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起的灰尘糊了付钦沅的眼睛,他背过身子在道具箱上吃剧组的盒饭,导演非常满意拍出来的效果,今天收工比往常都早。
付钦沅回忆沈秋安的表演方式,跟他想的大相径庭,书生不是一个张扬的角色,所以试镜时付钦沅有意收敛,试镜成功就说明他的理解大致方向是没错的。
但沈秋安在保留那股书生气的同时,又加入了自己的巧思,说出的台词掷地有声:“大人,草民是在跪死去的亡灵。”
这种大场面戏是最难拍,拍得不好磨一天都是常见的,这对演员来说是无形的压力,对主演是,对只有一句台词的特约演员更是巨大的考验。
付钦沅在想,如果是今天在监视器里被导演审视的是自己,他能够经受得住考验吗,导演眼光毒辣,不管是次品还是高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可不像发过去的试镜视频,他可以NG很多遍,在现场靠的都是实打实的基本功。
沈秋安在收工后被导演单独叫走,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秋安表现出色,倘若导演相中他,说不定就会有资源砸过来,付钦沅实心实意地为沈秋安感到高兴。
手机里沈秋安的头像再次被群消息顶下去,付钦沅点进一个群聊天。
[明早七点,S 古装大戏,急需百姓,酬劳日结,接龙的速!]
群里立刻刷屏,付钦沅赶紧跟上,这么长时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机会不会只有这一次,他再试就是了。
“喂!”
付钦沅的肩部被人粗暴地捏住,心底的郁闷无处释放,有送上门的出气筒他求之不得,他握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别,立刻听到一声痛呼。
“你特么的,放开老子!”
原来是早上搭讪不成恼羞成怒的那个人,付钦沅气不打一处来,将筷子拍在餐盒上,没有松手,站起来直视他:“没人教过你做人要有基本的礼貌吗?”
“你松开我!”
搭讪男长得高高壮壮,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他疼得龇牙咧嘴,没什么心思再找付钦沅麻烦,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掰弯折的手腕上。
付钦沅冷哼一声扔开搭讪男的手,重新坐下,本就硬如石子的大米饭这下是更没胃口了,付钦沅盖上盖子想要离开。
“你想干什么?”
付钦沅回过头,沈秋安紧紧抓着搭讪男没有得逞的手臂,嘴角绷着满是防备,他依然是那副书生打扮,付钦沅不合时宜地想到玉树临风四个字,书里的翩翩公子大概就是长沈秋安这个样子吧。
搭讪男左右看看,自以为是地点头:“哼,我当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是有姘头了啊?装什么清纯,怕不是早就被玩烂了吧!”
付钦沅气极反笑,不愿再和这种无理的人争辩,拉住沈秋安的衣角想走人,沈秋安却将人甩向墙面,死死按住:“道歉!”
“我道个屁的歉!”
沈秋安控制好力度,不至于伤人,但也不让人好受,搭讪男的脸被按在墙面上摩擦,发出痛苦的哀嚎。
“你不道歉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这里在风口,一般没什么人乐意蹲在这里吃饭,付钦沅就图个清静,没想到这都能被人找上门来,好在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又有各种道具挡着,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
“沈秋安,我没事,你放他走吧。”
这人态度恶劣,不是什么善茬,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太过引人注目,虽然现在想一些事情早了些,但付钦沅和沈秋安大概率会从事演艺行业,倘若有一天火了,这件事在网上被人放出来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
付钦沅的手覆上沈秋安的手背,用拇指轻轻摩挲以示安抚。难得沈秋安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付钦沅被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不免有些动容。
搭讪男像一只狡诈的老鼠,沈秋安手上刚卸了力他就没有方向感地四处逃窜,留下了一堆污言秽语影响两个人的心情。
“你别听他的那些话,你很好,”沈秋安显然还是气不过,“刚刚不应该放他走。”
付钦沅拉着沈秋安坐下:“你吃过饭了吗?”
