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羽醒了。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似的疼，意识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浮上来，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斑，然后那些光斑才慢慢凝成了形状。
她看到一片闪烁着微光的全息星空。
陈夏羽猛地坐起，顾不上细想，手忙脚乱地摸向身侧，水果刀还在，运动相机也在，但手机不在身边。
她四下张望，手机掉在两步远的地上，爬过去捡起来，摁亮屏幕，九点四十七分。
陈夏羽感受到四面八方有暖气温柔的袭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发现昨晚湿透的衣服竟然已经干透。
昨晚她明明淋了雨，在地下室地上睡了一夜。
什么时候有的暖气？谁开的？这地方通着电吗？电费谁在交？
但狗命要紧，她没那时间研究，撒开腿就往外跑，上到一楼快速的把相机捡回包内，人在害怕的时候潜力是无法想象的，陈夏羽调动了全身力气跟头牛一样跑到了离别墅一公里开外的地方。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公路上偶尔划过几道刺亮的车灯，陈夏羽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点开手机，雇主发了三条信息：
"录制顺利吗？"
"视频我看了运动相机的同步，很好，够用了。"
"醒了回个消息。"
打开vx，姐姐的对话框上挂着六个红色的小气泡。
三个未接语音通话，还有三条语音消息。
"夏羽你在休息不？"
"明天真的不用过来送饭。
"你醒了回姐一下，晚安。"
陈夏羽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选择性回复："姐，昨天晚上睡着了，手机静音了。"
切换到雇主页面打字回复："不好意思，昨晚太累睡着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对方就回复了。
"辛苦了，尾款已经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那些视频你自己发到网上就行，不用交给我。"
这么爽快？
她点开新弹出的那条短信。
"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于8月21日10：21收到转账150000.00元……"
还真到账了!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随后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嘴角控制不住的溢出笑容。
本想破釜沉舟赌一次，没想到加上定金还真给了二十万。
她沿着蜿蜒的公路疯狂奔跑，十分钟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夏羽找主治医生确认了明天的手术安排。
陈夏羽拿着缴费凭证，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对着窗户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昨天淋了雨，又在地上睡了一夜，她的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衣服上还有地下室蹭上的灰。
她用手当梳子把头发梳了梳，用皮筋扎起，脱下沾了灰的防晒衣，走到姐姐的病房推开门。
姐姐正坐在病床上，手捧着一碗用塑料碗装着的饭，地上散落着塑料袋和外卖单据，拼豪饭6.9的肉沫鸡蛋羹饭。
陈夏天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吃的又急又快。
“姐……”
陈夏天听到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飞快地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捡起地上掉落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夏羽？不是说了不用过来了吗？”
她上下打量着陈夏羽，眉头轻皱："咋回事？脸色这么差？昨晚上你去哪了？"
陈夏羽在床边坐下，把缴费凭证递到姐姐面前。
"手术费凑齐了。"
陈夏天接过凭证，低头一看，吃惊道："手术不是要七万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陈夏羽握住姐姐的手，露出轻松的笑容，"明天安心做手术就行。"
"你是不是去……"
"姐！"陈夏羽加重了语气，"直播赚的钱，你别多想。"
她不等姐姐回复，就往病房外跑：“医生说今晚八点就不能进食进水了，我先回去给你弄晚饭。”
陈夏羽骑上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了只土鸡。
姐姐得补补，明天还要做手术。
她蹲在出租屋逼仄的小厨房里剁着鸡块，这间出租屋只有二十平米，厨房是在阳台上用砖头砌出来的小灶台，连个像样的油烟机都没有。
鸡汤在电饭煲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陈夏羽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和两片姜。
她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余光突然瞥到一抹淡蓝色。
陈夏羽下意识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有灶台上方那扇油腻的小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看花眼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没太放在心上。
昨天在那栋鬼宅里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在地上睡了一整夜，精神状态差点也正常。
不过说是鬼宅，她昨天只看见地下室淡蓝色的男人身影，昏倒前好像还看到那个男人下来了，估计是什么高科技全息投影。
她想起雇主说的把视频发网上，拿出运动相机看了看，滑到后面进入地下室的那段。
奇怪？昨天那个机器人不是讲话了吗？怎么视频里面只有她走路的声音？
她反复调试着视频，就是没听见那句“你好，我是灵犀。”
算了，把视频传上去就是了。
她搬出被裁员前买的笔记本电脑，把视频导出，把视频上传了好几个知名的社交平台。
陈夏羽拿出手机，打开闹钟查看鸡汤炖多久了。
“滴滴滴!滴滴滴!”手机却在这时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在屏幕上丝滑散开。
她以为是手机用太多年了导致的故障卡顿，拍了拍手机，结果那道蓝色的光忽然从手机中窜出来，迅速凝聚成人形。
陈夏羽吓得把手机一扔，后退一大步，认出是昨天别墅里那个蓝色的男人投影。
“你好夏羽小姐，我是灵犀，又见面了。”
陈夏羽瞬间被吓得汗毛直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用力眨了眨眼，或许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灵犀飘着朝她靠近一步：“别害怕，夏羽小姐，你想不想真正治好你姐姐？”
鬼来索我命了？陈夏羽心想，姐姐还等着她，就跑到门前想推开门跑出去，可这个破房子是用钥匙反锁，她颤抖着，哆哆嗦嗦的在兜里寻找钥匙。
“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灵犀往前一飘，语气温和。
可被吓破胆的陈夏羽哪还听得进去，终于在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不是房门钥匙，她又低下头继续快速翻找。
啥也没有，绝望之下，她疯狂拍打着门，大喊道：“救命啊!”
