
付钦沅的手捏着胸前的衣服,心脏总算恢复平静:“那你可以找个舒服一点的观赏点,总之不要坐在马路牙子上。”
两人盖一床被子聊天,沈秋安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付钦沅再也支撑不住眼皮,面对着沈秋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