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夏禾急急朝姜漫冲过去，扶住她快要栽倒的身子，但没敢把她直接搀起来。
“没事了……”姜漫攥着叶夏禾的手臂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感觉到刺痛好像在慢慢消退下去。
“没事个屁！”叶夏禾看着她瞬间就褪去血色的脸，心里急得不行，不顾姜漫阻止直接打了个电话把秦御叫来。
“别动，原地等着！”叶夏禾挂了电话向她下命令，扶着她在走廊地毯上坐下。
姜漫无奈，只好原地不动等人过来。
“应该就是封闭药效过了，”姜漫推测，“你别说它还真懂事，比完了才失效。”
叶夏禾没心情和她开玩笑，只幽怨地看着她，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在场上的时候就疼了吧？”
姜漫：……
不敢回答，怕被骂。
叶夏禾红着眼眶抬手给了她手臂一下。
秦御很快赶到。
“下场的时候……我看着还好，怎么……突然摔了？”他应该跑得很急，说一句喘好几下。
姜漫耸耸肩，将腿伸过去方便他检查。
“刚刚膝盖突然一阵刺痛，我一下没支撑住就跪下去了，但是现在又没多疼了。”
秦御点头，确认了骨头没伤到后，和叶夏禾一起搀着她回了房间，又掏出针来给她针灸。
“应该是封闭失效了，再加上你的比赛太艰难，膝盖损耗过大。”秦御解释道。
姜漫向叶夏禾挑眉，还没来得及得意自己猜测正确，就被秦御打断。
“明天回去必须去医院。”秦御一边扎针一边下令。
姜漫回想起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白晃晃一片的灯光，心里泛上一丝抵触，但她确实在出发丹麦前就已经承诺了这件事，只好声音闷闷地答应：“好，我先回一趟……”
“哪都不回！”秦御直接打断她，“一下飞机就去医院。”
姜漫急急开口：“可是……”
“别可是！”这回是叶夏禾，“行李让其他人帮你带回去，明天你敢拖延一秒我就跟你绝交！”
秦御点头：“我会把情况告诉你陈导许导林导。”
他话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姜漫噤声，低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夺冠后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要躺进医院的事实。
秦御说到做到。回国的飞机上，姜漫的前后左右分别坐着陈蔚、许明、林清宁和叶夏禾，全方位戒严，防止她一下飞机就溜没影儿。
姜漫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快拉到地上了。
“……你们就这样对待世锦赛全金大功臣之一的？”
是的，在姜漫之后，男双也夺得了冠军，中国羽毛球队终于时隔十八年再次包揽世锦赛所有金牌。但因为她的膝伤，队里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国。
“怎么？陈导都来给你当保镖了，待遇还不够好？”叶夏禾翘腿刷着手机，抽空白了她一眼。
陈蔚转过头来，难得的和颜悦色道：“我们这不就是重视‘大功臣’身体健康的表现？”
陈蔚一发话，四双眼睛纷纷朝她看过来，姜漫缩缩脖子，彻底不敢出声。
叶夏禾拍拍她的手臂，把手机递过来。
“还是有好事的。”
姜漫接过，屏幕上是微博关于羽毛球世锦赛的讨论帖。叶夏禾真是有网瘾，发现这趟飞机上有网络马上就开始冲浪。
【没想到希望最小的一届世锦赛竟然包揽五项冠军……】
帖子标题惹得姜漫皱眉，嘟囔道：“怎么就希望最小了？”
她往下滑，评论区是完全不同的画风，且已经盖起了高楼。
【事已至此，让我们恭喜中国羽毛球队时隔十八年再次包揽世锦赛五项冠军！】
【十八年啊……怎么不算我们国羽又成年一次呢？泪目……】
【太不容易了！特别是姜漫！昨天看她比赛如果没哭过的人我将判定ta是伪人】
这条评论下折叠了最多的回评。姜漫点开，清一色都是为她哭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的。真是好久没有在有关她的帖子里看到如此和谐的评论区了，姜漫喜滋滋地眯起眼，暂时忘记了即将被“押送”医院的郁闷。
【以前赢的是技术，这次赢的是骨气。】
与评论区画风格格不入的一句话闯进她的视线。这条评论旁边的头像……怎么和唐清樾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她赶紧截图让叶夏禾发给自己。
微信聊天框，姜漫将图片发给唐清樾，随后丢给他一个问号。
「是我。」
对方承认得过于迅速和坦荡，姜漫捧着手机眨眨眼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噗”地一声笑出来。
评论发表的时间是国内时间上午九点，这就意味着爱岗敬业的唐工刚上班没多久就在工位上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开始高强度逛微博，然后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到这篇帖子，又点开关于姜漫的评论，像读文献一样阅览过一遍以后严肃打下这段文字。
想象如脱缰的野马拽不回来，姜漫发过去一个小狗滚地大笑的表情包，便自己笑到停不下来。
唐清樾：「为什么笑？」
姜漫后座的许明被她的笑声吵醒，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才勉强收声，颤抖着手打字。