灵犀冷笑一声：“你难道想报警说你看到鬼了？你别忘了，刚刚视频里面我可是没有出现也没有声音的，难道你想报假警？”
陈夏羽颤抖着嘴唇：“你到底想干嘛？”
“看你吓成什么样了？你14岁那年不是已经见过鬼了吗？”灵犀声音温柔，嘴角勾起浅浅笑容，“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陈夏羽心里的恐慌被他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一些，抬起眼吃惊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灵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抱歉啊，违背了当初被发明的初衷，动用了一些手段，但我要是不知道一些事情，你怎么信我？”
陈夏羽以为又是像以前一样要她帮忙的，可那次找她帮忙的鬼，她也没帮上忙，她摆摆手：“你找我？怎么想的？”
“先不说这个，你姐姐是乳腺癌早期，虽然说做完手术能得到控制，但我相信你之前网上也有看到过，治疗的费用远远不止那些。”
陈夏羽咽了咽口水，眼前这个淡蓝色的男人说出了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手术过后，还有一大堆的巩固治疗等着她，费用没有个三四十万下不来，而姐姐发病时，连医保都没交过。
姐姐以前工作的地方是交社保的，可姐姐为了多拿点钱供她上学，主动变成临时工的身份不要社保。
后来发病补交了医保，却发现好多药物，根本不在医保内。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不只是你姐姐的治疗费，帮我调查徐延当时出事的原因，再给你5000万。”灵犀说道。
“5000万？”陈夏羽轻笑一声，“你一个鬼魂怎么给我？”
“我真不是鬼魂……”灵犀有些无奈，“不过你这么认为也可以吧，你打开手机看一眼，看看昨天那位雇主是不是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陈夏羽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深蓝色已经消失，还真有一条短信：我是灵犀。
她抬头看灵犀一眼：“你发的？”
“是的。”
“那你再发一条我是傻子。”
手机铃声响起，弹出一条“我是傻子。”
陈夏羽目瞪口呆，看看手机又看看灵犀，手机又响起声音。
“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于8月21日16.01收到转账50000.00元……"
就算这是个鬼，但他能发短信，能打钱，至少钱是真的。
“你答应帮我，以后还有更多。”灵犀淡淡开口道，“不过你得尽快考虑清楚，因为你昨天去那边别墅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帮你改了那边的监控画面，改成了一个老外进去探险。”
陈夏羽吃了一惊，反问道：“你在威胁我吗？”
“没有。”灵犀飘着朝她靠近一步，“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今天就算你不答应我，我也会保护你不被他们那群人发现，只是你姐姐的手术费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陈夏羽手中的手机忽然跳到视频平台，消息999 ，一段对话框突然弹开，一个默认头像的人给她发了条信息，是英文，翻译过来是：“你好，请问您还在国内吗？本公司想邀请您做一个线下采访，不会耽误您太久，采访时间大概两小时，本公司开价采访3万，有需要联系131xxxxxxxx”
“这个视频一发出，就已经有人在调查你的身份了，我帮你虚构了一个外国人的身份信息，他们查不到你本人。”灵犀在一旁解释道。
陈夏羽想起之前进去的人都变得疯疯癫癫，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但她不敢确认，反问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调查？找我干嘛？”
灵犀叹了一口气：“我是前几个天才恢复意识的，当时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徐延绝对不是意外出事的，现在网上只有官方消息。”
“还是个失忆的鬼。“陈夏羽扶着额头无奈的叹息，但眼前这个“鬼”才能让她快速赚到医药费，说不定还能暴富。
可之前那些可怕的传闻又让她望而却步，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姐姐怎么办？调查这种事情不应该警察来做吗？
可她也清楚的明白，光凭她自己，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拼命工作也凑不齐姐姐后续的治疗费。
她抬起眼，咽了咽口水：“你确定能保护好我和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