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九点准时被推进了手术室。
陈夏羽守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做着祈祷状，求姐姐平平安安。
三个小时后，手术红灯熄灭，医生语气轻松的走出来："手术很成功，后续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陈夏羽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拍了拍胸脯："太好了，谢谢医生。"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松口气，医生又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医生翻看着病历，眉头微皱："虽然手术切除得很干净，但为了防止复发，后续还需要进行周期性的靶向治疗和药物巩固。每次疗程大概两万左右，保守的话十二个疗程。"
陈夏羽在心里飞快的算着账，二十万减去手术费和前期的药物费用，剩下的钱最多撑三四个疗程。
医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尽快凑齐吧，靶向治疗越早开始效果越好。"
她看着医生严肃的脸，喉咙发干，最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凑齐的。”
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陈夏羽拿出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短信预览，却没有发送者信息：
"想好了吗？"
陈夏羽左右看了看，走廊里只有几个护士远远走过，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假装接电话，压低声音："你先说清楚到底我要怎么做？"
灵犀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去悦系科技公司面试，成功了给你4万，够你姐两个疗程了。"
"悦系？"陈夏羽用力眨了眨眼，那是海市风头最劲的科技公司，她脑中飞速转动：“”那家公司不是要本专业相关的吗？我压根不符合呀，我就是一个被淘汰的美术生。"
"不用担心，简历我会给你准备好，绝对能录用进去。"
“那里面有你想要调查的东西吗？”陈夏羽问道。
"应该是的。"灵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但我觉得去那家公司，一定能发现些什么。"
陈夏羽咽了咽口水，刚刚医生的话还让她历历在目，反正进一个正规公司而已，没事的，她捏紧了手机："……行，我去。"
她去外面买了一份小米粥和一份咸菜带回病房，刚手术完的姐姐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支撑着身子爬起来吃了几口，她忽然放下勺子，盯着妹妹的眼睛：
"夏羽，手术费到底哪来的？你老实告诉我。"
陈夏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强撑着笑："不是说了，直播赚的呀。"
"什么直播，能赚这么多钱？"陈夏天眼神锐利地追问，她在网上查过了，乳腺癌早期手术下来怎么说也得十万了。
陈夏羽咽了咽口水：“是凶宅直播……”
“凶宅直播？账号我看一下。”
陈夏羽没想到姐姐会要看账号，一时语塞，眼神有些躲闪。
正当她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圆谎时，灵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夏羽小姐，我已经为你创建了一个虚拟账号，有直播回放记录，你打开APP，搜索[夏羽探险]就能看见了。”
陈夏羽心里顿时有了底，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某抖APP，递到姐姐面前：“就是这个，凶宅直播，很多人觉得刺激，看的人多，打赏自然就多了。”
屏幕上，一个名为[夏羽探险]的账号跳了出来，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夜景，背景是那栋荒凉的别墅。
下面还有几个视频，封面都是黑漆漆的，标题写着“独闯海市凶宅”、“地下室惊魂”之类的字样。最新的一个视频，显示着“直播回放”，时长八小时。
陈夏天接过手机，皱着眉点开那个回放视频仔细看了起来。摇晃的镜头，阴森森的的环境，还有陈夏羽自己害怕时的自言自语……
看了几分钟，她才把手机还给妹妹，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是姐姐对不起你，让你干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别再干这个了，太危险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啦，”陈夏羽立刻收起手机，笑着挽住姐姐的胳膊，“现在不去了，我打算找一份新工作。”
“什么新工作？”
“我打算去悦系面试。”
“悦系？”
“怎么了姐？”陈夏羽疑惑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陈夏天紧皱眉头，仔细回想着，“悦系科技……我记得在这之前还有一家公司……叫什么来着？”
“是灵犀吗？”陈夏羽试探着问。
“对!叫灵犀!”陈夏天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回忆道：“前几年吧，你还在上大学，我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招聘员，那时候我啥也不懂，简历也夸大了，那些表格啥的我压根就不会，就去网上找方法，看到一个叫灵犀助手的就下载了，当时真的救我命了，教得一清二楚，有了那APP工作效率特别高，我有时给它打电话，还能听出我心情不好安慰我。”
陈夏羽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淡蓝色的灵犀，强装镇定回应道：“这样啊。”
“可惜了。”陈夏天叹了口气，“后来听说灵犀的老板出了事，APP没过多久也下架了，后来出了个悦系，界面和功能和灵犀很像，不过我用了一段时间就没用了，好用是好用，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陈夏羽因为这番话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是姐姐对不起你，生这么大的病拖累你……”陈夏天又不自觉的流下泪。
“哎呀，说什么呢？我们可是姐妹，更何况你以前对我这么好……”陈夏羽看到姐姐的眼泪，心脏像被攥紧一样喘不过气来，她抱了抱姐姐，“不用担心，现在手术已经成功了，医生说了，再过几天你就能出院了，后续的治疗能用医保报销了，一次只要几百块钱，我正常上班就可以啦。”
“真的吗？”陈夏天抹了抹眼泪，“可你的钱还是要因为我花好多……”
“好了好了。”陈夏羽打断她，“我先回去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好好休息。”
不等姐姐回复，她就迅速往病房门外跑。
—
陈夏羽是被车水马龙的鸣笛声吵醒的。
她蜷缩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自发的亮了起来，没有和姐姐的锁屏壁纸，只有一片深邃的蓝色。