「不告诉你」
唐清樾：「那我当面继续问。」
「什么时候回到北京？直接去医院吗？」
姜漫顿住，环顾四周，思考着她周围有唐清樾的内奸的可能性。最后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将唐清樾如此敏锐的原因归结于这个人的高智商。
她撇撇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默默计算时间，不情愿地回了消息。
「嗯嗯，落地大概是北京时间下午两三点吧」
「四个人盯着我，一下飞机就要被丢去那个冰冷的地方，我好苦呀」
配一个大哭委屈表情包。嗯，她是真的很可怜。
唐清樾：「哪个医院？」
姜漫：「北医三院吧，之前我做手术也是那里」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下，闪得姜漫心痒痒，她可记得昨天唐清樾说请假也要去医院看她的，打这么多字不会是要跟她说突然有工作或者要出差之类的吧？如果他真的要出差，肯定是又有哪棵树需要救命了，那古树的性命肯定要比她这个无关痛痒的膝伤重要。她理解的，但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又莫名泛出一点委屈……
姜漫天人交战了半天，正想“识趣”地发一条“你如果忙的话就去忙吧”之类的话，却没想到那边唐清樾终于有了动静。
「那我晚上带晚饭去看你。」
接下来是一大长串今日菜单，蔬菜肉类水果应有尽有。
「点菜吧。」
姜漫：……
她猛地朝叶夏禾倒过去，头撞到叶夏禾的肩膀上，撞得人“嘶”了一声。
“你干嘛？！”叶夏禾捂着肩膀脸扭成一团。
“我好幸福……”
姜漫满面红光地往叶夏禾身上拱，被无情推开。
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停留的界面，叶夏禾白眼狂翻。
“不值钱！”叶夏禾暗骂一声，怒其不争。
“嘿嘿……”姜漫傻笑几声，沉浸其中。
……
姜漫点完菜后就裹着毯子睡了一觉，在飞机平稳落地时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
北京欢迎他们。
因为窗外竟然阳光灿烂，天空蔚蓝。
姜漫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对医院的抵触也又减轻了一些。
两个小时后，姜漫被身后四个人围着，坐在了她以前的主治医生跟前，膝盖上敷着护士给她拿的冰袋。
医生姓方，两鬓已经白了，手上不知挽救过多少国家队选手的运动生涯。
他把姜漫的片子按在阅片灯上，指着上面一处发白的区域。
“你之前髌腱部分撕裂，虽然做了修复手术，但我也说过质地肯定不如从前，再加上你髌骨软骨本来就有磨损。软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它不会自己长回来。”
他换了一张片子，点了点膝盖前方一块颜色偏暗的区域。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髌腱一直在反复发炎，这次打完封闭上决赛，炎症彻底爆发了。”
陈蔚开口：“方医生，那接下来能怎么处理？”
方医生推推眼镜：“先住院几天，把炎症压下去。接下来两个月的训练量要控制，比赛也先停一停。”
他看向姜漫。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伤不会彻底好，它会一直陪着你。你今天疼了歇两天，不疼了还是能打，但下一次高强度比赛之后，它可能又回来了。”
姜漫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安分地乱跳，她声音有些抖，忍不住问：“那我还能打多久？”
方医生沉默了一下。
“管理得好，再打两个奥运周期都有可能。但如果不管不顾一直硬撑，可能两年都撑不住，”他板着脸道，“你接下来必须坚持每天做康复训练，一天都不能断。训练和比赛之后只要膝盖有肿胀，立刻冰敷加压。”
姜漫张张口想保证，被方医生抬手制止，他继续道：“如果训练或者比赛过程中，再有昨晚那种疼痛，不管比分是什么，要立刻停下。”
他顿了一下，换上更严肃的语气：“不许再轻易打封闭！起码下次要到医院来评估后再做决定，你再硬撑可能就是髌腱断裂。到那时候，就不是休息两个月的问题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姜漫感受到叶夏禾搭在她肩上的手在慢慢收紧。
她努力找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回视方医生的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了。”
方医生点头，转向陈蔚：“我会出一份详细的康复计划，具体怎么执行，你们队里自己安排。”
陈蔚把手放在姜漫头顶揉了揉，慢慢点头，让她先去病房，自己则和许明坐下来，打算和医生细聊。
姜漫走路还有些不稳，叶夏禾搀着她走在去病房的路上。
“命运多舛啊……”姜漫苦笑道，强忍着泪意，喉咙有些发干，“肯定要改打法了，我帅气的跳杀啊……”
叶夏禾往上扶了扶，让她将偏移的重心多压一些在自己身上，故作轻松道：“怕啥？我们漫姐是超人来的，换什么打法都能傲视群雄！”
姜漫笑笑，心中压抑着，脑子里居然还能不着调地乱想。
“我们居然一人说了一个成语，最近文化水平见长啊！”
鼻头还有些发酸的叶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