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漫半靠在病床上，右腿绑着弹力带，用枕头垫高，吊瓶高高挂在一侧。
“诶诶诶，怎么不给我信号？！”
“我发了你自己没看见！”
“啊啊啊我要死要死！叶夏禾都怪你！”
“你自己莽又怪我！”
“就怪你！你不会多发几次信号吗？”
“姜漫就感谢你在病床上吧！不然我绝对跟你打一架。”
姜漫扔了手机，张牙舞爪地准备扑过去和叶夏禾“干架”时，病房门“哗”的一声被打开。
开门的护士凶巴巴地警告：“别乱动啊！小心待会回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姜漫的视线里。
姜漫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慌乱地收起脸上“狰狞”的表情，朝着门口干笑一声。
“哈哈，Hello啊唐医生。”
背对门口的叶夏禾回头。
嚯！这背头！
嚯！这高领紧身黑T恤！
嚯！这大手表小金边眼镜！
嚯！这大饭盒！
她迅速看向姜漫，猥琐的笑容攀上脸颊，悄悄道：“又幸福了漫姐。”
惹得姜漫一阵脸红。
叶夏禾说完，哼着“甜蜜蜜”的调调转身出门，给两人留出空间。
“唐工，今天真帅啊！”路过唐清樾身边时，她还不忘调侃。
唐清樾抿唇给她让出过道，犹豫片刻后低声道：“谢谢。”
叶夏禾闪身离开，走前回头留给一个姜漫才看得见的wink。
“见笑了，她就是疯疯癫癫的。”
唐清樾进门，姜漫无力地为叶夏禾辩解。
唐清樾看她一眼，脸上泛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马上低头借着放餐盒遮掩。
姜漫：……
“你就差把‘你也差不多’几个字写脸上了。”
她朝唐清樾翻个白眼。
“我可没说。”他声音里的笑意有些藏不住。
姜漫坐在床上，看着他从进门起就开始忙忙碌碌。帮她把床上的折叠小桌展开，把饭菜在她面前一一摆开，顺手将碗筷塞进她手里。
姜漫像被打开了什么程序一样，拿到筷子后没几秒就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吃了快半个月白人饭，这一口简直美翻了！
夹了好几个菜进碗里她才想起来问唐清樾：“你吃了吗？”
唐清樾点头，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姜漫边吃边不忘偷瞄。唐清樾站在她的吊瓶旁边检查点滴的流速，确认药水没有滴得过快后，又拿起她床头的病例认真翻阅起来。
他微微低头，姜漫的视角看过去，他的眼睛完全被眉骨挡住，但能够看到皱起的眉头，脸侧的轮廓此刻显得格外冷硬。
姜漫以前从没和唐清樾说过自己的膝盖到底受过什么伤，虽然知道一定是那本记录详细的病例把他吓到了，但她竟不合时宜地觉得，这样的唐清樾实在是有些……性感。
她咽了咽口水，才发现自己一时忘了咀嚼嘴里的饭菜，身子朝唐清樾坐的那一边转了半圈，目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偷瞄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盯在唐清樾脸上。
唐清樾若有所感地抬头，姜漫慌乱间回身，囫囵将饭菜吞下，呛咳了一声险些撞翻面前的汤。
唐清樾反应迅速，起身将摇摇欲坠的汤碗推回桌子中间。
他的衣服擦过姜漫的面庞，男人身上的气息忽然萦绕鼻尖，姜漫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是好闻的木质香味。
姜漫不确定唐清樾以前喷不喷香水，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没有如此靠近过。
清浅的木质香气本应像他本人一样让人安心，但姜漫此刻心如擂鼓。
搞什么啊！
血气上涌间，她因为刚才呛的那一下气没捋顺，打了一个嗝。
唐清樾退开，将纯净的空气还给姜漫。但不过几秒，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氤氲的水蒸气带着他的气息再次飘入她的鼻尖。
她呆愣着接过水杯猛灌几口，不知是为了压下即将打出来的第二个嗝，还是别的什么。
唐清樾将看完的病历挂回床头，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姜漫喝水。
一杯水被姜漫喝得一滴不剩，她才捧着水杯，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啊，我动静太大了。”
唐清樾依旧没说话，姜漫手里的水杯突然被抽走，温润气息在一瞬之间变得醇厚，几乎包裹了她全身。
“辛苦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姜漫的头皮在顷刻间几乎要炸开。
她正陷入一个拥抱！
本该更浓烈的香气莫名消失，唐清樾松开了轻轻环在她肩上的手，姜漫这才发现是自己忘记了呼吸。
“你……”
“我……”
“不是……啊……”
姜漫的脑浆像被搅成一团，嘴唇张张合合半天凑不出一句话。
她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傻，因为唐清樾终于是笑出声来，抬手颇为自然地抚上她的发顶，轻轻将她的脑袋转回去面向小桌。
“快吃吧，要凉了。”
饭是怎么吃完的，姜漫完全没印象，也是第一次吃唐清樾做的菜吃不出什么味道。
期间唐清樾帮她叫了一次护士来换药，然后便坐在一旁掏出平板，大概是忙工作，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姜漫觉得不能再让沉默的气氛继续弥漫，才慢慢开口问：“是在忙国槐的事情吗？”
唐清樾抬头，眼角带着些疲惫：“对，有些棘手。”
“和施工队还没掰扯完吗？”姜漫瞪大眼睛，距离上次唐清樾跟她提国槐的难题已经过去很久，难道还没解决？