“夏羽小姐，早安，距离悦系公司的面试还有三小时五十分，建议你立刻起床。”
灵犀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随即一抹蓝色从手机中窜出来，迅速凝聚成人形。
陈夏羽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脑门上：“哎哟！你……你这一大早的，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吗？”
“我一直都在。”淡蓝色的男人微微侧头，“根据我对你简历的修改，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工作勤恳、家境贫寒、急需用钱且技术平平的数据标注员，这种枯燥的岗位最不容易引起高层的注意，却能接触到大量的原始数据流。”
陈夏羽一边哀嚎着起床，一边从床底下拖出一箱临期方便面：“我真是服了你这高科技了，你这么厉害，怎么自己不去调查，我连表格都做不利索。”
“夏羽小姐，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根据搜索，两百米外有一家慧敏早餐店，建议搭配一个甜玉米和一个萝卜包，再来一杯现磨豆浆，营养又健康。”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陈夏羽用力关上厕所门，“走开，敢偷看你等着。”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让灵犀等着什么，总之让他等着就对了。
灵犀在空中轻微扭曲了两下，迅速钻入陈夏羽那破旧的手机里，扬声器传来：“好的，夏羽小姐请放心，任何**场合我会回避。”
片刻后，厕所门被拉开，陈夏羽洗漱完毕，束起了高高的马尾，灵犀又从手机中窜了出来。
“别扎高马尾，低马尾更合适。”
“哦。”陈夏羽散下头发，三两下扎好了一个低马尾。
“现在打开衣柜。”
陈夏羽照做，拉开那个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的衣服寥寥无几，一眼望过去，都是各种服务行业的T恤和黑裤子。
“没一件能穿去面试的。”灵犀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大哥，我连我姐的医药费都快交不上了，哪有钱买西装？”陈夏羽翻了个白眼。
灵犀快速扫描了一下衣柜，“左边数第三件，那件灰色的衬衫，领子立起来，悦系的人力资源部喜欢看起来好控制且急需养家糊口的员工，还有，把你那双破洞的运动鞋刷干净，哪怕是旧的，也要表现出你对这份工作的极度渴望。”
陈夏羽按照指示捯饬着，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显得干练又有一丝局促的女孩。
“如果面试官问你为什么来悦系，你怎么回答？”灵犀在镜子后审视着她。
陈夏羽深吸一口气，背诵着昨晚灵犀教她的词：“因为悦系发工资准时，有加班费，我需要钱给姐姐治病，我可以接受任何强度的加班。”
“很好，眼神再卑微一点，对，就是那种只要给钱，你能干到天荒地老的眼神。”
陈夏羽自嘲地笑了笑：“本色出演，我拿手。”
悦系科技公司位于海市最繁华的金鹭商务区，整栋大楼看起来气派无比。
陈夏羽站在大理石铺就的大厅里，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觉得自己像是一粒误入精密钟表的沙子。
“别紧张，我已经黑入了他们的访客登记系统。”灵犀的声音在她耳边，“你的面试官叫王强，是个喜欢听下属拍马屁的中年男人。等会他喝咖啡的时候，你记得帮他递一下纸巾，他的左手习惯性抖动，会溅出咖啡渍。”
陈夏羽左顾右盼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后低声咕哝：“你连人家手抖都知道？你是变态吧。”
“这叫大数据分析，夏羽小姐。”
面试进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陈夏羽感到心惊。
正如灵犀预料的那样，面试官对这个老实巴交、家里有重病患者、只要给钱就能拼命的年轻女孩非常满意。
“明天入职，数据部六组，底薪四千，加班另算。”面试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夏羽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秒，“陈小姐，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
“您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辛苦。”陈夏羽深深鞠了一躬，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深入人心。
面试结束后，陈夏羽走向电梯准备回去。
下降到第八层时，电梯停住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文件走进来，带着一股古龙香水味。
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打量了陈夏羽几眼，在他打量的那几秒，陈夏羽感觉到旁边灵犀的蓝色身影剧烈的闪烁起来，像是被闪电击中，无数乱码在他周身飞速划过。
“来面试啊？”男人搭话道。
“是的。”陈夏羽抬起头，又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
男人看她这副模样乐呵一笑：“好好干，我们公司待遇很不错的，很看好有冲劲的年轻人。”
“好的，我会好好努力的。”陈夏羽攥了攥衣角，声音有些发颤。
电梯到达一楼，陈夏羽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笑着瞥她一眼，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陈夏羽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后才走出公司，此时烈日当照，她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低声问："刚才你怎么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氛围有什么不对，只觉得那男人的香水味有点呛人，转头发现灵犀的脸色（如果那能叫脸的话）难看极了，周身的蓝光都暗了几分。
淡蓝色的男人紧紧皱着眉，眼睛闭着，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怎么了？”陈夏羽朝他挥了挥手。
灵犀这才睁开眼：“那人是徐延之前的合伙人。”
“合伙人？”陈夏羽吃惊道，“那他怎么在悦系啊？”
“根据搜索，何淙是悦系科技公司的股东，占股百分之十，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陈夏羽CPU快速运转，脑海中有一个可怕的商业阴谋猜想，试探着问：“难道徐延的别墅火灾和他有关系？”
“或许吧。”灵犀晃了晃脑袋，神色略显痛苦：“更多的我目前也想不起来了，你先去吃饭吧，钱打到你账户了，剩下疗程的钱等你进公司后发现新线索再打给你，多的那一千你拿去吃点好的，别老是吃那些没营养的，看着糟心。”
陈夏羽打开手机，果然收到了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于8月23日11.05收到转账，41000元……
“谢谢老板，那我不客气了。”陈夏羽美滋滋看着那条短信，“你真是我老板。”
“明天就要入职了，做好准备。”