沈秋安从衣服内袋掏出两包速食香肠,放到沈秋安的手上:“我从员工餐里拿的,给你加餐。”
付钦沅一听立刻觉得手里的香肠变成了烫手山芋,但还是给面子地撕开咬了一口:“你也吃,下午还要换场地呢,体力消耗大,吃多点儿顶饿。”
“刚刚那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跟他急他就比你更急,到时候闹得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付钦沅惬意地坐在地上,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秋安的衣服没有办法这么随便席地而坐,就蹲在付钦沅旁边:“可他说的话很过分。”
“嗯,反正我又不是他说的那种人,我不在意这些,没事的,你别为我担心。”
付钦沅长这么大只有苏庭这么义无反顾地护过他,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闯进自己生活的学弟为什么也会挡在他的身前。
沈秋安明明很饿,香肠一口下去咬掉半根,还要分出一根给他,付钦沅鼻子有些发酸。
“导演找你是不是传授什么武林秘籍给你?”付钦沅不想沈秋安担心便悄悄转移话题。
沈秋安果然被付钦沅无厘头的比喻逗笑:“没有,夸了我几句,都是些场面话。”
“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拉住你不让你走,然后把剧本甩在你面前说你就是我下一部的男主角?”
“嗯,差不多,他拉住我不让我走,说把午饭拿给他,然后我偷偷顺了两根肠。”
两人笑作一团,吃光手里的“战利品”,一起靠着箱子假寐。
“我的这个角色是不是之前定的是你?”沈秋安扣着箱子外壁,不经意间提起,语气有些不安。
付钦沅惊得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
“我在群里看别人说过,他们说本来定的也是个表演系的大学生,长得很帅,我猜是你。”
付钦沅挑起眉梢:“别忽悠我,说实话。”
沈秋安这才如实说:“我看了你发过的朋友圈,今天早上又向群头确认了一遍。”
付钦沅喃喃道:“朋友圈?”
他想起来前两天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他本想仅自己可见,结果手误给发了出去,被他秒删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发的是:有点烦,到手的特约演员飞了,又是普通群演的一天。[哭泣]
付钦沅有些意外:“我秒删的朋友圈你都能看到?你住在微信里了?”
沈秋安眨眼的功夫脖子又红了:“没,只是恰好看到了。”
付钦沅承认:“对,之前定的人选是我,怎么了?”
“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奇怪,你能明白吗?因为这个角色本该是属于你的,我在说台词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是你站在这里肯定会很耀眼。”
付钦沅将脸压在小臂上,安静地听沈秋安说完,鼻子有些发酸:“沈秋安,你看着我。”
沈秋安乖乖将脸转过来,付钦沅用食指抵上他的嘴角:“不要绷着,你笑起来更好看。”
见沈秋安的嘴角真的向上弯了一个角度,他接着问:“如果之前定的不是我,是个陌生人,你还会这么想吗?”
沈秋安用手包住付钦沅的食指,从脸上拿下,他摇头:“不会,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很难受。”
付钦沅看沈秋安没有放开他食指的意思,便让他握着,继续说:“所以你不用太纠结。是我自己在两个剧组之间选择了另一个剧组,放弃其中一个角色是必然的。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来接替这个角色,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买单。”
“那你会不开心吗?”
付钦沅歪头反问:“你问的是哪种不开心?是失去这个角色我会不开心吗,还是你接替我拿到这个角色我会不开心吗?”
沈秋安想了一会儿,坦白道:“都有。”
付钦沅自由的那只手撑着下巴,被握住的食指在沈秋安的掌心作乱,一下一下点着,这像是一个控制沈秋安面部颜色的开关,付钦沅点一下,沈秋安的脸就更红几分。
玩够了,付钦沅终于放过沈秋安,回答道:“前者说实话有一点,气得我几天睡不着。后者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不会,我很开心你有被导演看到的机会。”
沈秋安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些,身体也不像刚刚那样紧绷着。
付钦沅想起早上沈秋安的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在纠结,他打趣道:“早上你一脸不高兴就为这事儿啊?我看着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吗?”
沈秋安认真地盯着付钦沅看了一会儿,将他的手指越握越紧:“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付钦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朴实无华的夸赞了,只有小屁孩时期他会将“最好的人”这个头衔颁发给对他好的每一个人。
但沈秋安看起来认真的不得了,付钦沅感觉快要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穿,有些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