唐清樾失笑摇头：“如果还没解决那个我也太没用了。是它的真菌感染问题，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案都没办法根除那些菌群。”
“噢……”
又涉及到听不懂的领域，姜漫应了一声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唐清樾如何，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以后，她有些尴尬，但又慢慢回味出转瞬即逝的温暖。
唐清樾说的那句“辛苦了”，她没想错的话，是在心疼。
她转头看着床边人的脸，比起上次见面，两颊明显陷下去一些。这人最近工作肯定很忙，但还是坚持要在她回国第一天就跑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程来医院看她，还给她做饭。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他明天还得上班。
“你开车来的吗？”她轻声问。
“坐地铁，晚高峰太堵了。”
“那我帮你打车。”
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点起来。
“这么急赶我走？”唐清樾调笑的语气久违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姜漫一顿，抬头看他挑着眉一副很受用又有恃无恐地逗弄她的神情，什么尴尬心疼通通抛诸脑后，唐清樾进门前没落到叶夏禾身上的那个巴掌终是拍到了唐清樾的手臂上。
“那我不是看唐工日理万机嘛，”她手上继续打着车，打到后将手机举到唐清樾面前晃了晃，得意道：“不想走也得走咯，十分钟后到。”
唐清樾起身，弯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灵活地在她手机上截了个屏。
“图片发给我，日理万机太费脑，我记不住车牌号。”
他截好后，姜漫猛地抽回发烫的手腕，硬撑着应道：“噢！”
把姜漫桌上的餐盒全部收拾好，唐清樾低头。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还来！她哪还受得了？！
“不……不用了，我队友会来的，而且我又不是残了。”
“不要乱说。”唐清樾收回笑容。
他转身走向病房门，确认那个手劲儿颇大的人打不到他，才又开口：“懂了，明天把你队友的饭也做了。”
留下一句晚安，他便完全消失在门口，只留下姜漫无助地坐在床上，指着门低声骂“厚脸皮”。
第二天傍晚，唐清樾真如他所说的又来了，而且手上拎的食盒大小几乎是昨天的两倍大。
姜漫咋舌：“你家卖盒饭的？”
唐清樾耸肩。
陪了姜漫半天早已饿得发慌的赵小恬，早就从叶夏禾那里听说过唐清樾手艺之绝妙，看见那个巨大的食盒顿时两眼放光。
饭后，赵小恬心满意足，闪着星星眼问姜漫：“漫姐，明天我还能来吗？”
姜漫：……
第三天，许明下班回家路上来医院看姜漫，正好碰上唐清樾也刚到。
在姜漫盛情邀请下，许明留在医院吃了晚饭。饭后，他神情复杂地来回看了几眼两人，最后叹口气，拍拍唐清樾的肩膀。
“挺好，总好过她自己点外卖。”
第四天，周六，唐清樾中午就到了医院，撞上刚要走的程屿。
程屿自己厚着脸皮留下吃饭，边吃边没正形问：“我能不能明天也来住院，继续蹭饭？”
姜漫把他偷偷挪到自己面前的排骨抢回来：“滚。”
唐清樾坐在姜漫身旁，慢条斯理地擦嘴，说出和他碰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明天她出院，我不来了。”
程屿：……怎么感觉这俩人在联手排挤他？之前来蹭饭的几个也是这待遇吗？
成功排挤走程屿后，姜漫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住了几天，在医院该做的理疗都做完了，剩下的恢复得靠她以后自己日常努力。
唐清樾洗好餐盒后坐在床边处理工作。两人安静地待着，经过这几天时间不长的独处，姜漫终于又找回了和唐清樾待在一起时那种安心的闲适感。
姜漫昏昏欲睡时，护士进门帮她拔了针。
她迷迷糊糊睁眼，赶忙问：“还有药要打吗？”
护士摇摇头：“没有了，再观察一个下午，今晚或者明天出院都可以。”
姜漫彻底清醒，使劲点头。天知道她在这儿待几天都快憋死了！
“这么开心？”
护士走后，姜漫朝空气中打了套拳，唐清樾放下平板，也跟着她笑。
“那当然！在这里堪比坐牢，我宁愿回去练一下午体能。”
唐清樾打住她的话，收回笑：“你还得休息，别练太狠。”
“诶呀我就是夸张表现一下我的归心似箭嘛，”她顿了顿，又瘪起嘴，“就是可惜今晚回队里应该是来不及收拾了，怎么也得明天才回去。”
唐清樾安慰她：“没事，明天我一早来接你，保证不让你多待一秒。”
姜漫赶忙摆手拒绝，开玩笑，办出院手续的护士八点上班，他从家里过来接她岂不是要在大好周日五点多就起床？
再三叮嘱唐清樾明早不准来，得到他的保证后，姜漫重新拿出手机刷小某书。
大数据像是知道她今晚“解禁”似的，一条帖子刷新在她首页。
【急出两张今晚Reverb北京场门票！】
是她喜欢的rapper！原来她今晚在北京开Live house！
姜漫激动点进去，确认真实后迅速切换某鱼下单，将两张票通通收入囊中。
看着躺进自己购票APP里的入场二维码，想着能见到自己喜欢了三年的歌手，姜漫没忍住叫出声，惹得唐清樾好奇看过来，那眼神像是问她“又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唐清樾！今晚陪我‘越狱’吧！”
姜漫翻身跪坐在床边，激动得双手不自觉握住唐清樾的手臂，左右摇晃着。
唐清樾愣住的时间不超过两秒，根本没问要陪她去哪儿，只是伸出没被握住的手护着她的右膝，轻声回答：“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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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